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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大選|普京勢又連任 反對者還可以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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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曾被俄兵佔據的烏克蘭地區,街道的牆上有反俄的壁畫。(陳彥婷攝)

「這是沒有選擇的選舉」

「不好意思,我只能在開啟VPN後才可以跟你聯繫。」原本簡單的對話亦變得小心翼翼,因為Ivan是在戰後,首次回到他的家鄉——俄羅斯。他的家鄉位於俄羅斯的西面,鄰近烏克蘭邊境 50 公里的塔甘羅格(Taganrog),四名總統候選人的宣傳只限於數個廣告版,但Ivan仍覺得太舖張,並說出在高度監控下,鮮有在報道出現的俄羅斯人想法,「說實話,這是沒有選擇的選舉。普京自他掌權以來,便在操控選舉。」

俄羅斯在本月 15 至 17 日,舉行為期三天的總統選舉,普京以獨立候選人身分參選,現時面對的「競爭對手」有三人,一是極右政黨,保守民族主義份子斯盧茨基(Leonid Slutsky);75 歲的共產黨候選人哈利托諾夫(Nikolai Kharitonov),他曾在 2004年時參選,獲得 14%選票;與剛在2020年創黨的自由派別則派出商人丹凡科夫(Vladislav Davankov)。普京形勢大好, 投票只是流於形式,「競爭對手」都只是陪跑,根據俄方國內的統計,沒有任何一位競爭對手獲多於 5% 支持率。情況亦非首次,在上一屆2018年舉行的總統選舉,普京得票率是76.7%,遠高於當時的對手獲的11.8%。類似力壓對手的情況亦有跡可尋,在2012年普京得票64.35%, 2004年他獲71.91%,而在2000年則獲 53.44%。

「真正的候選人又被殺了,或是未能入閘」

「所有候選人都是傀儡,真正的候選人又被殺了,或是未能入閘。」Ivan所指真正的候選人,包括克里姆林宮批評人士納傑丁(Boris Nadezhdin),他曾公開批評普京攻打烏克蘭是「致命錯誤」, 又表示參選是為了停止俄烏戰事,但最後選舉委員會以未能核實提名簽署為由,拒絕讓他入閘。另一位較矚目的反對派為納瓦爾尼(Alexei Navalny),他屬普京政權的頭號反對派,團隊在網上揭露俄羅斯官員大型貪腐案,如有官員用私人飛機載自己的愛犬,恆常參與各地的狗隻展覽等。

在2013年,納瓦爾尼在莫斯科市長選舉獲 27 %支持率,當時風頭一時無兩,他的人氣成普京一大威脅,2018年,納瓦爾尼打算參選總統大選,但被法院裁定挪用公款,被禁參選總統。最終他因在2021年刊登普京近1000億盧布的「宮殿」調查,被控 「極端主義」,合共被判入獄30年。納瓦爾尼在今年 2 月 16 日於北極圈的監獄猝死,俄方指死因是突發性死亡,但外界仍有不少人揣測他的死因是否自然。

在曾被俄兵佔據的烏東地區,有普京的照片被毁。(陳彥婷攝)

倒墨汁到投票箱⋯⋯

過去亦曾有普京的政敵死於非命,如俄羅斯僱傭兵瓦格納(Wagner)主腦普里戈津(Yevgeny Prigozhin)亦在去年發動兵變後不久,「遇上飛機事故」身亡;前俄羅斯特工利特維年科在2006年中毒身亡;2018年,前俄羅斯間諜在英國與女兒被下毒等。

納瓦爾尼離世後,俄羅斯全國上下人民,為他舉行悼念活動,超過 400 人因而被執法部門扣留。他的流亡遺孀尤利婭・納瓦爾納婭(Yulia Navalnaya)號召俄羅斯民眾,在俄羅斯總統大選,用選票向普京說不。同時,這將會是尤利婭第一次,以反對派領袖身分號召民眾,而俄羅斯人的反應,將會視為她是否獲民眾認可的指標。俄羅斯大選如今進入第二天,社交媒體流出票站外各種抗議行動,如有人向票站投氣油彈、亦有人倒墨汁到投票箱⋯⋯。

根據俄羅斯以往憲法,總統的任期一屆四年,只可以連任一屆。普京曾在1999年擔任總理短暫一年,並在2000年正式「坐正」第一次當總統執政至2008年,期後因當時的憲法規定需卸任,成為總理但背後仍操控大局,並首次更改憲法,把總統任期改至現時的一屆六年,即最長可擔任12年。在2012年,他一如估算重新執政,並在2021年第二次修例,把總統連任期限重新計算。

俄羅斯反對派在國內貼上宣傳總統大選的海報,上印有「一個沒有普京的俄羅斯」的字句。(網上截圖)

普京本來在今年完成兩屆共 12 年的總統任期後,需要卸任,但新例下容許他可捲土重來再多兩屆。假如現年71歲的總統普京勝選,意味他至少執政多六年至 2030 年。普京現時正式擔任俄羅斯總統 20 年。外間有不少評論把普京擔任總理,垂簾聽政的時間計算在內,再加上這次選舉後預期的六年,將會執政至少共 30 年,紛紛指屆時會打破前蘇聯領䄂史太林執政紀錄。

史太林執政 29 年

史太林在 1924 年起成為蘇聯最高領導人,以鐵腕獨裁統治見稱,至 1953 年因出血性中風逝世,完結他 29 年的執政生涯。為確保有一定的得票率,普京出盡奇招,在現時被佔領的烏東地區,政府派員到訪民眾的家來投票,又容許俄兵不用親自到票站亦可投票。

被毁的俄羅斯坦克停在草原上,坦克標示着親俄字眼。(陳彥婷攝)
被毁的俄羅斯坦克停在草原上,坦克標示着親俄字眼。(陳彥婷攝)

「我們都知道這是徒勞無功」

「我的家人都會去投票,因為我們都受不了這個制度,但我們都知道這是徒勞無功。」Ivan 指,他的媽媽曾在過去的選舉到票站投票時,被指她經已「投票了」。「對我們而言,俄羅斯的選舉是羞恥。他們說實話就是在偷我們的票,所以以一個仍有自由意志的選民來說,到票站去劃破選票,或是投其他人是唯一我們仍可以做的事。」他說,「現時俄羅斯人仍能做到的,就是防止普京政權一鎚定音。」

20 多歲的Ivan,立場一直反政府,亦曾經嘗試報道反政府的新聞,但如很多俄羅斯男生一樣,俄鳥戰爭後恐懼被強制入伍,便離開俄羅斯,在不同的國家飄泊。然而,首次回俄的Ivan,讓他震驚的並不單是制度的荒謬,而是他的家園同樣面對如不少烏克蘭城市的爆炸聲。「我徹夜難眠,只是凝視窗外的爆炸,降落在城市的不同地方。」由他發的影片中,可一窺俄羅斯的小城市未有如一些前線烏克蘭城市一樣實施燈光管制,晚上的城市仍五光十色,但聽到轟隆聲,他的鏡頭就如林間被追捕的小動物,敏感緊張,不時四處張望,在找尋砲火降落的位置。在繁華背後,遠處硝煙四起,那個晚上,在他家城市的一帶又遭受烏兵砲火攻擊,發生超過 30 次爆炸,這是國際媒體鮮有報道的一面。「這加強了我要把家人帶離俄羅斯的決心,我決定要在今年年底前實行這計劃,我實在接受不了把他們留在這裏。」

「民主方法套用在非民主國家⋯⋯」

總統大選的宣傳是簡單當眼的「V」字,是攻打烏克蘭的坦克上不時見到的字母,但走在街上,更多是有關無人機空襲的需知,面對接二連三的空襲,當下俄羅斯人的錯愕與驚恐,社交媒體上一篇接一篇的帖文,Ivan都一一看在眼內,是俄羅斯人續漸對所謂的「特別軍事行動」生疑,「過往所有人都愛貼上親俄Z、V的標記,但現時已經很罕見。明顯,人民對戰爭支持度下跌,但這是不夠。」

俄羅斯攻打烏克蘭已過兩年,俄國面對西方國家的各種經濟制裁,雖在表面未有奏效,但年輕男丁不斷被送上戰場、邊境城市不斷被炸是不爭事實,就算普京施以再強硬手段,這些種種都是俄羅斯面對的外憂內患。

「昨天早上,我們的城市又再被襲擊,有位老婆婆不知所措,我走過去跟她說,或許她應該去投票,把票投給反對派。」但投票的意義是甚麼?以一個民主的方法套用在一個非民主的國家,有實際作用嗎?Ivan辯說,不投就等同交出機會讓執政者舞弊,他同時道出一個現實:「俄羅斯社會陷入白色恐怖,他們隨時可以因為在社交媒體上讚好一些內容被捕,入獄。反對普京的人為自保不發聲、或是進行地下工作。」強權下,Ivan預視普京只會把國家推向極端,要不與各國為敵,要不逐漸成為另一個獨裁國家北韓,但更殘酷的現實是,「他們(人民)未準備好作任何激進行為,尤其是在戰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