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億財赤下，民青局負責的青年內地實習資助計劃在 2019、2023 和 2024 年，資助逾 2.5 億元額予 450 項實習項目，青發委回覆指今年再批出近 1.8 億予 180 個實習團。《集誌社》發現多個 2023 年的實習項目，違規未有上載和公開其收支報告。
追查下，記者發現當中有由 3 個機構主辦的 6 個實習團，在 2023/24 年度獲批逾 776 萬資助，三間公司都由曾捲「染紅」學生會爭議、全國青聯委員王耀瑩創辦或任職董事；王另持有公司承辦文化交流等業務，他稱公司未有參與實習項目的投標，青發委亦指未發現該公司有參與投標或承辦活動。
由王任董事的公司，過去三年最少申辦 18 個項目、獲批近 2340 萬元資助。王耀瑩指自己僅為其中一間公司負責人，其他團體或項目「無從代答」，又指該公司與其餘兩機構非同一團體轄下單位，沒違反同一團體總資助額 410 萬元上限。青發委則指計劃以機構為申請單位，現時所有項目均符合計劃要求。
全國青聯委員王耀瑩 (右四) 過去多年舉辦內地實習千人計劃，中聯辦青年工作部副部長宋來（中）有份主持 2023 年的授旗禮。（新華香港相片）
2023 年獲資助的 103 個內地實習團，截至今年 4 月底，有 45 個項目疑違規未有上載收支報告，亦未有回覆索取報告的電郵，部分機構的聯絡電話長期未能接通。根據已公開的收支報告，主辦機構需填寫項目收入、各類分項支出等，亦須在最後的聲明部分，填報團體名稱、地址、項目負責人和團體負責人姓名等資料。
《集誌社》自去年 10 月追查這些疑違規的主辦機構，發現不少網站和社交媒體久未更新。其中有三個主辦機構有註冊公司，包括香港專上學生服務協會、香港行政學院以及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全國青聯委員王耀瑩同任董事。
去年十月底，青發委指 2023 年 103 個實習團中，已有 59 個完成審核，當中包括王耀瑩任董事的三間公司。去年 11 月，記者兩度以市民身分電郵三間機構，索閱有關收支報告一直不獲回覆；由去年十月至今年四月底，在三間機構網站亦一直未能找到相關收支報告。
三間由王耀瑩創辦或任董事的公司，去年 10 月底已完成審核，記者在機構網站一直未能找到收支報告；多次以市民身分電郵索閱亦未獲回覆。（機構網站截圖）
三公司三年辦 18 實習團 獲批近 2340 萬元資助
根據記者取得的 2019、2023 和 2024 年獲批項目、各項目獲批資助額資料。這三個機構，在 2024/25 年度獲批舉辦八個內地實習項目，資助額逾 1000 萬；計及在 19/20 和 23/24 年另獲批的十個項目，三個機構三個年度共獲批約 2340 萬元資助額。根據計劃，團體在實習項目完成後按實報實銷原則申請發還資助餘額，相關實際開支或較批出資助額低，惟由於機構未有公開收支報告，實際撥款金額不明。
全國青聯委員王耀瑩創辦任董事
香港專上學生服務協會在網站稱成立於 2010 年，是一家非牟利機構，自 2014 年起舉辦內地實習計劃，網站未有列出組織架構或由何人創辦。資料顯示，該公司為註冊擔保公司，前稱香港專上學生同盟有限公司，於 2011 年成立、2015 年改名，董事為王耀瑩和譚振聲；翻查資料，「香港各區專上學生同盟」由王耀瑩在 2001 年成立。
香港行政學院網站自稱「由香港與內地具有多年社會及政策服務經驗的專業人士組織」，又指成立以來已與內地多個單位建立緊密聯繫，同樣未列出架構或創辦人。資料顯示公司為擔保公司，於 2014 年成立，現同由王耀瑩、譚振聲任董事，由王創辦的鴻齊文化有限公司任秘書。香港專上學生服務協會、香港行政學院的註冊地址，同位於尖沙咀的秘書公司。
香港行政學院和專上學生服務協會網站未列明架構和創辦人，註冊辦事處地址為位於尖沙咀的秘書公司。
至於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網站稱成立於 2007 年，前身是「由 400 多個文化團體共同成立的『和諧慶回歸系列活動籌委會」，自 2011 年起與全國青聯、廣東省港澳事務辦等合作，舉辦多屆內地實習計劃。資料顯示，這間擔保公司於 2007 年 7 月 20 日成立，同日生效為獲豁免繳稅慈善機構。公司現董事包括王耀瑩、譚振聲、鄭國杰、陳秀燕、任兆祺五人。
王耀瑩（左一）和譚振聲（右一）同為三間公司的董事，兩人今年出席由其中兩機構統籌的千人計劃；民青局副局長梁宏正（左二）及中聯辦青年工作部副部長萬寧（左三）主禮授旗儀式。（大會相片）
集誌社檔案：王耀瑩、譚振聲曾捲「滲透」學生會爭議
翻查資料，王耀瑩於 2001 年在香港大學組建內閣「和風閣」競選學生會落敗，當時二人內閣被指親建制；2002 年「和風閣」作為唯一內閣再競選，王因發表「挺董」政見，獲八成不信任票再度落敗。綜合本地和內地傳媒報道，王在 2001 年 7 月成立大埔專上學生同盟，於 2003 年主辦西部大開發暑期實習團、又到立法會支持 23 條立法。該組織是各區專上學生同盟 (TSA) 前身，2011 年 1 月 TSA 舉辦包括大埔、沙田、西貢等十區幹事會就職禮，不時舉辦受中聯辦資助的內地實習及活動。
TSA 被視為左派組織，屢次捲入滲透學生會之爭議。2009 年，為 TSA 幹事的港大學生會會長陳一諤出席六四論壇時，稱應了解坦克輾過的屍體是學生還是解放軍等言論，後被公投罷免；2011 年港大學生會被指遭多名具 TSA 背景幹事操控；2013 年，港大學生會會長陳冠康、評議會主席譚振聲，同被指參與 TSA ，後因周年大選涉違憲進行，被學生集會和聯署要求下台。
至於王耀瑩，2004 年出任中華文化促進中心副總幹事，2006 年轉職香港一國兩制研究中心、再到香港基本法研究中心任行政總裁。2007 年他籌集 400 個文化團體，組成「和諧建港慶回歸－系列文化活動委員會」，這個委員會即香港藝術文化發展中心的前身；同年他加入全國青聯任委員。
王耀瑩 2013 年接受安徽青年報訪問時，稱在 2012 年創辦鴻齊文化，「算是把愛好做成事業…盡可能地多促進兩地青年的交流溝通，讓香港的年輕人多到大陸看一看」。2017 年起，他以文化藝術發展中心執董身分，多次主辦「內地實習計劃」出發授旗禮，曾指該會自 2011 年起每年舉辦實習，至 17 年有逾 3000 名學生參與。
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註冊辦公室地址為旺角一商廈的 701 室，記者到場後顯示為鴻齊文化有限公司；鴻齊地址亦為王耀瑩填報的通訊地址。
另擁公司辦文化交流業務 回覆稱沒參與投標
香港藝術文化發展中心的公司登記地址，與王耀瑩申報通訊地址相同，為旺角一商廈單位；大廈水牌顯示單位為鴻齊文化，隔壁單位方為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王耀瑩在 2013 年接受內地傳媒訪問時，稱在 2012 年創辦鴻齊文化；資料顯示，鴻齊文化當年由一間 BVI 註冊公司 Honest Yield 成立，至今為唯一股東，公司現由譚振聲和另一 BVI 公司 Dominant Overseas 出任董事。
與幾個團體關係密切的鴻齊文化，網站列明業務包括「承辦客戶委託的文化交流、訂製旅遊、機構培訓各種會議」。王耀瑩以短訊回覆指，他創辦的「鴻齊」沒有參與投標、承辦有關內地實習團；青發委亦回覆指撥款守則列明，已申報利益衝突人士須避免處理採購工作，如有違規有權撤銷撥款或轉介執法機關跟進，又指據秘書處紀錄，未發現「鴻齊」參與投標或承辦配套活動。
鴻齊文化網站列明業務包括「承辦客戶委託的文化交流、訂製旅遊、機構培訓各種會議」，王耀瑩回覆指公司沒參與投標、承辦有關內地實習團；青發委亦指未發現「鴻齊」參與投標或承辦配套活動。
指引限同一團體資助上限 410 萬元 王：沒違指引
申請指引列明，由同一團體轄下單位遞交所有實習項目，合計資助額不能超 410 萬元。由王耀瑩創辦或任董事的三間公司，若獨立按機構計算，24/25 年各獲資助 296 萬至 393 萬；若合計則涉及八個項目，獲逾千萬資助，有否違反指引原則？會否予由個別團體或人士大規模主導實習項目的觀感？
王耀瑩以短訊回覆指，有關內地實習，只能代表由他任負責人的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作回應，「其他非我負責的團體或項目我無從代答」。他又指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不從屬任何其他團體，與另外兩個機構並非「屬同一團體轄下的單位」，相信無違反指引，又指觀感問題或因記者「誤解社團之間關係所至」。
王耀瑩指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不從屬任何其他團體，與另外兩機構非「屬同一團體轄下的單位」，相信無違反指引。
青發委：以機構為申請單位，所有項目符要求
青發委則回覆，計劃現時以機構為申請單位，團體負責人須為獲團體授權人士，項目負責人亦不可在同一年度計劃下，出任其他團體的同一職能。委員會指每個獨立註冊的機構可提交申請，而同一人不可同時作為多個團體的項目負責人，現時所有項目均符合計劃要求。
至於包括王耀瑩三間公司在內的機構，未有上載收支報告，青發委未有具體回應，究竟有否獲所有團體提供收支報告連結，僅重申團體須把收支報告最終版本上載互聯網供公眾瀏覽，並存放不少於一年，亦須在三年內因應公眾人士書面要求而提供，又指已提醒團體須按要求處理。青發委又指如有違規情況，會紀錄在案，或影響下次撥款成功的機會，亦有權撤銷嚴重違反守則情況的撥款。
青發委指計劃現時以機構為申請單位，每個獨立註冊的機構可提交申請，現時所有項目均符合計劃要求。（香港行政學院 Facebook 2023 年內地實習宣傳圖片）
王耀瑩：有上載互聯網向青發委提供連結
記者在去年 10 月起，一直未能在三間機構網站找到報告，以公眾身分索閱亦不獲回覆。不過，王耀瑩稱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有按要求將收支報告上載至互聯網一年，並向青發委秘書處提供連結」，又指翻查紀錄「不曾接獲貴社的電郵查詢」，要求記者提出書面要求索閱。
2023 年度「資助額最高」實習團
記者遂再次電郵索閱有關收支報告，在兩星期後終獲香港藝術文化發展中心提供文件，至於另外兩公司則未獲回覆。根據報告，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在 2023 年舉辦兩個實習團，分別到北京和上海 50 日，各有 40 人參與和 2 名工作人員隨團。兩團最終各獲實際撥款 133.4 萬，若以已公開報告的實際撥款計算，是當年「資助額最高」的實習團；即使以獲批資助額計算，亦是同年「第三高」。
在 133.4 萬獲批撥款中，報告籠統列出 40 名參加者的內地開支為 112.2 萬，即平均每人花費約 2.8 萬，兩名工作人員開支則為 5.1 萬。相較大部分有公開報告的機構，兩份報告未有明列開支細項，如香港往來交通、當地交通、住宿、膳食、非工作日活動等分項支出。
至於其他配套活動則花費逾 15 萬，包括 5.4 萬製作和投放社交媒體廣告、團前培訓文化大講堂花 1.8 萬、2.7 萬的啟動禮及簡介會、 3.6 萬辦總結討論會、1.6 萬用於場地及設備等等。值得留意的是，上海、北京兩份報告各項目的金額幾近一式一樣，只在實際支出有 210 元的微細差異。
上海實習與北京實習支出金額幾近一式一樣，只在參加者和工作人員開支有 210 元的微細差異。（報告截圖）
調查過程中，記者發現多個未有公開報告的社團，背景及負責人不明。綜合團體網域登記資料、註冊地址、聯絡電話等線索，發現另有 15 個組織疑與王耀瑩有所關連，王否認有份參與創辦所有社團。連同王任董事的 3 間公司， 18 個組織在過去三年，最少獲批主辦 120 個內地實習項目、資助額近 1.5 億元。下篇報道將拆解這些社團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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