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誌社》自去年十月追查多個實習項目，發現多個未有公開收支報告的團體，只有社團註冊，背景及負責人不明。進一步調查下，綜合網域、地址、聯絡電話、社交平台等線索，最少 18 個組織疑有關連，過去三個年度共申辦 120 個內地實習項目、獲批近 1.5 億元資助額。
18 個疑為關連組織中，有 3 間公司由全國青聯委員王耀瑩創辦、任職董事，其餘 15 個社團則參與其公司的「香港學生內地實習千人計劃」，部分社團與王背景吻合。王耀瑩回覆記者指，過去曾參與創辦一些社團，但非「你提到的這些社團我都有份參與創辦」；記者查詢後，多個社團突「同步」更新網站、宣傳實習項目。
青發委回覆每個獨立註冊機構可提交申請，同一人不可同時作為多個團體的項目負責人，現時計劃皆符合要求；但未有回應多個團體疑有所關連，當局會否進一步調查。
多個違規未有公開收支報告的社團，網站簡陋、久未更新，背景不明。（網站截圖）
15 個社團網站久未更新 背景成疑
內地實習資助計劃指引列明評審準則，包括申請團體的背景和經驗，如管治架構和管理、宣傳和推廣策略、招募機制等，亦指團體公開招募參加者，是其中一個獲優先考慮元素。
追查多個曾主辦實習團體的網站和社交平台，部分未列出管治架構，久未更新及宣傳招募。其中有 15 個團體為註冊社團，註冊和營運者不公開，加上社團未有按指引公開收支報告，公眾無法得悉團體負責人、項目負責人等資料。
這 15 個社團網站設計相似和簡陋，其中六個網站截至今年 4 月的「最新活動」，是 2021 年 9 月青發委活動；多個網站在「聯絡我們」只有 gmail 郵箱和手提電話。記者去年 11 月兩度電郵各機構索取收支報告，未獲回覆，電話則長期接駁至留言信箱或停用。
香港青年學生聯合會網站已無登記，該會過去兩個年度獲批 128 萬元和 393 萬元資助。
網站停運未更新 組織照獲批逾百萬資助
其中，香港青年學生聯合會網站已無登記，網頁最後紀錄是在 2022 年 4 月；組織簡介「成立於 2001 年，前身由當時多位居於大埔區大學生創立」。該會在 23/24 年獲批 128 萬元舉辦一個實習團，24/25 年獲批近 393 萬辦 3 個實習團。
「東方明珠協會」簡介為「由一批活躍於兩地的青年專業人士成立」，上一次更新是 2020 年 8 月宣傳青發委活動；過去兩個年度獲批 249 萬元和 393 萬元資助。
成立於 2006 年，「前身是一個聚焦居於沙田區的大學生的聯誼組織」的香港大學生聯誼會，「團隊和幹事名單」一直顯示「快將公佈」，上一次更新是 2021 年 9 月。社團此前兩個年度獲批 365 萬元和 388 萬元。
多個社團 IG 帳號同在 2024 年 4 月開設，全設置為私人帳戶，公眾未能瀏覽帖文。
團體 IG 零追蹤 Facebook 同日發相似內容
15 個團體中，13 個有 Instagram 帳號，其中 10 個同在 2024 年 4 月開設，但全設置為私人帳戶，公眾未能瀏覽內容；這 10 個帳戶大多是「零追蹤者」，其中兩個帳戶各僅有一名追蹤者。
至於在 Facebook ，15 個團體中的 13 個久未更新。其中 12 個專頁對上幾次帖文都是在 2021 年 9 月、 2023 年 6 月和 11 月，而且是在同日、相近時間發出類似內容。例如在 2021 年 9 月 9 日， 11 個團體發帖宣傳青發委同一活動，其中 7 個在當日凌晨 1 時多出帖。到 2023 年 6 月 28 日，13 個團體同日發實習宣傳圖片，其中 11 個在當晚約 10 時至午夜發文。
多個社團 Facebook 帳戶在同日相近時間發出類似內容。
23/24 年獲批逾 3425 萬元資助 它們由誰營辦？
15 個社團中的 12 個，在 23/24 年度申辦 28 個內地實習團，獲批逾 3425 萬資助；24/25 年則申辦 44 個實習團，獲批資助額達 5784 萬元，它們究竟由誰營辦？
《集誌社》進一步調查，綜合獲批資助項目金額和名單、團體網域登記、註冊地址、電話等多項線索，發現這 15 個社團，與全國青聯委員王耀瑩轄下 3 間，同樣主辦實習團的組織 — 香港行政學院、香港專上學生服務協會、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疑為關連組織。(詳見下圖)
網域同日同時更新 電話轉駁相同號碼
根據網域登記資料，其中 12 個組織的網域，同在今年 1 月 11 日同一小時內更新，其中 8 個在 2024 年 3 月同日、同時更新。有 5 個網站是在 2018 年 12 月 13 日同一天登記，另外 4 個則在同月的 10 日和 17 日登記。另外， 13 個網站採用相同網站托管服務供應商、其餘 4 個網站供應商亦相同。
18 個組織亦出現註冊地址相同情況。記者走訪 15 個社團和王耀瑩 3 間公司註冊地址，發現共 9 組相同地址，且同屬兩個集團轄下秘書公司。其中有 2 間公司、7 個社團註冊在「創富香港商務」旗下 4 區的秘書公司；另外 8 個社團註冊在「智尚商務國際」旗下 4 區的秘書公司。
18 個社團和公司的註冊地址，共 9 組相同。
記者去年 10 月底致電 18 個組織，發現最少有 10 個組織的電話，一度轉駁到相同號碼。翻查資料，王耀瑩轄下的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中心曾使用該電話，與其中一個社團香港學生輔導協會，聯合主辦 2023 年的一場講座；活動海報所見，嘉賓有協會首席升學顧問李國寶和律師譚振聲；譚振聲與王同為 3 間公司董事，而文化藝術中心 23/24 年的實習團項目負責人，亦名為「李國寶」。
多個社團電話曾接駁到相同號碼；文化藝術發展中心與香港學生輔導協會曾使用該號碼合辦活動。
王耀瑩：不是都有份參與創辦
綜合資料，多個社團與王耀瑩背景有吻合之處。如香港青年學生聯合會於 2001 年、由大埔區大學生創立，王在 2001 年 7 月成立大埔專上學生同盟；和風力量在 2002 年由反暴力大學生成立，王同年以「和風閣」名義競選學生會；2007 年，王組織「和諧建港慶回歸－系列文化活動委員會」，與香港和諧協會、香港藝術文化發展中心簡介相同。皖港青年交流促進聯會，簡介稱由安徽省政協及青年聯合會港區委員成立，亦與王安徽省政協、青年聯合會副主席的身分吻合。
《集誌社》由去年至今，多次聯絡各社團一直不獲回覆。王耀瑩透過短訊回覆，指過去多年曾任不同社團的不同角色與職務，也參與創辦一些社團，在公開資料都可找到，「但並不是你提到的這些社團我都有份參與創辦」。
王耀瑩(圖右)指過去曾參與創辦一些社團，但非「你提到的這些社團我都有份參與創辦」。（香港新聞網相片）
18 組織三年獲批近 1.5 億元 佔總額約四成
18 個疑似關連組織，自 2014 年有計劃以來已申辦項目，獲批資助佔總額不少，惟實報實銷下，最終實際撥款不明。以 24/25 年度為例，174 項實習團獲批資助總額逾 1.68 億元，當中近三分一、 52 個團便屬 18 個組織申請，資助佔總額逾 40 ％。
而計及 2019、2023 和 2024 過去三年度，涉及的 120 個實習團獲批資助近 1.5 億元，佔所有項目總額近 3.83 億元約 40％。而追溯由 2014 至 2018 五年，18 個組織曾申辦 89 個項目，獲 7925 萬元資助；換言之，18 個組織過去多年的資助總額，高達 2.3 億元。
42 個實習團獲批 130 萬資助 關連組織佔 34 個
再分析各實習團的申請資助額，本年度 174 個實習團中，視乎目的地、名額及日數，獲批資助額由最低約 15 萬元到最多逾 148 萬元；在 42 個獲批超過 130 萬元的項目中，18 個組織主辦的佔了 34 個。而 18 個組織申辦的 52 個項目，亦出現跨組織、申請資助額完全相同的現象。
王耀瑩統籌「千人計劃」 15 社團同參與
截至今年 4 月中，多個組織網站、社交平台皆無更新，它們如何進行招募？
自 2017 年起，王耀瑩多次以文化藝術發展中心執董、活動召集人身分，主辦內地實習「千人計劃」，政務司司長、中聯辦青年工作部部長、民青局青年專員等皆曾出席授旗禮。綜合傳媒報道和活動相片，活動由王耀瑩創辦的文化藝術發展中心、香港專上學生服務協會統籌，「參與機構」則包括王的另一間公司香港行政學院、以及另外 15 個社團。
15 個社團過去多年「參與」王耀瑩統籌的「千人計劃」。（新華香港相片）
記者發現，一個名為「香港學生實習計劃(內地) 」網站一直招募參加者。網站首頁載有「千人計劃」的傳媒報道，但沒列明主辦組織，僅稱「是一項專為全港大學生而設的綜合實習計劃」，又指團費原價 ＄4500 ，以「優惠價」、「首輪報名免團費」等招徠。
「招募參加者的「香港學生實習計劃(內地) 」網站，載有「千人計劃」報道。
網站「綜合」招募參加者 王公司任秘書處
記者致電該計劃的秘書處，發現同為文化藝術發展中心電話。記者以學生身分查詢，職員指團費「原價係 ＄4500，唔係依家呢個 period 報，之後報就要畀團費喇」。
問到誰是主辦機構、為何不用付費，對方就指「個 programme 叫 Intern New Ways…係好多機構合辦」，「有陣時可能係一啲…可能係…金融協會、其他大學生聯會」，又指每年的參與機構「都唔一樣」，故不會列明哪些機構參與。對方又指實習崗位或來自其他機構，從中配對更適合的崗位予同學，強調「我哋係獨立運行緊嘅秘書處…舉辦機構唔同，但秘書處只得一個，後續都係我哋負責」。
網站網域登記者為背景不明的「粵港經貿合作聯會」，地址同為「創富香港商務」旗下秘書公司。
網站由另一社團登記 以免費招徠、未提政府資助
Intern New Ways (下稱 INW）未有公司註冊，網站在 2018 年 3 月登記，登記者為「粵港經貿合作聯會」，同是背景不明的社團，社團地址亦為「創富香港商務」旗下秘書公司，23/24 年度曾申請內地交流團資助。
INW 以免團費宣傳，未提及受民青局計劃資助。被問到是否透過 INW 招募實習團參加者，有否違反指引建議讓青年人知悉項目為民青局旗下計劃時，王耀瑩指「千人計劃」非透過網站統一招募，只有部分參加者源自網站、更大部分由機構招募。他強調 INW 沒受民青局資助，是「協助不同社團辧好內地實習計劃的招募平台」，加上網站推廣時間早於青發委公布資助名單，故難以在未確定哪些受資助的項目會參與時，就自稱受資助，以免出現誤導。
青發委回覆指，個別團體或按需要，在獲批項目申請前宣傳招募，而在此期間，團體不可以民青局或青發委名義進行宣傳；又指不同項目可聯合宣傳及招募，但相關支出須由各項目平分，並在核數師審核過程中註明以確保符合守則。
王回覆前一日 多個團體 Facebook 突「同步」宣傳
王耀瑩稱不是所有社團「都有份參與創辦」，但記者發現，在他以短訊回覆前，多個久未更新的網站和 Facebook，突然「同步」宣傳和「後補」實習團資料。在 4 月 21 日王耀瑩回覆前一天， 14 個組織在當晚 7 至 9 時，在 Facebook 宣傳 2025 年實習團；另有 13 個組織更新網站和宣傳，部分更「後補」已完成的 2024 年實習活動。
王耀瑩回覆前，多個社團網站突同步宣傳，如香港學生服務聯會在 4 月 18 日「後加」 2024 年資料。
記者向青發委索取這 18 個組織提供的收支報告連結，查詢是否知悉多個社團疑涉關連人士營運，會否調查？青發委未有提供有關連結，亦未有具體回應事件，僅指每個獨立註冊機構可提交申請，而同一人不可同時作為多個團體的項目負責人，現時「所有項目符合上述要求」。
多個久未更新的社團 Facebook，在 4 月 21 日晚上 7 至 9 時，同步宣傳 2025 年計劃。
第四篇報道，記者檢視 26 個團體主辦的 38 個實習團收支報告，發現申報疑有異常或違規情況，例如參與人數不足、配套活動金額超出上限、項目申報金額異常相近的可疑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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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實習・調查 2｜全國青聯王耀瑩 轄下公司沒公開收支報告 三年 18 項目獲批約 2340 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