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丫海難|窮追 13 年家屬難釋懷 官指要求檢查水密門不切實際 家屬:咁嘅判決可釋公眾疑慮?

分享:

死因庭第二日宣讀判決,涵蓋餘下的五點爭議,包括海事處驗船情況、財利船廠時任繪圖員是否推卸責任、南丫四號的內側圍板高度是否低於標準等。多名家屬、海事處助理處長陳思賢到場旁聽。

家屬期望後續檢查確保符合圖則 裁判官指不切實際

死因庭第二日宣讀判決,涵蓋餘下的五點爭議,包括海事處驗船情況、財利船廠時任繪圖員是否推卸責任、南丫四號的內側圍板高度是否低於標準等。多名家屬、海事處助理處長陳思賢到場旁聽。

家屬方在研訊中質疑海事處多年來檢驗南丫四號時,都沒有發現船隻缺少一道水密門;海事處一方則稱船隻檢驗員在後續的檢查中,會關注船隻的折舊、改裝等情況,在巡查時亦不必帶備圖則。裁判官接納海事處一方說法,指家屬期望人員在後續檢查中,定時確保船隻結構符合圖則是不切實際,亦與定期檢查的目的不符。又指後續的檢查並非等同「重新審批」船隻的設計。

指家屬事後孔明地要求執行「接近完美」檢查

官並指,若要求人員每次都檢查船隻的設計,會分散其執行原本檢查工作的事件及注意力,形容家屬事後孔明地要求執行「接近完美」的檢查,且未有考慮到人員每天進行多次檢驗時所面對的實際情況。官裁定有關的艙壁已經按規定進行兩年一檢以評估船隻狀況,而無安裝水密門的情況是南丫四號獲批的設計,並非驗船人員在定期檢查期間需要識別或報告的情況。

官指獲批「一艙浸水不沉」 事發生時兩艙同時浸水

官指調查委員會認為南丫四號迅速沉沒,與半個艙壁無裝水密門有關,而死因庭無意偏離調查委員會就水密門議題的結果,指在設計原意、是否設水密門的原因等宏觀角度下,無安裝水密門「並非設計錯誤」、也沒有違反當時的規例。官指南丫四號按照當時適用的監管標準,正確地設計並獲批核為「一艙浸水不沉」的船隻,惟事故發生時的碰撞討之兩個艙同時浸水,損毀程度已遠超規例要求船隻能夠承受的範圍。

但官亦稱無安裝水密門反映海事處的系統性缺失,指當年驗船主任審批圖則時,根據俗稱「藍書」的驗船指示,假設該處會安裝水密門、但沒有向船廠確認,並在 1996 至 2005 年間,一直錯誤假設船尾舵機房及油箱房為獨立的水密艙。官認為,反映海事處並無有效的內部機制防止重複犯錯,其作為監管機構的角色有缺失。

家屬另質疑財利船廠時任繪圖員張福初,計算破艙穩性時出錯,將責任推卸予他的時任上司、西班牙籍工程師 Leizaola。裁判官認為 Leizaola 應擁有專業知識,不接納其只負責行政工作的說法,但認為張沒有刻意推卸責任,而是假設自己按指示完成工作後,責任便已結束,而任何的錯漏會由其上司或海事處發現。

海泰號船頭無裝鋼片 官指對撞船沉船無影響

另一議題是與南丫四號相撞的海泰號船頭上是否有加裝鋼片。官指根據專家證供,認為事發時船頭並無裝上鋼片,並相信即使有安裝,由於其厚度有限,對於撞船及沉船並無影響。至於南丫四號的內側圍板不符合海事處建議的高度,官稱由於外側圍板高度合規,已經滿足「藍書」的要求,認為即使內側圍板較低,亦對船隻沉沒、人命損失沒有影響。

官亦認為雖然有一名船員曾表示當時有些疲倦,但在研訊中並無證據顯示船員疲勞在事故中有任何影響,而船員 24 小時「雙更」工作的問題,涉及行業人手不足問題,非法庭可以獨立處理,亦非單方面監管可以解決。

高級驗船主任是否有誠實作供 交律政司跟進

爭議之外,家屬一方亦曾點名批評海事處時任高級驗船主任梁維學作假證供。裁判官周慧珠今稱,梁於 2013 年向調查委員會清楚闡述有關船的總長度規定、亦指其職責包括審批計算書等,但在死因庭則供稱自己當年剛加入崗位、不熟悉工作要求、亦不認識上述有關長度的規例。

官認為梁的兩次作供有重大分別,在庭上被質疑說法時亦無法解釋,認為該差異已不能以記憶衰退作解釋。考慮到其專業資格,官懷疑其是否有誠實作供,故認為將事件轉交律政司跟進是合適做法。

周慧珠總結時稱,海難中 39 名死難者家屬承受的傷痛,是任何裁決和建議都無法抹去,惟希望研訊有助各方理解事件和汲取教訓,望逝去的生命能持續提醒各方維持海事安全。

一眾遇難者家屬在官宣讀有關海事處驗船責任的內容期間,憤然起身離場,「太嬲所以行咗出嚟」,有人忍不住在庭外飲泣,形容過去五十多天審訊是「玩緊我哋」。

2013年11月,梁學維(右二)被派到美國作交流。(圖源:香港海事通訊)

家屬徐志盛上午沒有到庭,他表示,剛才家屬梁淑玲,未聽完已離開法庭。他說:「因我知道不會有什麼好東西聽。如我所料,連梁小姐,一個女子,都聽不完個庭。要拍枱,起身走人。」他提及,法官說,家屬不切實際。「這件事,你不要問我什麼不切實際這個 comment 是官說的。別只問我們家屬,公平些,你們去問個官好嗎?我講的是這些。」

裁判官周慧珠下午繼續讀出判詞,指死因庭無意偏離調查委員會就水密門議題的結果,指在設計原意、是否設水密門的原因等宏觀角度下,沒有安裝水密門並非設計錯誤、也沒有違反當時的規例。

官並引述調查委員會專家證人 Armstrong 的證供,指假設該艙壁安裝了水密門,在事發時兩艙被撞穿,最多能減慢船隻下沉的速度 20 至 60 秒,亦不足以救援,認為事發時的情況已超出南丫四號所能抵禦。

家屬:極度失望不滿 對水密門可有可無「匪夷所思」

遺屬梁淑玲、趙炳全、徐志盛於庭外受訪,感謝傳媒多年報道及跟進,又表示對裁決「極度失望」、「極度不滿」。梁淑玲指召死因庭,是望了解更多前因後果,事故其中一個原因是「消失的水密門」,所有專家證人均指出如有水密門,船不會沉得那麼快。

她引裁判官稱,沒有這道水密門,南丫四號也能符合「一艙進水不沉」及「0.1 規例」準則,「即係話佢哋係做啱咗隻船,嗰隻門係可有可無、達到基本嘅運作。我覺得係 ridiculous、匪夷所思,冇解答過我哋嘅疑問,咁係唔係即係話,嗰隻門根本可以唔存在?」

她又指,裁判官指家屬方「事後孔明,而家隻船沉咗,你就話人哋整得唔啱喇」,但她指,圖則列明有五個水密門、現只餘四個,「你同我講你冇錯?首先第一步你已經錯咗啦」,對裁決「完全摸不着頭腦」。梁又指,專家證人說法很中肯、中立,「點解唔採取專家證人講嘅嘢,而係佢(裁判官)單方面嘅理解呢?我唔係好明白。」

就裁判官稱,要求海事處年檢時核對圖則檢查,是「不切實際」,梁形容,家屬今「嬲到拍枱走人」。梁指,「我覺得呢兩日,好似法官話畀我哋,係唔需要去追求呢個爭議」。她續說,「如果家屬要求每一次驗船,要攞齊架生、攞齊圖,然後去核實隻船究竟安唔安全,係不切實際,對於呢四個字,我只可以講,銘記於心」,認為海事處應審視所做的事,是否維護市民的安全。

梁又說,13 年來想問,「究竟邊一個人係應該對依件事負上責任,到頭來,係換咗呢四隻字,不切實際,所以係好嬲嘅一件事」,「𠵱家隻船真係沉咗,39 條人命已經死咗,我聽完呢兩日,我都唔係好理解,究竟我應該問邊個嘅責任,冇人答到我。」

倖存者趙炳全同樣極度失望,他指船沉得很快,感覺很不沉常,「39 條人命,係咪就係換嚟呢四隻字呢?」,「安全何價?」家屬徐志盛亦質疑,「你咁樣嘅判決,係咪可以釋除公眾疑慮呢?」

家屬:絕對唔會係句號

就裁判官稱,明白裁決不能消除家屬所失,但希望可提供一定理解,確保汲取教訓,徐志盛即憤指:「汲取教訓係我哋 39 個屋企人喎,好似同其他人無關喎而家,受教訓嗰個係我哋喎。有啲咩咁教訓呀?睇唔到喎,而家我哋仲畀人指住話我哋係多餘喎、不切實際喎!」

裁判官在研訊首日亦稱,望聆訊為家屬釐清事實,為事件畫上句號,梁淑玲指,「絕對唔會係(一個 closure)」。她指,裁判官稱要體諒海事處人員,有太多船要驗,「我想問,我要體恤所有嘅海事處人員,邊個體恤家屬呀?我哋 13 年前冇咗一個我哋嘅摯愛,你覺得我哋冇咗就係冇咗呀?呢個烙印,係一世㗎,就算佢今日畀咗個句號我,都係一世㗎,我期望係可以喺佢(死難者)面前,講畀佢聽,我行咗 13 年,我終於今日可以停落嚟,但係原來我講唔到。」

「唔好再講嗰啲大家要向前看,廢話嚟」

徐志盛亦說,「唔好再講嗰啲大家要向前看,廢話嚟,你想我哋向前看,就唔好拖住我哋隻腳啦」,強調水密門有其作用,「我唔明白一個以法律為專業嘅法官,憑乜嘢可以否定唔同 party 專家請返嚟嘅意見?」

趙炳全亦指,裁決「帶咗好多問號、十萬個問號」,「咁多個專家講,都係因為冇咗水密門而令到隻船咁快沉,呢個問號已經好大好大,點解可以你作為一個法官,可以咁大聲講判出嚟係冇關係?呢個問號我哋啲家屬係解唔開。」

至於有否下一步行動,梁淑玲指,要與律師團隊商議,指過五關斬六將才召開死因庭,當時對香港法律抱很大希望,「點知原來仲要話畀我聽,你睇唔到個真相喎,我都唔知可以做啲乜嘢」,但她相信家屬不會放棄,「我追咗 13 年,你畀一個咁嘅答案我,我覺得我有愧於死去嘅家屬」。

港燈則表示尊重死因庭判決,指事故對公司而言極為沉痛,向離世的同事和其他罹難者家屬致以深切慰問。公司已根據 2013 年調查委員會的建議,全面檢討並落實多項安全及船隊管理措施,包括驗收新船的機制、提升船隊的設備及安全標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