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衣背後，每個人都只是一個人，他也有他的生活，可以是一個愛貓的人。」
今年天文台以「異常炎熱」來形容七月，全月平均溫度達32.4。炎炎夏日，有些身影常出沒在大街小巷，他們身穿五顏六色的工衣，卻又看似「毫不起眼」，默默拿著工具，清潔這座城市。
今年八月，藝術家廖國康聯同明愛勞動友善社區計劃，在深水埗舉辦清潔工友工作展，望展現清潔工友「有血有肉」的人生， 而非只有勞工「被壓迫和艱苦」的一面。廖國康說，「了解他們人性化的一面，壓迫也會少些。」
記者：Hazel Chow
攝影：Jimmy Tse
提早開工 確保打工仔「舒舒服服開始新一天」
74 歲清潔工友黃素娣——娣姐在葵涌一工廈，每天至少清潔 192 個廁所馬桶，外加清掃大堂、抹樓梯、冷巷喉管等。清晨七時正式上班，但她會提早 45 分鐘到達，只為讓部分八時開工的職員，上班時有潔淨廁所可用，「舒舒服服開始新的一天」。這種「我為人人」的精神到底從何而來？
言談間，不足 140 cm高的娣姐，流露出一份自信，這份自信源自於在紡織工廠當起板師傅，起板可說是整個生產流程的第一步，「可以使喚人、老細都睇我臉色」，可是隨著紡織廠北移內地生產，港府著重環保議題，本港紡織逐漸式微，娣姐由「威水」的大師傅，變成了無業人士。
初入行很自卑 「唔想畀人知道」
那時，年近 60歲的娣姐本打算退休，但忙碌工作多年，一時之間變成時間充裕的退休人，很不適應。於是，在朋友介紹下，她以清潔工友的身分，回到了工廠大廈。剛入行的頭半年，她很自卑「唔想見所有嘅街坊，唔想畀人知道，今時今日我要做到呢一類嘢」，甚至萌生了辭職的打算，但「捱捱吓」，今年已是從事清潔行業的第15個年頭。
她說，40多年紡織工作經歷，使她牢牢地堅守「呢份嘢一定要做好、做到啱、唔可以畀人話」的態度 ，因此即使職位 180 度大改變，她仍 「一係唔好做，一做就要用心去做」。 走進娣姐「操刀」的大廈公廁，映入眼簾的是一大幅掛畫和「福字」日曆，在這裡不會聞到一股「惡臭」，相反的是地板乾淨，無水漬、擺滿她在大廈拾到的公仔、枱、櫃檯等物品，帶給人一種回到家的親切感。
視清潔為一種專業
從娣姐年輕時拍下的舊照不難發現，她愛清潔也愛打扮，對美學也有一份執著。對於清潔，她也視為一種專業，遇見大廈洗手間的使用者，她總會主動打招呼，在乎他們對廁所的看法，「一定要乾乾淨淨」，也許是這「好客」的態度，贏得大廈的人們尊重，常常擔心她工作會否太累、太熱、為她預留食物、讓她好好休息。
問及工作多年，有否遇到一些不友善的對待，她想了一會說：「我好少畀人投訴，除左一啲無理嘅人，做到今時今日唔想放棄都係因為啲客。」但遇到使用廁所行為較差的人，平日客客氣氣的娣姐，也不怕得罪，反問他們「你係唔係屋企會唔會咁先，唔係點解嚟公廁會係咁（污糟）？」因娣姐在洗手間休息和吃飯，她會「帶錢返工」洗手間添置風扇，也希望使用者可以尊重這個空間。
移民子女 望娣姐早日退休
清潔工友常被標籤成「無為求生計才別無他法、 被剝削的勞苦、低下階層」，但事實上娣姐並「唔憂做」，移民在外的兒女總望她能早日退休，可享天倫之樂。她說「做得一日得一日， 今日做完，或者聽日唔開心咪最多唔返工都得。」
同樣臨近退休年齡才轉行的羅建華——華哥在食環署屬下的外判「防治蟲鼠組」，當車手及滅鼠蟲員。五年前，做了 37 年送貨貨車司機的華哥，在朋友介紹下展轉來到「防治蟲鼠組」，初時他以為只需要開車，怎料到要上堂和考牌，學習如何「落手落腳捉老鼠、用藥滅蚊」。一個半小時的分享會，華哥不下十次提到「用藥滅蚊原來咁有學問⋯⋯」。他解釋，用藥方法錯誤，可引致身體不適，「我地唔可以影響市民⋯⋯」。
每天至少三公升水、換三件工衣
66歲的華哥每周工作六天，每天遊走在各區的後巷、渠道、山頭九小時，由放置老鼠藥、捕捉籠，到了結其性命，華哥全程參與。但與一般組員不同的是，華哥還有車手一職，當其他工友在乘車轉工作地點時，華哥則在一眼關七，留意路面狀況。這樣高強度的工作，他每天至少三公升水、換三件工衣。
說到工作的困難時，他略帶笑意地說「𠵱家好多食環嚟捉我哋休息，幫你計時。」不過他也認為「有時都冇辦法，每一行都有每一行嘅規矩、遊戲規則，如果做呢個位就要接受，頂唔住就飲啖水。 」
面對有市民投訴仍有未清理的樹葉、站在街道沒有工作，華哥選擇「一笑風雲過」，不會把工作的事情帶到下班。放假時，他便與普通打工仔無異，釣魚、跑馬。雖然工作難度高，但他坦言，入行前其實討厭駕駛，但在這裡工作覺得「幾好玩、好多嘢學，蟲鼠組嘅工作係好重要。」
廖國康說， 了解清潔工友的故事是共融第一步，他們會對街道上的人、事物有感情，會嬲會開心，清潔工友不僅是清潔街道，展覽中可以看到他們的經歷、需要、 心酸等，這些構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展覽名為《垢境》，廖國康解釋，垢是指骯髒、清潔工的日常，境是清潔工的處境。同時取其諧音「究竟」，代表社會上還有人對身邊的事物和社區感到好奇。展覽共設有六個影像、文字、藝術裝置等作品，明愛社區夥計發展統籌蔡菁文指，在這個空間裏可見到工衣背後，每個人都只是一個人，他也有他的生活，可以是一個愛貓的人，市民日常中可能會「習以為常」地忽略了他們，看到一名婆婆在街上拾荒，我們都不會有感覺。她希望通過展覽，讓人反思工衣背後，清潔工友的生活是怎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