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工尊嚴|穿起自學縫製的旗袍 清潔工展自信笑容 策展人:令工友感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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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歲有 68 歲嘅靚」

一位年過六旬、曾在製衣業工作的清潔女工說,從前為家庭、為小朋友放棄了許多;平日工作,為「代表公司形象」,免得一頭白髮,被僱主以為自己年邁、不中用,便堅持定期染髮。她說,「我有自信心,唔洗化妝,我都係靚㗎!18 歲有 18 歲嘅靚、 58 歲有 58 歲嘅靚、68 歲有 68 歲嘅靚,係唔同靚法咁解!」  

由3 月 22日 至 3 月 30 日,明愛勞動友善社區計劃在上環舉辦「伍拾⁺年華——與自己相逢的時刻」展覽,透過影像、裝置藝術品、旗袍及其製作工具,來展示七位女清潔工友製作旗袍的心路歷程。

阿蓮說:「成世人從來冇咁隆重過影個人特輯,阿仔阿女結婚嗰啲就會有幾張⋯⋯」

拿起過針線 學縫製自己的旗袍

年過六旬的寫字樓清潔工吳美蓮(阿蓮),在 80 年代中來港,那時她從事製衣業,直至 90 年代行業式微,便轉行成辦公室助理,由清潔到送文件一腳踢。她說,「紮衣,做裙,做衫,做褲我自己都做過,但係旗袍真係未做過。」

她由張智健(阿健)口中得知,有旗袍班包化妝影相時,心癢癢去參加。從前有過製衣的經驗,但阿美 30 多年未有再拿起過針線,不單手藝、眼力和手力也不如前。清潔工大多數的一周工作六天,即使是旗袍班上課日,阿蓮和其他工友,也是收工後趕至課室。因此,阿蓮常常下堂後也繼續留下,默默「惡補」手藝。

阿蓮說,製作旗袍要不斷保持對完整度的堅持,過程中量身、選布、縫針均由學員親手操刀,其間需要不斷修改,向導師詢問意見,再縫再拆,由炎夏縫縫補補至寒冬,「不斷拆到塊布都就嚟爛」,只為呈現最「完美」、修身的旗袍。 

12 堂旗袍班結束後,明愛安排她們到荔枝角南嶺之風拍攝成品照。

「影完相又瞓唔著,開心得滯,血壓都高咗啲」

12 堂旗袍班結束後,明愛安排她們到荔枝角南嶺之風拍攝成品照。那天,她們一行七人穿上親手製作的旗袍、有專業的拍攝團隊指導,阿蓮說:「影前晚瞓唔著,影完相又瞓唔著,開心得滯,血壓都高咗啲」。

在影像展示區,阿蓮側坐在涼亭一角,身穿色彩鮮艷的牡丹花旗袍,配搭粉色薄紗披肩,用右手微微昂起頭,輕輕一笑,鏡頭將當下定格。阿蓮說,「成世人從來冇咁隆重過影個人特輯,阿仔阿女結婚嗰啲就會有幾張⋯⋯」言談間,阿蓮不禁望向著相框中的自己,很是滿意當日自己的表現,喃喃細語:「𠵱家六十幾歲有多,雖然係有魚尾紋、黑眼圈都出咗嚟,但影得咁靚就OK㗎啦,呢個靚唔同十八歲嘅靚,有多個靚法,真係好開心。」

為家庭放棄了很多

她續說,十八、二十歲時不用特別打扮已經很美,從前女性很快要結婚,然後成為母親,為子女付出一切,自己年輕時便為了家庭、小朋友放棄了很多,現在小朋友長大了,孫兒也出生了,自由了,為了自己可以做到便做,只要不會傷害到他人,也不會花太多時間,便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染著一頭淺啡色短髮、頸上圈著粉色絲巾的阿蓮也有一顆愛美的心?她害羞地說:「因為工作,所以好少化妝,最多係搽唇膏、修下眉。」她解釋,染髮是為了「代表公司形象」,「就算係外判都好,本身已經魚尾紋出咗嚟,黑眼圈出咗嚟,假設你係頭髮都仲係白髮嘅,咁人哋會諗你仲唔返屋企湊孫?唔使返工啦!」

阿蓮一陣思考後,還是說: 「我有自信心,唔使化妝,我都係靚㗎!18 歲有18 歲嘅靚、58歲有 58 歲嘅靚、68 歲有 68 歲嘅靚,係唔同靚法咁解!」

桃姐說:「𠵱家有得學就學,有得靚就靚,有機會一定會再整!」

桃姐:好為自己感到驕傲

年近七旬、同樣對製衣感興趣的林運桃(桃姐)說,旗袍對她不僅是一件衣服,當穿上自己親手製作的旗袍、化妝拍攝,整個人自信、自豪起來,「好似我哋咁年長人,又唔係後生,身材更加唔使講啦,所以覺得好好榮幸,好為自己感到驕傲。」

問及在製作的過程有沒有想放棄的時刻,桃姐思索一會,搖搖頭說:「一路都好堅持,好想做成。」桃姐對製衣的熱情,源於 70 年代,資源匱乏,手工製作一件衣服的成本非常高,因此她一直希望可以學習製衣,這樣便不用花錢買衣服。不過,基於那個時代背景使得她無法實現這個願望,慢慢地這個想法便擱置 50 多年,因此當阿健招她進旗袍班時,二話不說便參加。

未來有機會,還是繼續手製旗袍嗎?她說,「𠵱家有得學就學,有得靚就靚,有機會一定會再整!」

策展人:尊嚴在於,令每位工友感受到自信同被尊重

其中一位負責策展的明愛勞動友善社區計劃同工阿健說,「之前我哋一直專注於工友健康、安全和尊嚴呢三個支柱嘅工作。健康和安全的部分,大多是在工作場所進行,而尊嚴的定義則更為複雜。」  

他質疑,尊嚴究竟是什麼,「係咪有人讚佢(工友)做嘢好努力就叫有尊嚴?旗袍班之後,我發現真正的尊嚴在於,令每位工友感受到自信同被尊重⋯⋯」。

阿健解釋,對於七位學員而言,製作旗袍是一次全新的挑戰。從量身開始,學員要仔細了解自己的身體。他留意到,起初她們對自己的身體缺乏自信,尤其是在中年之際,面對身體的變化,如何接受和欣賞自己是一個重要的課題。後來學員逐漸認識到自己的身體特徵,並開始接納自己。這個過程中,她們也面臨了許多困難,例如裁剪、縫合和選擇隱形拉鏈等手藝挑戰。  

阿健說,過去由於工作、照顧家庭等各種責任,許多女性將自己的需求放在一旁,為家庭、丈夫,付出大量心力。但現在,這七位女性終於達成到自己的願望。他說,一群長者學習製作旗袍,這或許對很多人來說並不稀奇。然而,對於這些工友和基層居民而言,或許因為貧困或基層環境的限制,她們不曾有機會追求自己的夢想,也從未想過自己能夠做到這一點。他期望通過展覽,表達出「無論處於何種社會階層,這個年紀(50+)的女性依然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

明愛勞動友善社區計劃在上環舉辦「伍拾⁺年華——與自己相逢的時刻」展覽,透過影像、裝置藝術品、旗袍及其製作工具,來展示七位女清潔工友製作旗袍的心路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