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後|半夜借走廊光書寫 暴動案獲釋者獄中日記 《那些日子,我一直想要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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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們只能對馬桶說話」

阿 J 寫的書,書名是《那些日子,我一直想要變得更好》。他說,內容是他在獄中的點滴、觀察。因為暴動罪,他被判 30 多個月,扣減刑期下,在囚時間橫跨疫情到復常;當時他正值大學 final year,幸得教授相助,把學位完成。入獄後,本來不愛看書的他,自言「有啲知識係我好想知道」,所以朋友、中學老師為他籌謀,書單有卡繆、歌德、劉以鬯,又有亦舒、余華、林夕。

「在這裡能夠躺著看書有多快樂」

「我從不喜歡閱讀,可是沒有人跟我說話,有時候我們只能對馬桶說話,得到的是空洞回應。」把老師推薦的數篇余華長篇小說看畢,阿 J 在自序寫道:「不禁想到自己的力量有多微小,在這裡能夠躺著看書有多快樂」。

看書,是獄中「細藝」,與舊友書信往來,是精神支柱;阿 J 同時在觀察、交流。「一入去,大家都覺得無意義,但係我係咪變得更好?我的確想要變得更好,而我又真係做到嘅我認為自己。」

半夜借著走廊的光書寫

他說,寫日記源於一位有傳媒背景的囚友,在牆裡仍然不懈寫字,他有樣學樣,拿著單行簿,半夜借著走廊的光書寫,「其實我係寫畀自己睇…remind返我自己經歷咗啲乜嘢,因為我唔希望嗰兩年係白費咗。」

獄中規矩 日記不能加上日期

阿 J 分享,獄中的規矩,日記不能加上日期,他用線分隔,寫好一篇又一篇的觀察。「可能係希望社會發生乜嘢,同埋喺新聞入面見到嘅唔同嘢,未必關於政治,可能係關於日常」在獄中,取得社會資訊的方式,不如牆外一機在手,當時知道詐騙案嚴重,他就寫下感受;港隊表現好嗎?他就寫在出獄「Bucket List」。

曾被押上直升機送院

他說,由細到大,都不強壯。在獄中,他不時生病,也記錄下每個覆診環節。有一次,身在離島的監獄,阿 J 在懲教安排下,被押上直升機送院,那是一種未曾有過的經歷。他記下了,覆診期間,身穿囚衣在醫院走廊,與市民四目交投,帶給他異樣與不適;還有一次,他被安排登上俗稱「鐵甲威龍」囚車,「我不能透過察看窗外的景色而知道自己身處何方,我不能不胡思亂想,以為自己踏進了時光機器。」這是他確確實實感到,有、無自由的分別。

反修例運動,已有逾 2000 被判囚,阿 J 在書中說自己與很大部分人都屬無名之輩,當這麼一群與監獄格格不入的人走進去,衝突常見。但同時,大學生、古惑仔、外籍囚犯,各自又會分享生命經歷,「其實入到去,大家都係嗰件衫,就唔會 judge 嗰個人犯乜嘢罪。」

曾經,阿 J 與一位六旬的哥倫比亞籍囚犯聊天,得知對方在西班牙、哥倫比亞都曾經入獄,來到香港被判十年,還是每天鍛練身體,然後離開後,還要再找另一個沒有死刑的地方,重操故業。他說,當是自己上了一課,也告訴自己有甚麼原則要守、要成為甚麼人。

重獲自由後 是與世界脫節的感覺

臨近出獄,囚友仍有一段日子要捱,仍對他報以祝福,懲教人員也「勸勉」他好好生活。步出牆外,阿 J 帶走日記,說原來重獲自由的感覺,是久違穿上自己的衣服、是不用戴上手扣坐車;但隨之而來,是與世界脫節的感覺。

阿 J 說,在獄中,好些同路人等不到美好結局,伴侶離開;也有好些人抱著僅有希望上訴,換來法庭不足十分鐘駁回;他還在惦記這些人。回到作品,阿 J 自言相比訴說不岔,更多是映照自己的感受,因此從沒想過日記會有出版一天,但如今有幸出版,他最大心願是「好希望大家注重翻入面嘅人嘅權益、關注多啲佢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