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回望|權力交替大選年 遇刺特朗普再當選 右翼抬頭 變法救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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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民進黨的賴清德在 2024 年 1月,以逾 558 萬票當選總統。

台灣賴清德當選總統 罷免檢控修法衝突再起

大選年對全球民主制度是一次考驗,美國智庫的研究觀察到在許多選舉中,在任政府及傳統政黨都面對了艱難的一年,通脹問題、文化分歧及對政治現狀不滿,令許多政客成為眾矢之的。一月,在台灣首先迎來大選,民進黨的賴清德以逾 558 萬票當選總統,不過得票率只有四成,較四年前蔡英文當選時下跌了百分之 17。

雖然民進黨三度贏出總統選舉,但立法院則出現「藍綠白」三黨不過半的趨勢。賴清德就任前夕隨即出現「國會改革法案」爭議,民間團體以「青鳥行動」作號召抗議,三大爭議修法最終在年底通過。

議會內重見嚴重肢體衝突,議會外國民黨藉基隆市長謝國樑罷免案被否決。民眾黨柯文哲涉貪受賄案則在被羈押過百日和檢方求刑 28 年 6 個月後,獲准有條件保釋,他終在元旦日辭任民眾黨主席一職,卻被台北地檢署抗告成功而被二度羈押,可能令台灣的政治板塊再有異動。

英國在2024年 7月的提前大選。

英國保守黨 14 年執政告終

另一場港人關注的選舉是英國在七月的提前大選。國民印象深刻的,可能卻是媒體捕捉到政客們的尷尬時刻。首相辛偉誠在雨中宣佈政綱,被小報謔稱唐寧街已經變成「落湯街」(Drowning Street)。

經常爭取曝光的自由民主黨黨魁戴宏爵士,在競選活動期間從直立板不慎跌落水,脫歐派頭號人物法拉奇則被當眾潑奶昔。史上任期最短首相卓慧思,卸任兩年仍被狙擊,出席活動時一面橫額徐徐而降,上面印上「我搞軭了經濟」(I crashed the economy)和嘲諷她的任期,比一枚生菜的保鮮期更短。

結果,保守黨破紀錄大敗,結束 14 年的執政黨地位,工黨議席進賬 211 席,則屬戰後最多。值得留意的是,兩黨得票率合共是超過一個世紀以來最低,緊隨冒起是取得創黨以來最多議席的自民黨,以及以票數計躍升第三大黨、由法拉奇領導的英國改革黨。


首度拜相的施紀賢上任之初,即承諾重建政治成為一股正面的力量(a force for good),但不久一場由假資訊觸發的極右翼和反移民暴動席捲國內。他一個月後以穩固基礎(fixing the foundations)為題演說,表示發現保守黨留下 220 億鎊的財政黑洞,預告在預算案作痛苦決定,最終需要調整公共開支及實施 30 年來最大規模加稅。

英國經濟在增長邊緣徘徊,財政紀律間接影響各項政策。宣佈遣返非法入境者到盧旺達的法案「壽終正寢」(dead and buried)後,政府加倍向邊防撥款,又提出國家復甦藍圖,包括啓動「百五萬建屋計劃」及多項基建,但措施要見效,可能以十年計。

施紀賢和辛偉誠,雙雙投票贊成的安樂死法案,在下議院激烈辯論下獲通過,前首相文翠珊及卓慧思表明反對,有議員擔心病人將因為醫療負擔而選擇了結生命。歷年來會計系統導致的英國郵政冤案,因為一套電視劇獲社會廣泛迴響,政府及涉事的日本富士通,最終認錯及承諾賠償郵局員工,總算在「娛樂至死」的政治生態以外,引來對制度能否帶來公義的反思。

香港駐倫敦經貿辦間諜案,被告 Matthew Tricket 被發現伏屍公園。

外交方面,香港駐倫敦經貿辦間諜案觸發港英關係緊張,英藉被告 Matthew Tricket 被發現伏屍公園,案件則延至2025 年開審。安德魯王子亦捲入中國間諜風波,內政部以國安理由禁止與他有聯繫的中國商人楊騰波入境英國。不過,外媒披露工黨政府祕密縮減了對華戰略報告以緩和兩國關係。

與此同時,英國成為首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展協定(CPTPP)的歐洲國家,加強與日本及新加坡等國的經貿關係。年底工黨民望下滑,多項政策包括提高最低工資及巴士車費上限將陸續生效,施紀賢是否能兌現新年承諾「袋錢入你袋」(More cash in your pocket),以及政策上長遠取捨是否能獲選民、特別是近年的移英港人所認同,仍有待觀察。

歐陸再現右傾現象 國防開支、生活成本上漲 日歐俄北約各自逞強

有別於英國政府轉向左翼,對岸的歐陸政治出現右傾現象。六月歐洲議會選舉,勒龐領導的國民聯盟得票率,是總統馬克龍所屬復興黨的兩倍有多。其他極右翼政黨,包括意大利總理梅洛尼所屬的兄弟黨、德國另類選擇黨、奧地利自由黨,及荷蘭自由黨,得票率都較五年前高,右翼黨團在歐洲議會的在野地位迅即提升。最大黨團仍是基督教民主主義,和保守主義的歐洲人民黨黨團(EPP),馮德萊恩得以繼續擔任歐盟執委會主席。

十一月,由於預算分歧,德國總理朔爾茨解僱財政部長林德納,「交通燈」執政聯盟宣佈解體,定於 2025 年 2 月舉行聯邦議會選舉。十二月,法國總理巴尼耶政府,亦因為提議緊縮開支,令極左和極右派在國會聯手通過不信任投票,上台三個月內請辭,成為第五共和國最短命政府,馬克龍任命新總理貝魯,誓言完成任期。奧地利極右自由黨則首次成為第一大黨,但面臨其他政黨杯葛。分析將歐洲右翼抬頭,歸咎於傳統的社會民主主義政黨,在移民及福利政策陷於兩面不討好的窘境。

烏克蘭第三獨立突擊部隊開辦7天免費體驗營,參加者可一嚐當兵的滋味。攝影:陳彥婷

俄烏戰事仍未解決。

歐洲政治亂局與俄烏戰事下國防及生活開支上漲關係密切。很多人未必記得,俄羅斯總統普京其實早在千禧年蒞臨前的除夕,便因為葉利欽辭職而開始代理總統一職。事隔四分一世紀,普京仍是這個全球面積最大國家的領導人,並在三月以蘇聯解體後最高的 87% 得票率,毫不意外地連任總統。反對派納瓦爾尼服刑期間去世,他在獄中寫道:「如果你的信念有所意思,你必須準備為此挺身而出,並在必要時有所犧牲。」

普京領導的俄羅斯在前共產主義國家的影響力,仍無處不在。斯洛伐克總理菲佐於五月遇槍擊重傷,他在俄烏戰事期間再度當選總理,是普京和匈牙利總理奧班的盟友,對打壓媒體態度強硬。十月底,格魯吉亞夢想黨取得過半數議席,總統和反對派指控俄羅斯操縱選舉,國際觀察團稱選舉被破壞,當地隨後爆發反政府示威。十一月底羅馬尼亞總統選舉,憲法法院因為證據顯示俄羅斯透過 TikTok 干預選舉,裁定首輪投票作廢,並安排在 2025 年重新投票,歐盟介入展開調查。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則在 2025 年元旦正式加入神根區,歐盟與俄羅斯的區內角力將會持續。

在布魯塞爾與莫斯科關係劍拔弩張之際,北約迎來換屆,荷蘭前首相呂特出任祕書長。此前擔任荷蘭首相一職達 14 年之久,呂特從政經驗在歐洲絕無僅有,上任後的其中一個挑戰,是如何在大部分成員國於俄烏開戰後,已經將軍費開支提升至佔 GDP 比例 2% 的基礎上,繼續說服各國上調防衛支出,背後最大考量,正是潛在的「特朗普 2.0」。

特朗普奪得 312 張選舉人票,力壓只得 226 票的賀錦麗,相隔四年再度當選美國總統。

特朗普搖擺州份大獲全勝 拜登退選賀錦麗無力挽 

特朗普捲土重來的可能性,從一早展開競選活動到獲得共和黨提名期間一直存在,但很多時也離不開與現任總統拜登之間的比較,大眾更關心兩人的健康狀況。拜登首場辯論表現強差人意,要求民主黨換人之聲不絕。不過,這股聲浪一直未動搖民主黨對拜登的提名,直至 7 月 13 日,特朗普在賓夕法尼亞州的競選集會上遇刺的一刻。槍聲突然響起,特朗普的右耳流血並伏在地上,在特勤局多名保鑣包圍下,重新站立起來,並揮動拳頭,重覆呼喊「Fight!」,在場支持者的驚恐叫聲變成此起彼落的「USA」回應,攝影師則拍下美國星條旗下的特朗普,餘下皆盡是歷史。

埋伏在屋頂、年僅 20 歲的槍手被擊斃,事後調查顯示,他的行刺企圖和政治取態成疑。此後一星期,美國跨黨派譴責針對總統候選人的暴力,特朗普民望急升之時,拜登在黨內壓力下宣佈退選,民主黨重新提名副總統賀錦麗參選。九月,特朗普在佛羅里達的高爾夫球場幾乎再與暗殺擦身而過,這次特工迅速採取行動制止。

特朗普和賀錦麗其實在民調支持度不相伯仲,選舉前一刻亦難以預測結果。最終,在一場令選民踏上分岔路的總統大選,特朗普橫掃全部七個搖擺州份,奪得 312 張選舉人票,力壓只得 226 票的賀錦麗,相隔四年再度當選美國總統。

總統任期亦令特朗普獲得刑事豁免權,司法部暫時撤銷與國會山莊騷亂有關的 2020 年干預選舉案及不當處理機密文件案的檢控。不過,此前特朗普向色情片女星 Stormy Daniels 支付掩口費的案件,在五月被紐約法院陪審團裁定 34 項僞造商業記錄罪名全部成立,令特朗普成為首名當選總統的「重罪犯」,案件亦有機會將在他上任前判刑。

選後分析顯示,特朗普勝選在於取得例如年輕黑人男性及拉丁裔男性選民等個別群體的較多支持,同時即使在實際數字上經濟問題有被誇大之嫌,賀錦麗短時間的選舉工程亦無法與現屆政府的通脹等問題割蓆。雖然今次特朗普在普選票數上亦領先,但兩名候選人的普選票差距比例是自 1968 年尼克遜當選以來第二接近,僅次於 2000 年喬治布殊與戈爾的選戰,加上競選期間兩人言論,美國社會繼續走向兩極化。美國政治趨勢令人憂慮國際政治秩序會否被改寫,華府在亞太的盟友,下半年先後捲入政治漩渦,在美洲則與鄰國關係重回緊張。

2024 年 10月3日,石破茂出席首次內閣會議。

石破茂獻金醜聞下任日揆 尹錫悅戒嚴陷彈劾危機

日本選出年度漢字為「金」,一如過往奧運年的結果,寓意運動員奪金,但今年還多了隱含「政治獻金」的意思。醜聞導致執政自由民主黨內部多個派系相繼宣佈解散。石破茂當選新任總裁並出任日本首相,曾扮布歐推地方創生的他隨即宣佈大選。

雖然自民黨不提名部分涉及獻金醜聞的候選人,亦不派人競逐相關選區,但卻被揭發暗中繼續補助這些無黨籍候選人。最終,自民黨大幅失去 64 席,在連同公明黨聯盟亦不足國會過半數議席的情形下,勉強維持執政地位,石破茂的個人主張例如「亞洲北約」,亦未獲黨內外各方表態支持。他期許新一年能與國民集思廣益,帶來繁榮和微笑的願望,仍充滿挑戰。

南北韓局勢持續升溫,北韓自五月底開始向南韓空投大量垃圾氣球,六月炸毀開城的兩漢聯絡辦公室,到十月更宣佈修憲將南韓列為「敵對國家」。不過,最令人意想不到的發展卻是發生在首爾。12 月 3 日晚上,南韓總統尹錫悅突然以「清除親北韓力量」及「維持憲法秩序」為由宣佈戒嚴,但決定隨即便被國會推翻,「短命戒嚴」結果只維持大約六小時

美日外交官據報對未獲知會和事出突然大感震驚。戒嚴失敗激發大批民眾連日在國會前示威,隨著戒嚴細節曝光,尹錫悅試圖利用軍方拘禁政敵的計劃曝光,他和代總統韓悳洙先後被在野派及部分執政國民力量議員彈劾。總統目前由副總理崔相穆暫代,他任命至少兩名大法官,令彈劾裁決接近法定所需法官人數,南韓法院則在 2024 年的最後一日正式向尹錫悅發出拘捕令但逮捕不果。

南韓總統尹錫悅突然以「清除親北韓力量」及「維持憲法秩序」為由宣佈戒嚴,但決定隨即便被國會推翻。

美加墨關稅爭議不休 南美解決財赤求偏方 權力更迭揭開威權潘多拉盒子?

在美洲,即將上任的特朗普與接鄰的加拿大和墨西哥關係惡化,宣佈將向兩國商品徵收 25%關稅,財政部長方慧蘭請辭,辭職信形容關稅戰是危機,呼籲政府認真看待問題嚴重性,安大略省省長福特則威脅切斷能源報復美國。

被特朗普在社交媒體貶抑作「州長」的加國總理杜魯多,面臨國內外壓力下年內尚未下台。最終,形容自己是鬥士的杜魯多在新一年啟始便請辭,國會在 3 月 24 日自由黨選出新黨魁後才會復會,而聯邦大選最遲 2025 年十月便要舉行。

至於墨西哥則在 2024 年迎來首位女總統辛鮑姆,毒品、移民和貧窮問題繼續困擾多國,外界關注她會否在延續上屆政府福利政策的同時,利用特朗普抗衡中國的立場,乘機加強墨西哥「近岸外包」(Nearshoring)的角色。

位處地球另一端的南美容易被忽略,但 2024 年距離香港最遠的阿根廷,卻可能找到解決經濟問題、對香港人而言似曾相識的一道藥方。阿根廷總統米萊,上任後將小政府主義和自由放任政策(Laiseez-faire)奉為圭臬,在 2020 年國家債務違約後,採取「休克治療」,將披索貶值超過一半,實施緊縮政策、大幅削減公務員及公共開支。貧窮率急升至超過五成,過十萬人上街抗議。不過,嚴重通脹率則從百分之 300 控制至接近百分之百,年底更是該國 123 年來首次告別赤字。激進的措施同時獲特朗普和即將領導聯邦政府效率部的馬斯克所讚揚,在各國政府需要打擊通脹的情況下,部分做法會否被採納成新的公共管理潮流、獲其他經濟體青睞,令人注目。

2024 年,尚有其他國家迎來權力更迭,委內瑞拉的馬杜羅政府和反對派各自宣稱勝出大選,馬杜羅不獲歐美多國承認後,持續鎮壓示威,又懸紅通緝競選對手、九月流亡西班牙反對派領袖岡薩雷斯,包括在機場大屏幕展示通緝令,但後者則展開國際遊說。反對派號召在一月,馬杜羅展開第三個任期前夕上街。在亞洲,莫迪同樣在全球最多人投票的印度選舉中確認他的第三任期。普拉博沃當選印尼總統,副總統是上任總統佐科維多多的長子。在新加坡,黃循財李顯龍手上接過總理一職,打破李氏統治的同時,延續人民行動黨的管治。在泰國,他信幼女佩通坦就任史上最年輕總理,她曾在香港辦婚禮,而父親他信則在回國短暫服刑後獲泰王特赦。至於緬甸軍政府政變後內戰持續多時,這年軍政府失去大城市以外的領土,不少被鎮壓的緬甸人逃到泰國邊境盼望重獲自由。南非種族隔離結束 30 年以來,非洲人國民大會(ANC)首次失落國會半數議席。皇室方面,廣受愛戴的丹麥女王瑪格麗特二世亦早在元旦宣佈退位。
雖然大選年迎來不少政治上的轉變,但拉丁美洲的趨勢反映,即使民眾同意投票的重要性,實際卻有更多人表示,若果可以解決國內問題,他們會接受非民主政府上台。當地疫情前的社會運動思潮有所緩和,不過同時對現狀和既有組織失去信心。對民主倒退和威權復辟鬆懈,對精英和學者來說是場惡夢,會否在世上其他角落「禁止都沒用」,還是「離譜的美麗世人永不懂」,可能在來年答案才會慢慢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