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 11 = 66 」,乍看之下是個微不足道的數目,不過,若然為數字添上「小時」作單位,一周 168 小時下來,已佔據近四成時間。一周開足六天,朝八晚七,「 66 」便是亞黃髮屋於屯門亦園村風雨不改經營 42 載的小數字。
今年 87 歲的亞黃,直到前日為止仍有開業。不過周四(20日)過後,這家見證亦園村一部分歷史的髮屋,由裝潢、理髮椅、烘髮機,甚至價錢牌等,保留著 80 年代開業的模樣,全部都正式交由地政總署接手。雙方和平交接,沒有昔日土地運動的抗爭,由相熟街坊處理剩下物件,這坪小屋則留待日後成為北都公路基建的一隅。

83 年走進亦園村
「(當年)呢度比較經濟啲、平啲,租金平吖嘛。」、「以前幾十座安置區,幾千人咁,呢度有街市有剩,豬肉牛肉、瓜瓜菜菜,好旺㗎。」 在上海舖學滿師的亞黃, 83 年走進亦園村,看中這裡是安置區,人流興旺,在村內正街開業。當年居於屯門安定邨的他,每日先坐巴士到新發邨(屯門首個公共屋邨,現址為屯門港鐵站一帶),再轉一程巴士,早上八時即回到舖頭開工,到晚上七點才收工,規矩一定便是 42 年。
今天的髮屋,外牆仍能看到經典理髮屋的「紅白藍」三間,一旁則有村民近年自發找來不同畫家製作的壁畫,希望至少能夠保留住一剎的印象。走進內部,原來這個不足 200 呎的空間更教人感到神奇,因為不論裝潢、理髮椅、烘髮機,甚至價錢牌,仍然保留當年開業的一切。
最先吸引記者目光的,正是已泛黃的價錢牌,當中劃分男界、女界,價目表亦琳琅滿目,定價由五元只剃鬚,到 15 元包洗、剪、剃鬚的「理髮全套」都有。電髮、染髮所要用的藥水,如「牛奶妹」、「粟米油」、「金牌」等名字,不過,亞黃說,這些命名已不可考究,僅記起「露華濃」(Revlon)這個家傳戶曉的品牌。

「陸軍裝」、「紅毛裝」、「西裝」
亞黃談起當年開業,潮流興「陸軍裝」,因為幾近「光頭」容易打理;除此之外,還有「紅毛裝」、「西裝」,當下聽得記者一頭霧水,後來翻查資料,始知各有造型,前者與「陸軍裝」類同,但頭髮較長,也不用梳髮、抓髮;「西裝」則與「油頭」類似,都要師傅幫忙梳分。「細路仔嗰時老豆老母帶佢哋嚟,唔飛唔得,無得反抗。」42 年來,亞黃就這樣為亦園村大大小小的村民打理「髮事」。
「唔做可以去邊度?」 由不離場到離場
「以前多到坐滿人,一邊打牌一邊飛髮,依家街坊都唔夠坐滿一檯打牌,唔識佢都唔嚟啦!」見證亦園村於 83 年劃為安置區,到 93 年後,臨時房屋居民陸續獲安置而遷離;直到現時,村內正街只有髮屋與另一家安記士多仍然經營。亞黃指,直至今天,都會有舊村民回來打招呼、拜會,「哎黃伯,冇見你好耐!」,不過他也笑說,「依家髮型唔啱,潮流唔同。」因此髮屋生意漸少,莫論有新客人。

八十有七 由外僱照顧
現時由外僱照顧的亞黃,雖然明瞭環境不如當年,但不離場的原因之一,他說,是髮屋慢慢成為每日與街坊傾偈、打躉的生活寄托。長年在亦園村的亞黃,反問記者一句「(我)做得就做,你唔做可以去邊度?」今年八十有七,髮屋盛載了亞黃近半的人生,但在與家人協商後,亞黃仍然選擇離場。「除非你唔做得就難講啦,想做都做唔到就無得傾!仲郁到就想繼續。(但)呢啲環境,都要面對事實,無得(返)嚟咪同街坊傾吓偈囉。」
二仔代為簽紙 「原來簽完張紙,你就唔再擁有佢」
亞黃的二仔阿洪,周四早上負責協助爸爸處理收地,包括授權另一位街坊,收集髮屋物品用作展覽。他說,早在 2022 年,政府宣布洪水橋 / 廈村新發展區前期工程刊憲後,已由兄長處理收地,當時爸爸已「心裡有數」,只是尚未確定時間。後來他代替兄長處理收地,終在去年下半年確認收地時間。

阿洪知道爸爸仍然希望工作,但他的眼力、精神上也不若當年,「最主要都係過吓日晨」,但若要重置髮屋恐怕爸爸難以負擔,最終在協調好賠償下,便交出舖頭。不過交舖當下,自小在舖頭幫忙工作的他形容,「原來簽完張紙,你就唔再擁有佢,啲嘢就唔係你。」
阿洪也未料,對方工作效率之高,原來一簽紙便打算即時鎖閘,「好明顯係想速戰速決、快啲收工」;因此最後選擇將髮屋物品授權其他街坊處理,他亦說,這裡每件自己帶走、帶不走的,都盛載了亦園村一部分歷史痕跡,所以有此決定。

接手物品街坊盼辦展覽留影
接手髮屋物品的街坊小麦籽(化名)則說,早上回到亦園村,留意到亞黃兩父子正在交舖,所以在旁留意整個過程,他對地政人員提出要在今日內交吉感到不解,因此獲授權後,主動提出延後處理舖內物品。
近年向村民借用外牆畫壁畫的他亦提到,期望至少可以留住亦園村的痕跡,但現階段除了亞黃一例,其餘老村民都是經洽商後悄悄離場,一切來得太突然,頗有不辭而別之感,「附近有啲戶數都張貼咗白底紅字公函,連最後say goodbye嘅機會都無,有啲odd,好突然。」
小麦籽續說,目前亦園村外的涼亭、牌坊,甚至村公所,已知都不能保留。因此今次受托處理髮屋物品,他有意以展覽形式,在今年內向公眾展出亦園村在收地前最後的風貌,「留唔住嘅嘢就用其他方法記住,難得可以攞得走嘅,我諗都已經攞走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