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巴衝突|三港醫護憶亂世救援 歐耀佳下月再赴加沙:良心覺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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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十字會圖片
區耀佳醫生

歐耀佳,去年年底抵達加沙,逗留約五周。(紅十字會圖片)

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去年底聯同 12 個國家紅十字會或其分會,在加沙南部拉市興建戰地醫院。而香港紅十字會自去年 12 月起,先後派醫護義工到加沙參與救援行動,醫院目前約有 230 名來自世界各地的醫護人員投入服務。截至本月初,醫院累計服務逾一萬名傷病者及接收約 500名住院傷病者。

曾參與過 25 次救援,包括八次戰地工作的義工醫生歐耀佳,去年年底抵達加沙,逗留約五周。他憶述,是次行動感受最深,讓他難以忘懷的,是一對雙親因空襲身亡的兄弟, 13 歲哥哥全身四至五成燒傷;為生存下去,五歲弟弟需切除右腳。當他久不久與當地的醫護「戰友」聯絡時,對方便會告知他其當地的家園被炸,親友傷亡⋯⋯彼時他多次哽咽,需停下來冷靜心情。  

這樣的悲劇,在戰區每分每秒都在上演。郭玉麗在第三日到現場報到時,遇上了call blue(大量死傷事件)。當時她已完成一整日的工作,剛洗完澡準備休息,突然被急召回到醫院,甫進red room(緊急區)映入眼簾的是一幕幕「血淋淋」的場面,當時她被眼前的畫面嚇得呆滯,心裏想着「係咪發緊夢定拍緊戲啊?」,但下一秒郭玉麗便回到專業護士的狀態,「有咩事就衝埋去做。」

在藥物、醫護人手和設備不足的情況下,從死神手中挽回生命有勝算嗎?曾在急症室工作 30多年的陳志強坦言「不能」。在他抵達醫院的第二天,接到了一名年約70歲的患者因炸彈而「爆肺」,當時老人在轉到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戰地醫院時,已插一條肺喉,但效果不如理想需再加插一條肺喉,但情況仍不見改善,一度流出1000毫升血。可惜,當時醫院血庫已見底,無多餘合適的血可輸給老人、全院手術房已滿、可動刀的外科醫生亦無暇兼顧老人的情況。

老人從痛苦中叫住了陳志強:「我感受不到背部(I can’t feel my back)。」 但他可為患者做的只有輸生理鹽水和持續觀察血壓。最終老人在半夜離世,離世時,身上仍插著兩條肺喉,其痛楚旁人難以想像。陳志強解釋,一般情況下,有血可輸、醫生可開刀,像老人的情況在香港的話,醫護人員仍有很多事可做,不會這麼「容易」便離去,但身處亂世,他們只能盡力而為。 

若生命已然走到盡頭,在不可能中創造「可能」是郭玉麗唯一可以做的事。曾在香港安寧病房任職資深護士的郭玉麗,在加沙工作時,為傷勢過重,難以再作任何醫療手段讓身體好轉的病人,創造「最舒服」地離去,即使再困難「死也要走得有尊嚴!」她堅定地說。

短短的兩小時分享會,三位醫護已分享了數個讓他們記憶深刻的身離死別。他們還好嗎?

歐耀佳講述是次救援行動時,數次紅了眼睛,他說「老實講,我冇一日入去係覺得安全。」郭玉麗則在約三星期內,沒日沒夜地工作、也睡不好,因為每晚也會聽見爆炸聲越來越近,有一次在洗澡時,轟一聲使她不禁想,會不會有炸彈炸來了,能回港的,會不會只有一張她的照片?

她形容,自己如心中有個「勇」字,「相信你唔可以決定係邊到死、幾時死。」就是這樣她接受了「calling」;至於陳志強則說,感覺好「複雜」,在加沙工作的風險,必然較香港高,「但都係唔知會幾時遇到意外,中流彈同係香港被車撞、被嘢壓到都係一樣,意外就係意外。」 

還會再去加沙嗎?

三人一致地說: 「會!」陳志強淡言:「如果有需要嘅,我隨時都可以。」歐耀佳就指,香港有能力、有經驗且能承擔風險的醫護不多,自己有家人支持和足夠的醫療知識,良心上覺得一定要去,讓當地人知道外界仍然有人關心和留意他們,「佢地係很鼓舞的。」郭玉麗說,這種關心就是加沙人民需要的希望,「可以攞走晒佢地所有嘢,但唔可以拎走佢地嘅希望。」 

歐耀佳將於下月3日,開展第 27 次救援,預計加沙停留約五星期。 

現時任職醫管局或私營機構的醫護人員如有意參加救援行動,需以義工身份,工作期間需向僱請假。現時65歲、已退休的陳志強期望醫管局為屬下「有心」前往加沙的醫護人員提供更支援。紅十字會呼籲各界繼續關注事件,並支持香港紅十字會的國際賑災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