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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審計|劏房戶近九成垃圾可回收 缺空間、回收不便執行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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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徵費遭質疑回收配套不足,兩度押後到8月初實施,要求擱置聲不絕。其中,不少劏房戶憂慮購買指定袋造成額外經濟負擔;有見及此,有環保團體聯同大學、社福機構在四月中,為劏房戶安排度身訂造的垃圾徵費教育。計劃讓七戶劏房戶試用指定袋,再連續一星期打開他們的家居垃圾,進行「垃圾審計」,分析當中有幾多垃圾可被回收。

結果發現參與住戶的家居垃圾,平均有逾 87% 屬於可回收。不過受訪劏房戶認為,家居狹小沒空間進行分類、廚餘又不宜擺放過夜,回收或成為基層日常添經濟和精神負擔,盼望配套充足和就腳,令分類回收切實可行。

文字:陳萃屏;攝影:梁文熙

垃圾審計在觀塘康寧大廈進行,研究團隊連續七晚打開劏房戶的垃圾、進行分類。

七觀塘劏房戶參與「垃圾審計」 連續七日磅重、分類

「垃圾審計」在61 年樓齡的觀塘康寧大廈進行,這幢樓高九層、沒有電梯的唐樓,住有不少劏房戶。綠惜地球、理工大學賽馬會社會創新設計院、以及明愛牛頭角社區中心,在本月 15 日至 21 日,合作為大廈劏房街坊試做連續七日的「垃圾審計」,了解街坊掉垃圾的習慣、進而分析如何減輕垃圾徵費對他們的壓力。

團隊將家居垃圾分為可回收、不可回收兩大類,再按紙、膠、廚餘、其他等組別細分。

連續七晚,工作人員在晚飯時間後聚集於大廈天台,收集七戶劏房居民棄置的家居垃圾。工作人員先為住戶的垃圾磅重,再打開、將垃圾先分類為「可回收」及「不可回收」,再將可回收的垃圾按類別細分,包括「紙料」 、「 塑膠 」、「廚餘」及「其他可回收物(如金屬、電器、玻璃樽等)」。 

負責統籌的綠惜地球助理環境事務經理陳永傑說,廚餘、紙、膠已佔本港都市固體廢物量七成,認為分類涵蓋面夠闊,至於其餘可回收垃圾如金屬等,則參考綠在區區的分類。至於不可回收垃圾,一般包括用過的廁紙、濕紙巾,以及回收極不普及的混合物料包裝。

綠惜地球助理環境事務經理陳永傑解釋,廚餘、紙、膠已佔本港都市固體廢物量七成。

有劏房戶逾 98% 家居垃圾屬可回收

《集誌社》記者在計劃首日到場觀察,自願參與計劃的居民在晚飯後,陸續拿著用指定袋包好的家居垃圾上天台,從旁觀察自己的垃圾如何被分類。七戶居民都希望透過計劃了解,會否有方法「減廢」和「慳錢」,以便日後實施垃圾徵費後,節省購買指定袋的費用。

住在唐六樓的陳太,當晚使用了 10 公升指定袋棄置垃圾。過磅後垃圾重 1.185 公斤,當中有逾 98% 都屬可回收的垃圾,包括 0.89 公斤的廚餘,另有 0.28 公斤已受污染、但仍可回收垃圾,包括用完的玻璃醬油瓶、廁紙筒、食物紙盒、紙包飲品盒、礦泉水樽等。當中只有不足 2% 的垃圾屬於不可回收,是一個杯麵盒。

陳太的垃圾大部分是可回收的廚餘、計及其他如玻璃醬油瓶、紙包飲品盒等物品,99%垃圾屬可回收。

10 公升指定袋每個售 $1.1,以每日用一個計算,每個月便要花費約 31 至  34 元。陳太對此額外開支感「肉赤」,她說:「平時用街市嘅買餸袋袋垃圾,嗰啲唔使錢嘛。」作為家庭主婦,她與任職地盤工的丈夫和 12 歲兒子,一家三口靠月入兩萬元維持生計,陳太形容扣除生活費和兒子教育費,開支是「掹掹緊」。丈夫近日在地盤受傷、手腕骨折要停工,為陳太增添壓力,「醫生冇話要康復幾耐,只提到每人康復時間唔同,要睇佢康復到幾多成;都驚佢康復得唔好,日後會影響到做嘢。」

另一參與計劃的單親媽媽陳女士,與一對 12 歲的孖生子女同住在百餘尺劏房,一家領取綜援、她亦做點兼職幫補家計。垃圾徵費將實施,陳女士也想「慳得一蚊得一蚊」 ,將有限資源留給子女成長。在計劃首日,她們一家三口的垃圾重 1.71 公斤,可回收物佔 91.5%、達 1.565 公斤,不可回收垃圾只有 0.145 公斤。

陳女士和一對子女的家居垃圾中,逾九成屬於能回收物品。

根據綠惜地球的一周垃圾審計結果,七個參與計劃劏房戶的棄置垃圾, 每日的可回收比例由 79% 至 92 % 不等,以一周總垃圾量計算,平均逾 87%屬可回收。陳永傑認為結果顯示只要做好公眾教育、有適切配套,可大大減低垃圾量。

劏房缺空間做垃圾分類 

審計顯示住戶近九成垃圾都可回收,不過現實執行上來又是否切實可行?

走入陳太、陳女士的百餘尺劏房,放置碌架床和家居用品後已甚為壓迫,狹小空間要容納三人起居飲食,只能用靠牆位置擺放或掛起雜物。陳太家的「廚房」就在坐廁旁邊,只有一個爐頭,下面尚餘少量空間擺放廚具、食材、清潔用品,以及一個啤酒桶做垃圾桶。陳女士家中也只有一個小型的沒蓋垃圾桶,她認為家中根本沒有空間再做分類回收,「劏房又細,小朋友又要活動,我冇可能掛一袋兩袋回收嘅喺頭頂」。

百餘尺的劏房,難再有空間分類放回收物;圖三為陳太的「廚房」,就在坐廁旁邊、有得少量空間放置廚具、食材以及小型垃圾桶。

雖說近九成家居垃圾可回收,兩位媽媽都不希望再於生活空間,騰出位置擺放分類回收物,加上衛生考慮更期望能日日清理垃圾。翻查 Google 地圖,康寧大廈距離最近的綠在區區回收點「綠在裕民坊」,步行約五分鐘路程,大廈對面的垃圾站亦放置了一部廚餘機。

不過陳太、陳女士都認為,以目前配套要做到每日回收有難度。由於家居狹小和衛生問題,兩人不會擺放廚餘過夜,每晚都到後樓梯棄置垃圾;唐樓又沒有電梯,她們想像日後每日飯後要拿回收垃圾、廚餘爬樓梯上落便顯得抗拒。陳女士說:「你叫我幫手分類,我係做得到,但係要我成日爬七樓落去,我覺得我好攰。如果我係住有電梯嘅,搭一搭?落去,掉一掉垃圾,我覺得 OK 嘅,但係日日要我咁樣爬,我會好攰。」

兩位劏房戶述說回收困難,如收納空間不足、回收配套不足加上沒電梯,都令回收更費力。

陳太亦說:「好多人提出呢樣嘢(垃圾徵費),佢哋可能自己有工人去幫佢哋做,我哋基層係要自己做,呢啲就會變成我哋嘅日常。但每日都要搵食、湊仔,本身負擔都好重,再搞埋呢度(垃圾徵費),唔只係經濟負擔,精神負擔都好重。」兩人其實都支持減廢回收的理念,但認為要令回收配套更便利,是在唐樓每隔一層設分類回收桶。

研究人員:減廢不應造成基層負擔

明愛牛頭角社區中心督導主任秦詩韻說,中產家庭應對垃圾徵費,可用指定膠袋直接解決,經濟壓力相對不大,又或相對較有時間、空間回收。但每日幾元對基層街坊而言都是一種壓力,「我哋聽落覺得幾蚊好平,但對佢哋嚟講少數怕長計,本身買菜都會為咗慳幾蚊,6、7點先買,點會用幾蚊去處理垃圾?」 她又指街坊雖支持減廢,但普遍認為執行困難,一是劏房沒收納空間,二是回收設施不方便:「好多小朋友好細、單親,要做到呢個工序,作為婦女照顧者,佢會好大壓力。」

秦詩韻強調計劃在審計以外,也著重與街坊商討如何能有配套便利他們,令垃圾徵費變得可行。

秦詩韻說計劃免費讓參加者「試一次」指定袋,再透過審計讓住戶知道甚麼是不可回收的垃圾,之後會再與街坊商討,怎樣做才能最便利劏房戶,希望令他們感到「有人做呢啲社區教育畀你,再做到咁樣嘅配套,應對到你時間,其實原來都可以做到垃圾徵費喎。」 

理大賽馬會社會創新設計院項目經理鄭依依則希望令街坊知道,減廢不一定「只放 Burden 」在基層身上,「(回收)可以不一定是行兩條街去綠仔,我哋想有解決方法,要有配合到街坊嘅解決方法得才做到減廢。」

研究團隊強調減廢不一定要將負擔加諸基層,希望為街坊找出解決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