10 月 23 日，中共第二十屆四中全會閉幕，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委員、中央軍委紀委書記張升民升任中央軍委副主席，成為本屆四中全會提拔的唯一軍中高級將領。備受熱議的中央人事變動揣測終於落幕，而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政協副主席胡春華均未獲新職，令此前海外流傳的「張又俠升任軍委主席，胡春華接班」的民間傳言完全落空。這一結果，對於熟悉中國政治生態的人而言，全無意外。
文字：內地資深記者楊四海
中共第二十屆四中全會 10 月 20 日至 23 日在北京舉行。（新華社相片）
會前九解放軍上將「落馬」 人事變動流傳
人事變動傳言的直接導火線，是四中全會前一星期，有九名解放軍上將被指涉腐敗而被開除黨籍，其中包括上將何衛東；落馬前，何不僅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亦在軍隊最高權力機構中央軍委中擔任副主席，排位僅次於主席習近平與副主席張又俠。除何衛東外，上周被公佈開除黨籍的另外八名將領，包括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苗華、軍委政治工作部常務副主任何宏軍、軍委聯合作戰指揮中心常務副主任王秀斌、東部戰區司令員林向陽、陸軍政委秦樹桐、海軍政委袁華智、火箭軍司令員王厚斌、武警部隊司令員王春甯。被處理的九人全為上將，而除王厚斌外的八人均為中央委員（開除黨籍的決定已在四中全會公報中確認），此次軍方反腐風暴的地震程度可想而知。
由於九人均為習時代快速晉升的軍中高層，其中不乏何衛東、苗華等習的親信（去年苗華被證實落馬時亦引起廣泛關注），有評論認為是集權被制衡跡象。然而，對於此九人的處理，《解放軍報》嚴詞斥責其「嚴重破壞黨指揮槍原則和軍委主席負責制」，又將此舉定性為「黨和軍隊反腐敗鬥爭取得的重大成果」。美國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Asia Society Policy Institute）、研究中國精英政治的 Neil Thomas ，與美國智庫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的人民解放軍專家 Jonathan Czin 均認為，習近平在四中全會前集中整肅軍方高層，意在宣示權力。結合四中全會的最終人事變動結果，顯然專家的分析更為可信。
四中全會前九名軍方上將落馬，其中不乏何衛東、苗華等習近平親信，人事變動傳言甚囂塵上。圖為今年 3 月，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率何衛東、苗馬、李尚福等軍委成員進行憲法宣誓。（新華社相片）
獲提拔張升民為習信賴「反腐幹將」
此次唯一獲提拔、今年 67 歲的張升民，兼任中央紀委副書記及中央軍委紀委書記，多年來經手處理多名同僚的涉嫌腐敗查處，與習同來自陝西、是深受習信賴的反腐幹將。張升民曾服役多年的第二炮兵部隊（現解放軍火箭軍）與 2016 年任職的中央軍委總後勤部，均為軍隊反腐的重點打擊對象。2015 年軍改後，張升民三年中三次履新，2017 年已擔任中央軍委紀委書記；八年來，在軍隊的兩輪軍隊反腐大風暴中屹立不倒並「立下功勞」。大西洋理事會全球中國中心（Atlantic Council’s Global China Hub）非駐地研究員宋文笛，接受BBC 訪問指，「沒有人比這位紀律沙皇更適合接替軍方新的政治和人事主管職位」，並認為他對習的個人忠誠已得到徹底檢驗。
自習近平 2012 年上台以來，已有 22 名上將被開除黨籍、軍籍，而在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時代均無上將被處理。以反腐大規模整肅軍隊，是習時代獨有的治軍方式。在九名軍隊高層將領集體被宣佈落馬、軍隊整肅範圍愈發廣泛的當下，2022 年成立、由習近平擔任主席的中央軍事委員會已因李尚福、苗華和何衛東三人的先後落馬，由七人變為四人，且四中全會並未增補任何一人。此情此景之中，深受習信賴的反腐幹將成為唯一獲升任的人，已經釋放了足夠明顯的信號——政權穩固，集權依舊。
張升民服役多年的第二炮兵部隊（現解放軍火箭軍）、中央軍委總後勤部，均為軍隊反腐打擊對象；分析認為他在軍隊兩輪反腐風暴中屹立不倒並立下功勞。（新華社相片）
人事變動傳言可信度低
至於會前關於人事變動的傳言，其可信程度與「天有異象」的占卜無異。
其一，「張又俠升任軍委主席」的傳言，幾乎等同於軍隊獨自發動政變，在中共政權歷史上從未發生過。1979 年四中全會確認「兩個凡是」標誌文革結束、通過改革開放具體措施；1989 年六四後的四中全會，江澤民取代趙紫陽成總書記；這些歷史普遍令人認為四中全會在政治局面變動中有特殊意義。但需要明確的是，無論是 1979 年或是 1989 年，重塑中國權力架構的主導力量均在行政體系之下，軍隊處於配合的角色；「黨指揮槍」的前提沒有改變，設想張又俠直接取代習近平，可以說完全不符合政治邏輯。
其二，「胡春華接班」的傳言則更是離譜。胡春華曾被視為「團派」默認的「接班人」。同屬「團派」前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於 2022 年的中共二十大閉幕會上在全球直播的情況下被「請出」會場，前總理李克強亦在 2023 年因游泳後突發心臟病猝然離世，「團派」已經完全失勢。胡春華從 2023 年開始卸任國務院副總理、擔任第十四屆政協副主席，此後再未擔任任何實權職務，已然完全離開權力核心。在這樣的情況下，僅憑藉胡春華頻繁現身農業一線（目前以政協副主席身份分管農業、外交，即農業為其本職工作範圍）；或對官媒出現「春華秋實」進行拆文解字，即作出「接班」推斷，未免荒謬。
四中全會公報強調「兩個確立」、「兩個維護」，兩者皆為維護習近平政治核心地位的口號。（新華社相片）
四中全會公報強調確立、維護習近平核心地位
二十屆四中全會公報，再次強調「全黨要深刻領悟『兩個確立』的決定性意義」「做到『兩個維護』」。其中，「兩個確立」是指確立習近平在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地位，確立習近平思想的指導地位；「兩個維護」是指維護習近平「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地位，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兩者均是為維護習近平的政治核心地位提出的政治口號，此番強調，意義不言自明。
實際上，從 2018 年中國修改憲法並刪除「國家主席、副主席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的條款以來，「接班人」已是偽命題。無論是兩年前二十大胡錦濤被「請離」會場或是今日四中全會的人事變動結果，不過是反復確認這是一個有唯一答案的單向通道。
1979 年四中全會確認「兩個凡是」標誌文革結束，1989 年六四後的四中全會，由江澤民取代趙紫陽成總書記。歷史令四中全會普遍被視為在政治變局中有特殊意義。（新華社相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