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洞遺民1|半年記錄 奪回安居半世紀寮屋身份 八旬梁伯:有咩帶走?我老婆個神位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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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歲的梁伯慨嘆說:「你畀我上就上,唔畀我上有咩辦法?」

六七暴動市道差 為謀生入古洞

梁伯一頭白髮、大肚腩,臉上總掛著笑容,活像「老頑童」周伯通。「都唔知可唔可以講!」他笑說,當年搬進古洞,是帶點「政治色彩」的歷史故事。

六七暴動期間,港九多處動蕩,「出邊好難搵食,入新界仲有嘢做,我哋以前做工程,九龍無咩做就難搵食,所以就入嚟。」當年廿多歲的梁伯,居於九龍仔一帶(現城市大學附近)。宵禁之下,每天下午四點要收工,否則一過五點已無車回家。「你好做啫、人家老細唔好做,(市道)咪淡啲囉,有啲朋友入嚟搵到食,就叫我哋一齊入嚟。」

村民資格總算「失而復得」,對於多年老家,他僅說:「有咩帶走?無嘢帶走㗎啦,我老婆個神位囉。」

搬進古洞,梁伯這位城市人卻非如村民般種田,反而繼續從事燒焊。起初幫人打工,到之後將寮屋改建「山寨廠」自立門戶。

「以前古洞就係好荒蕪,一離開菜站,啲茅草生得高過人,50 、60 年代都係泥路嚟,水泥路都係後來整。當年政府唔理新界,居民想整好條路,就要去嘉道理農場(前為嘉道理農業輔助會)申請,睇你要用幾多材料修路……即係嘉道理負責資助村民,村民自己郁手去做。」

梁伯的寮屋位在廣德隆醬園一旁,附近還有調源、李錦記兩間醬油廠。梁伯說,這間寮屋於 50 年代搭建,與周遭醬園屬同一時代產物。他從 60 年代末搬入,靠著積蓄與向親戚借錢,以 6,000 元頂手,後來修路也是村民合力處理。到 1976 、1982 年,港英政府大規模登記全港寮屋,梁伯的寮屋獲「寮仔部」登記作人住屋及非人住屋(工廠)。

見證古洞盛到衰 山寨廠養活一家 

70 年代,梁伯結婚,剛好遇上環球工廠遷移潮,香港製造業冒起,梁伯決定轉型,山寨廠改為製作膠手套。他說,當時普遍人工僅三、四千元;相比之下,縫製手套「一個月唔休,都做到 4、500 蚊,七點開工做到夜晚八、九點。」

全盛時期,兩層寮屋「上面三十幾部(縫)車,下面就擺十幾部啤機,大約四、五十人。」梁伯指著部分熏黑的天花說,當時七、八成空間用作廠房,只有二樓部分空間居住,廚房也僅有一個小角落,築起一家六口的安樂窩。

「 7、80 年代成街都係人,豉油廠有百幾個工人、麵粉廠都有幾廿人,下面係街市、食肆。成條街啲人行嚟行去,依家機槍掃都掃唔到一個人!(以前)醫生診所都有幾個㗎呢度,依家搵個都無啦。」

梁伯早已視古洞為安身立命之所的他說,本以為在有生之年,推土機都不會翻動這裡的一磚一瓦。

1985 年,政府興建粉嶺公路古洞段,舊古洞街市被清拆,周邊茶樓、藥材、雜貨、電器舖陸續離場,人們流向上水。古洞自此以公路為界,一分為二,梁伯的家「由最中心變做最邊邊」。加上內地正值改革開放,本地工廠紛紛北移,梁伯乾脆停運山寨廠,沒再向政府繳交廠牌費用,數年後,他被取消工廠牌照,卻未料先於工廠登記的住屋牌照一同被撤銷。

此後超過三十年,古洞發展計劃一直在政府藍圖,卻遲遲未動。

1985 年,政府興建粉嶺公路古洞段,舊古洞街市需要清拆。

安置補償「失格」 梁伯:去到依家無彎轉先處理

妻子於 09 年離世,早已視古洞為安身立命之所的梁伯說,本以為有生之年,推土機都不會翻動這裡的一磚一瓦。

直至 2014 年,政府於區內作人口凍結登記,梁伯此時不知住屋牌照被取消。他慨嘆,若當初知道幾十年後會因此受影響,無論如何都會延續牌照。他亦不解,既然失去資格、被當沒有登記,何以政府會允許他過去數十年一直生活在此。

梁伯不忿:「調返轉頭,點解你政府嗰時( 80 年代)唔拆咗我間屋?你拆我屋,我申請起返咪住到𠵱家。你又唔拆我屋,由得我喺度住,80 年代都唔處理,去到𠵱家無彎轉先處理。」

去年 11 月,梁伯在記者會表示,他獲告知寮屋號碼在80年代被剔除。

憶 03 年見證村民捍衛無果 「做唔做係佢(政府)嘅事」

去年十月,爭取集體安置的記者會,可謂村民的「最後呼喊」,不再要求不遷不拆,僅盼集體安置。來訪的媒體僅有三數間,作為少數有發言村民,梁伯深明力量有限,「實在啲講,依家訴求都無可能實現到,講就即管講,做唔做係佢(政府)嘅事。」

「百幾個保安,差佬只係做外圍喺出面,百幾個保安圍住兩公婆,你講乜嘢保安都唔出聲。」廿年前曾在落馬洲支綫途經古洞的地盤擔任保安,梁伯憶述當年見證收地過程,與今日幾乎如出一轍,差在當年新界居民更見激動,甚至發生流血衝突。梁伯說,公開爭取,已算盡了最大努力。

他自嘲:「凡係老人家有嘅病我都有,突然激一激又點搞?政府仲好,唔使安排你上樓,同我老婆一齊,哈哈哈!……我自己知自己事,我盡量唔發脾氣、唔嬲,你畀我上就上,唔畀我上有咩辦法?」

補償資格失而復得只求安置 梁伯:時代要往前走

糾纏逾半年,梁伯始終未獲當局承認,也鮮有收到聯絡,不時感到徬徨。期間雖一度有外判收地人員到訪度尺,卻僅留下口頭承諾,未得一紙確認。今年四月初,梁伯透露,突然收到地政人員聯絡,指已尋回其寮屋號碼。

四月中,記者與梁伯去到位於南昌的房屋署清拆安置小組遞交資料,從古洞「南下」的梁伯透露,基本資格已獲確認,惟尚有加名、分戶等問題待處理,職員著他再等電話。

問及這半年的感受,梁伯笑指,自己先有屋、後有廠,故不可能喪失資格,惟話語權一直在政府手上,「夾硬話唔畀都只能夠無聲出!」現時總算放下一時的心頭大石。

過去討論發展、清拆,坊間不時有人指斥,村民霸地多年、賠償不足拒遷云云。梁伯卻說,時代要往前走,一直心願只有安置,「我嗰度千幾呎幾個人住,如果 40 層樓高,幾百人住啦!」村民資格「失而復得」,對於多年老家,他也僅說:「有咩帶走?無嘢帶走㗎啦,我老婆個神位囉。」

發展局: 640 戶已完成資格審查

發展局上月底回覆查詢指,受影響村民資格審核工作,會由地政總署及外判商主動接觸、家訪,並邀請住戶提交文件,量度構築物面積。收齊資料後,地政職員會按資料,審核住戶是否合符安置補償資格。

發展局又強調,不論合資格與否,審核完成後只會以「書面形式」交代,書面通知也會成為居民與部門日後跟進安置補償事宜基礎。

截至今年 3 月底,約 1,070 個受影響住戶中,完成約 640 戶申請,當中約 410 戶已合資格「上樓」或獲特惠補償;約 230 戶因在港有住宅物業、現公屋租戶、凍結登記後遷入等而不合資格。

地政總署另正跟進約 210 宗申請,剩下約 220 戶未接受資格審核或交齊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