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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大選|一屋兩代投三黨 藍白綠家庭評總統候選人、論政治 分歧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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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總統大選將於周六(13日)舉行,藍、綠、白三黨競選;同日將選出 113 席次的立法委員,藍綠兩黨力拼爭取立委過半、盼奪得國會主導黨,白營則望成為關鍵少數。走過戒嚴時代,台灣在 90 年代步入民主化,於 1996 年實現了首場總統直選。28 年來,台灣經歷三次政黨輪替,長期由國民黨、民進黨兩黨執政;不少人一直期待「超越藍綠」的第三勢力,造就近年時代力量走入國會、民眾黨的成立。

台灣特約記者謝達文為《集誌社》,訪問了在藍營家庭出生、成長的一對年輕姊弟。兩人立場清晰地走向綠、白營,不投國民黨;不同的是姊姊徹底告別、弟弟則承襲父母的政治觀。他們由 80 年代的「黨外運動」作起點,談到對總統候選人、藍綠內耗、兩岸關係、民主人權、參與政治等等的不同看法。

Shirley (右) 和 Howard (左) 出生、成長於一個傳統藍營家庭,父母任職公家機關;今屆選舉,他們立場清晰,棄藍流向綠、白陣營。(劉貳龍攝)

公務員父母支持國民黨 90 後姊弟流向綠、白營

「我們小時候,我爸媽都會說民進黨就是『野蠻流氓』」,在台灣大選前五天,將 28 歲的 Shirley 在受訪時這樣回憶。大學修讀國際關係、現為法律工作者的她,早已準備好要把選票投給民進黨籍的候選人,但是,她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對民進黨的印象,曾非常、非常壞。

這印象來自於任職公家機關的父母,兩人都是國民黨傳統支持者。「流氓最具體的例子就是『在立法院打架』,我爸媽會看著電視說民進黨都在打架,說這群人以前黨外運動時期就是這樣叫囂,『無規矩』(台語)」,Shirley 這樣回憶小學時期。那時陳水扁任總統、民進黨雖然握有行政權,但在國會中屬於少數,議案的主導權在泛藍陣營手上,綠營因此經常杯葛議事,不時會演變成肢體衝突。

在父母眼中,民進黨自黨外運動時期起已「無規矩」(台語),是野蠻流氓、在立法院打架生事;圖為陳水扁在 2004 年當選總統。(資料圖片)

較 Shirley 年輕三歲的弟弟 Howard,與姐姐的立場不同,企業管理學系畢業、現任職金融業的 Howard,在這次大選最屬意以「推倒藍綠高牆」為號召的第三黨候選人柯文哲。雖然 Howard 並未跟隨父母繼續選擇國民黨,但對民進黨印象卻與父母互相呼應。他在選前的最後一個週末下午受訪,採訪中他這樣說:「民進黨都會採取一些太過激烈的手段,讓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立法院打架就包含在內。在我印象當中,會出手打人的都是民進黨為主,國民黨會比較著重口水戰。」

Howard 這印象必然是來自更早前的年代,因為民進黨在他要滿 17 歲的那一年就已取得立法院的多數,迄今八年來都不必在議場主動挑起衝突,反而是國民黨曾以栓鐵鍊、丟豬內臟等方式杯葛議事。

2020 年民進黨政府放寬美國豬肉進口台灣,立法院發生肢體衝突,國民黨立委向行政院長蘇貞昌丟豬內臟。(相片來源:民進黨立委賴品妤 Facebook)

中世代藍營對民進黨的「激進」標籤 由下一代繼承

Shirley 清楚記得,爸媽不時提到「黨外運動時期」。「黨外」意指國民黨一黨威權統治時期的反對運動,而民進黨就是由一群黨外運動者所共同成立。在威權時期,官方常將黨外支持者定性為暴民,例如著名的 1979 年美麗島事件,街頭上發生嚴重警民衝突,官方宣傳就不斷播送警察、憲兵倒臥病床上的畫面,動員各界慰問受傷執法人員。

在許多中年世代藍營支持者心中,民進黨形象是粗鄙、激進、無知的。舉例說,親國民黨知名作家朱天心在1989 年發表短篇小說〈新黨十九日〉,描繪一名無知的中年家庭主婦,只是懂了一些股票詞彙後就開始自以為有知識,接著「好想正式加入民進黨,在一個掛張大旗的大堂內,與一群同志舉手宣誓,並背誦一些莊嚴的字句,為一些共同的理想努力奮鬥」。有一日,主婦走上街頭遊行卻遭到警察驅離,散場後「覺得自己像發了一場高燒」,而當她隔日看到自己逃離現場的照片被記者拍下,發現報紙上自己的屁股龐大滯重,她更「像一個稚齡迷路的小孩兒」般大哭起來。

對於民進黨的政策路線,Howard 的認知也明確對應這樣暴力、無知的形象。兩小時的採訪中,Howard 使用「激進」這個詞不下十次,例如他說:「民進黨是很激進地要跟中國區隔關係,最激進的就是要去中國化。拔掉古文也是洗腦的一種,古典文學還是有他的價值,不應該降到 30% 以下。我有看資料,新課綱是降至 46% 沒錯,但我看了被刪的文章,有很多經典的都被拿掉了,不應該這樣。」(按:2019年的課綱審定由政府邀各學科專家與教師,共同議決;將文言文比率從 65% 調降至 45% ,新課綱其實未強制「刪除」任何古文,而是以正面表列方式推薦 15 篇選文,實際選文由教科書出版社決定。)

繼承了父母對民進黨的「暴力」形象,Howard 在訪問中不下十次用上激進形容民進黨;圖為2020年蔡英文競逐連任總統。(劉貳龍攝)

今次選舉,古文問題又再度成為選戰議題。「我們家之前吃飯時看新聞有談到這件事,我爸認為原本有規定幾篇,就都有其道理,一篇都不應該刪」,Howard分享。他甚至為此與父親有比較激烈的言詞衝突,因為 Howard 認為小幅刪減還是可以的,但父親不能接受。

父子兩人遵循傳統的程度高低有別,但對於去中國化的質疑則有同樣歷史淵源。早在 Howard 出生前兩年,國民黨本土派李登輝主政下,政府增加教科書內台灣史地篇幅,藍營立委便已攻擊政府企圖透過教育「割斷中國和台灣的臍帶」,是以台獨意識形態綁架教育。近來,柯文哲也說自己「反對在文化上去中化,不希望下一代搞不清楚張飛跟岳飛」,同樣是向此一說法靠近,也都切合父子兩人對民進黨「過於激進」的質疑。

父母對民主、人權議題的想法,Shirley 憶述他們會稱之為假議題,只有國民黨不被意識形態干擾「好好做事」。(劉貳龍攝)

藍、白營父子共通點:意識形態是「假議題」 礙「全心做事」

不過,Howard 和父母觀點之間,相似之處不只於此。

關於爸媽對民主、人權等議題的想法,姊姊 Shirley 這樣描述:「我爸媽覺得這根本是假議題,國家應講求效率,國民黨才是真的有在做事的人。我每次想跟他們討論,他們就會用那種『啊你還小啦你不懂,我講給你聽』的方式回應我。」

根據姊弟倆父母的說法,國民黨所以值得支持,就是因為國民黨不被這類的意識形態干擾,而會「好好做事」。舉例說,「媽媽會講說國民黨做了很多下水道整治,爸爸則比較常說台灣經濟成長是靠國民黨的領導。」Shirley 回想。

而跟爸媽一樣,Howard 也認為民進黨總在爭辯無謂的假議題,阻礙台灣進步,「自由廣場的事情也是一個例子」。Howard 所說的,是台灣民主轉型中的一項著名爭議。蔣介石死後,其子蔣經國下令在台北市中心蓋紀念堂、式樣仿造皇帝陵寢,豎起寫有「大中至正」四字的牌樓讚頌蔣介石。

在 Howard 將滿八歲的 2007 年,陳水扁帶領的民進黨政府決定將「大中至正」字樣改為「自由廣場」,改為紀念曾經在廣場上舉行的民主運動,藍營支持者對此群情激憤。對於當時的作法,現在的 Howard 這樣質疑:「民進黨有意識地想要移除他們所謂的『黨國遺毒』,但這也是我們有代表性的東西啊,那要去移除,不就又需要一筆時間和費用?」

1990年野百合學運爆發,抗議萬年國會,主張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選等訴求。當時的「大中至正」四字牌樓,至今已改為「自由廣場」;Shirley 覺得易名合理,卻被父親形容「被台獨洗腦」(攝影:謝三泰)

Howard 在談牌樓時沒提到父親立場,但據 Shirley 回憶,父親也曾說過非常類似的話:「那時他就會看著電視說『這就是浪費公帑』。後來我到高中的時候,知道野百合學運是在這個廣場發生的,有一天就跟他說我覺得改成自由廣場很合理,他就說我是被台獨洗腦了。」

白營兒子:藍、綠內耗 論文抄襲、九二共識爭議「浪費時間」

父子二人都認為民進黨總是在「惡鬥」、浪費資源,但兩人的不同之處在於 Howard 認為國民黨也有責任。「各種惡意攻擊也算內耗的一種,比如互相抓論文抄襲就也是,因為誰沒有抄?這種事情就都是政治人物在當主角」,Howard 這句話,清楚展現他對於近年來多名政治人物被爆論文抄襲的厭煩。「我懂事以來看得到的政治都偏向內耗,爭不出一個結果,就是浪費時間。」

但論文抄襲不是內耗唯一的例子。「像是九二共識的延伸,也屬於這種理念上的角力,很沒有必要。」九二共識涉及台海兩岸法律定位的問題,而 Howard 對此有相當明確的立場:「台灣中國不互相隸屬很合理啊,這塊土地就是中華民國,對面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體不一樣,我也不喜歡他們那個政體,我的國家就是中華民國。」他並非沒有立場,只是認為既然吵半天也不會有社會共識,那就只是內耗。由論文抄襲到中正紀念堂轉型,乃至「九二共識」定性,他認為都是浪費時間的事,就是這些議題讓政治人物不用「全心力投入讓這塊土地更好」。

Howard 認為國民黨、民進黨互相惡意攻擊是內耗,很多事吵半天都不會有社會共識、是浪費時間。(劉貳龍攝)

除此之外,Howard 對國民黨還有更進一步的批評。他認為國民黨人太過「保守」、「溫吞」,「跟我自己的個性沾不上邊」,他更形容 2020 年國民黨總統候選人、列國民黨立委選舉首位、選後勢重返立法院的韓國瑜,根本是「只有口號,沒有方案,就是個草包──真的,國民黨是沒人了嗎?」

而這就是他支持柯文哲的原因。「我看到的惡意攻擊、內耗主要都在藍綠之間,白就我看到的比較少」,他說。至於柯文哲被批評面對媒體、議會的態度太過輕蔑,各種「失言」頻傳,但對 Howard 而言,這反而證明「柯文哲沒有很願意去被捲入這些輿論的漩渦,相對於傳統派,是有要做事情的。那些人的意圖很明顯,要讓你回答錯的答案,而柯文哲不會去參與這些。」

在這段話中,父母那種「意識形態」與「好好做事」對立的邏輯再度浮現:沒有興趣捲入藍綠內耗,是要專注做事。這確實完美對應柯文哲今次選舉的主軸,即「跳脫藍綠意識形態的泥淖」,以沒有意識形態「包袱」自我標榜。

柯文哲今次選舉主軸,是「跳脫藍綠意識形態的泥淖」,標榜沒有意識形態「包袱」;柯日前到新北市蘆洲忠義廟參拜、車隊掃票。(劉貳龍攝)

高中公民課成啟蒙 綠營姊姊徹底告別父母政治觀

相較 Howard,支持民進黨的姊姊 Shirley,則展現出與父母徹底不同的政治觀。

「我國中以前對政治很冷感,但高中上公民課,開始覺得政治是應該要關注的事情,包含婚姻平權、主權,包含人權是如何在台灣的民主制度中落實、得到保障。」Shirley 回憶。她說,高中公民科的老師經常會跳脫教科書,利用上課時間帶同學認識各種社會議題。「比如婚姻平權議題,她是一個同學、一個同學叫起來,要同學講自己支持或反對的理由,再請同學對彼此提問。又比如二二八、白色恐怖的議題,她也讓我們真的看到各種 story,看到人們真的抗爭、死掉,這讓我開始認為前人這麼努力,我們必須要讓民主繼續下去。」

在公民課上累積出的政治興趣,更讓 Shirley 關注同一時期興起的社會運動。「反媒體壟斷運動(按:2012年)帶出假新聞等問題、反服貿(按:2014年)則讓我認識到台灣對中國的貿易依賴。中共是有一整個布局,問題不在於軍事而已,真正恐怖的是中共要我們不戰而降。」

高中公民科是 Shirley 的政治啟蒙,令她支持婚姻平權,關注「反媒體壟斷」「反服貿」等運動。(資料圖片)

蔡英文敗選演說改變對綠營觀感 溫柔但堅定 

「所以我不是先喜歡民進黨,再認同民進黨的價值,而是發現自己與民進黨的價值越來越契合,所以才支持民進黨」,Shirley說。而關於契合,Shirley 印象最深的故事也發生在2012年 ── 那時她高中一年級,民進黨主席蔡英文以 609 萬票敗選,不敵國民黨馬英九的 689 萬票。蔡英文的敗選演講,很可能是台灣政壇近年來最出名的演說之一,最常被人引述的是結尾這個段落:

「今天晚上,我相信大家心裡都很難過;如果你心裡真的很難過,就讓它發洩出來。你可以哭泣,但不要洩氣。你可以悲傷,但是不要放棄。因為明天起來,我們要像過去四年一樣的勇敢,心裡充滿著希望。因為,我們必須勇敢地扛起這個國家的責任,我們必須樂觀地,繼續為台灣這塊土地打拚。無論我們在哪個位置上,這個國家,都需要我們繼續愛她、呵護她。」

那年還沒滿 16 歲的Shirley,過去不那麼常聽政治人物的演說,但看著影片,她意識到自己有些想法改變了。「我發現,蔡英文好像跟我爸媽認知得不太一樣,她其實很知道她要做什麼,要去各個地方重建支持,她不會讓整個場合變得很『躁』,可以很堅定,很溫和。」

選前之夜,李登輝為「小英」站台。
2012年,蔡英文敗選發表了著名的「最後一哩路」演說,打動了當時只有16歲的Shirley。(資料圖片)

反感柯文哲「仇女」、迴避就九二共識表態

相較之下,對於國民黨這次提名的副總統候選人趙少康,Shirley 就認為完全是相反的風格:「他的言論不斷煽動仇恨,比如操作中華民國滅亡,一直帶話題,他真的有在想要怎麼規劃政策嗎?」

至於面對柯文哲,她的批評則回到基本價值理念:「我對他開始超級反感,是他有太多歧視女性的言論,比如什麼『日本的女孩子好像比較漂亮,因為她都化妝好才會出門,不像台灣有些女性同胞會直接上街嚇人』」,Shirley 的語氣難掩憤怒。

Shirley 認為柯文哲發表了不少歧視女性的言論,令她反感;Howard 則說自己是男生,所以言論沒有攻擊性,傳達的就是柯是一個真正的男生。(劉貳龍攝)

值得對比的是,對於性別言論爭議,弟弟 Howard 在聽到柯文哲的言論之後是這樣說的:「講起來我有想到有這些事,但第一,我是男生嘛,這對我的攻擊性沒有很強,第二,我們有時候私底下跟朋友談到女生,說一些話也是比較偏激、不入耳。他公開說是有點不妥,可是不會扣分,傳達的就是他是一個真正的男生,但就是還得要花時間收拾。」相對於姊姊,弟弟並非以價值理念的角度看待事件。

至於民進黨的賴清德, Shirley 不諱言,賴的特質並不符合她對好領導人的想像:「他對派系要安撫很多,偶像包袱又很重,之前說『做功德』更是讓我傻眼(按:2017年,賴清德說社福工作者薪資過低,只好當作是『做功德』)。」但在民進黨提名前駐美代表蕭美琴做副手後, Shirley 就毫無懸念。畢竟,她不但認同民進黨政府八年來的對中政策,也認為在外交和國際經貿上成績優異,「國民黨會說邦交國下跌,但我自己念國際關係,也有朋友在做外交,我們都看到台灣近年來和美國等國家互動越來越緊密,這才是比較重要的事情。」

賴清德本身不符合 Shirley 對好領導人的想像,但民進黨提名蕭美琴作副手,令 Shirley 再無懸念,她認為民進黨過去 8 年在外交和國際經貿上成績優異。

相反地,她既質疑國民黨對中國的要求「即使不會照單全收,也會收個七八成」,又形容柯文哲在兩岸問題上相當「奸巧(台語,表示陰險狡猾),根本沒有核心立場」──她所指的,是柯文哲對於九二共識不願明確表態,包括曾說要等當選後再「向中國詢問九二共識的定義」。「九二共識的定義,習近平都講這麼清楚了,到底是還要問什麼?」,Shirley 不禁問。

弟:太關心政治是『衝啥潲』VS 姊:政治是不斷溝通、辯論

姊弟兩人的差異,不只限於對個別議題的立場,或對政黨、政治人物的評價而已。對於「參與政治」本身,他們的看法也大相逕庭。

採訪中,兩人都提起 2018 年年尾同性婚姻公民投票案。Howard 對公投期間同儕的討論是這樣形容的:「大家討論得可兇了,但我覺得,我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大家在表達自己的意見,有碰撞是很正常的,但不要延伸到日常來,這是我不能接受的。」他舉例,他看過支持同婚和反對同婚的同學,因為立場不同,課堂報告不願意同組,「我覺得這樣滿不合理的」。

說到這裡,Howard 語速微微加快:「而那些很關心政治的人,講好聽一點是心繫這個國家,但講難聽一點是『衝啥潲』(按:台語粗口,指『幹什麼東西』)。或許他們條件比較好吧,可以花那麼多時間卻又不自己投入。除非說關注政治是他的興趣,那也沒什麼好講的,比如我姊就比較偏向這種,如果說要去改變她的興趣也不合理。」對 Howard 而言,關心政治其實並不必要,除非是為了滿足個人興趣。

Howard 覺得太關心政治的人都是「衝啥潲」,Shirley 則認為政治是不斷溝通、辯論的過程。(劉貳龍攝)

但對姊姊 Shirley 來說,政治顯然不只是興趣,更涉及她在乎的價值,同時也必然是不斷溝通、辯論的過程。在 2012 年反媒體壟斷運動期間,Shirley 就嘗試說服爸媽要多看不同家新聞──「既然你也覺得每家媒體都有立場,那是不是應該多看幾台比較看看呢?」。到了同婚公投期間,支持同婚的她更「貼了一些社論到家庭的群組,但那時,我媽就會覺得我在找她吵架,會罵我『你書讀到哪裡去了,為什麼破壞家庭和諧?』,要討論都得不到結果。」

想要溝通而不可得,她這樣描述自己的失落:「我看到了爸媽的那一個邊界,我本來想和小時候功課遇到問題時一樣,帶著這些題目跟爸媽討論,但我發現我爸媽有一些印象累積下來,就已經會預先反對了。那時對爸媽很失望,後來只能接受爸媽不是我理想中的那樣。」

不過,在採訪的最後,Shirley 突然想起一件事:「2018 年那時候,我還有成功說服一個支持國民黨的男生,從反對同婚變成支持同婚喔!那時候,我就是分享身邊的人一些自我敘述,讓他感受到同志們也是活生生的存在、拿生育綁住婚姻是不合理的,而他後來發現自己身邊其實也有同志,最後終於轉變立場,支持同婚了。」說到五年前那次成功的理念溝通,Shirley 語氣難掩興奮,眼神仍然閃閃發光。

評論認為不少厭倦兩岸議題討論的年輕人,更關注切身議題,選擇票投柯文哲。

在意主體性投綠營 關注切身議題投白營的迷思

不論是台灣還是國際媒體上,許多評論者是這樣描述這場選戰:國民黨是以傳統的支持者為主幹,已經完全失去年輕人的支持;有些選民最在意台灣主體性,這群選民不分年齡都會支持民進黨;相反地,另一群以年輕人為主的選民厭倦兩岸議題討論,更希望政治人物關注切身議題如房價、薪資,因此會票投柯文哲。

但從 Howard 的案例來看,他明明也支持兩岸互不隸屬,為什麼仍會認為九二共識是無謂的議題?而撇除政策好壞不論,藍綠兩黨也曾提出許多關於住宅、產業、經濟、稅制等各方面政見,他為什麼只認定柯文哲是務實的選擇?

二人對台灣政治整體有非常不同的理解,或可提供答案。在姊姊眼中,民進黨有一個足以擔綱國政的團隊,而蔡英文更是溫和堅定的領導人;但在弟弟眼中,民進黨卻是激進盲動的集團,甚至仍會訴諸暴力。對姊姊而言,主權和人權都是再真實、再核心也不過的議題;但對弟弟而言,繼續辯論九二共識也不會有結果,柯文哲在性別方面的種種「失言」雖不妥當,但「對我也沒有攻擊性」。

兩姊弟的最大分歧,或是兩人如何看待政治。Shirley 認為政治是理念的選擇,Howard 則認為意識形態的吵鬧只是浪費時間的內耗。(劉貳龍攝)

或許最關鍵的是,姊姊相信政治是關於理念的選擇,是關於價值的辯論;但弟弟卻認為那些基於意識形態的吵吵鬧鬧,跟政治人物互相指控論文抄襲一樣無聊,都無非是浪費時間的內耗、是對「好好做事」的干擾而已。

這是兩種不同的政治觀點。姊姊的思維是與藍營父母的徹底斷裂,但弟弟的思維卻與藍營父母有諸多延續。姐姐在今次選舉支持民進黨所謂的「舊勢力」,根源是她從高中時期逐漸長出的、與父母輩徹底不同的世界觀;弟弟和爸媽之間最大的差異,其實在於他對國民黨不再信任,企盼柯文哲能「推倒藍綠高牆」的新政治,其實也奪胎自舊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