夬兒藝術展|缺臂藝術家與友人辦殘疾、精神障礙人士藝術展 「大家可以去『示弱』」

分享:

Jade 是其中一名藝術家,被診斷患有分裂情感障礙 (Schizoaffective disorder),又稱情感性思覺失調症,是一種精神分裂症和情感性疾患(如:抑鬱症)徵狀並存的精神障礙。駐留完結後,需要回到精神復元人士的中途宿舍,所以每天都需要守着「門禁」,提早半小時離開展覽。

曾四度被送進精神科病院的 Jade,18 歲喪母後,開始有幻聽。

在 Jade 的展區,掛滿了在精神科病房,和出院後的一幅幅畫作,參觀者可以在畫紙與畫紙之間,窺探展區內圍的作品。

或者,穿過畫作,踏進Jade的內心世界 – -那裏有一起渡過喪母之痛的煙盒、只剩空殼的藥盒和色彩鮮豔的顏料。

夬兒藝術  推廣殘疾議題

這次展覽的策展團體「c.95d8」主力推廣夬兒藝術(Crip Art),有別於殘疾藝術,他們希望改變「殘疾是弱點」的論述。

「夬」源自英文的「Crip」,意思是瘸子,原是歧視殘疾的字眼,但近年為改變大眾對殘疾人士的成見,有人開始令「Crip」變成一個中性的字,甚至把它當作一個自豪的身分。

最初,團隊的三名創辦人楊小芳、林入、鄭文越只打算推廣藝術,但直到一次不愉快的面試經歷令他們下定決心推廣殘疾議題。

他們三人原本都是從事藝術工作,性質近似自由工作者,2023 年決定置業舉辦藝術駐留計劃,因此需要穩定的入息證明去申請貸款,決定去見工面試。

當三人踏進辦公室時,面試官就直勾勾地盯着楊小芳看,因為她沒有雙臂。

於1989 年生於廣東省一個農村家庭的楊小芳,在九歲那年,因為碰一條跌落在地上的高壓電線,觸電送院切除傷口壞死組織。

面試官冷漠地問:「她對手甚麼事?」然後只和林入和鄭文越面試,並無視楊小芳。

林和鄭當時對面試官的言行表達不滿,但面試官拍桌子站起來,說:「我不是想歧視她,但沒有人會僱用像她這樣的人。」

楊憶述當時感覺不大,面試官的反應是她預期之內,但兩位已結識多年的友人感憤怒,因為在他們眼中,楊幾乎與常人無異。楊在 2003 年獲批單程證到香港,在特殊學校完成學業,中學期間曾代表香港參加廣州的亞洲殘疾人運動會。

在日常生活中,她儘量不依賴別人,她可以用腳趾拿筷子,可以用腳掌推着杯飲水,亦可以用觸屏手機。沒有雙手的她,藝術作品亦不限於平面創作,有表演藝術和裝置藝術,她的作品更於去年的巴塞爾藝術展獲展出。

面試的不愉快經歷,他們曾向公司及平等機會委員會投訴,但都是不了了之。

可是,正因為是次歧視,楊和兩位朋友決定要向普羅大眾推廣對身障人士的認知。「這是第一次,他們發現原來身邊有個朋友,原來她在這個社會的真實處境是這樣的。」

「我們很快就有共識,就是一定要為這件事做些事。因為我自己是藝術背景,就覺得不如我們都是用自己擅長的語言,去做對的東西。」

「這個世界不應該有精神病院」

楊小芳原本接觸的是殘疾藝術,但他們三人都覺得這個名稱局限了只有醫學上定義為殘疾的人士才能參加。

他們後來得知,外國正推廣夬兒藝術(Crip Art),於是在藝術駐留計劃中不只讓身障人士參加,亦讓自我認同為殘疾或「夬兒」的健全人士參加。

除了Jade的畫作外,展覽有聽障人士的自畫像,擁抱着孩童的自己;精神康復者的攝影作品,縫紉着自己特技化妝製成的疤痕;有用環保袋碎片製成的裝置藝術,重塑大家在西貢一起看到的星星;有似是捕夢網,綁着其他四位藝術家自身物品的繩結作品。

他們的作品從本月10日到 23日,在佐敦逸東酒店的藝術空間 Tomorrow Maybe 展出。

雖然駐留計劃已結束,但憶起那一個月在西貢和四位藝術家和三位策展人的相處,Jade 說那段時光很舒服,與精神科病院沒有陽光,沒有動物的景色,形成對比。Jade 亦因為短短一個月的共居後,情況穩定下來,醫生從 19 粒藥,減至 11 粒。

「我認為這個世界不應該有精神病院或監獄,而是透過社區去療癒我們的心,或許世界到時不用再劃分各種『夬』,而是擁抱差異,接受多元的生活。」

重新定義殘疾 夬兒無限可能 

除了展覽,團隊在本月亦會舉辦有關殘疾議題的讀書會和講座,與台灣身障計劃交流,楊說:「我真的挺想透過這個計劃去推廣,大家可以去『示弱』。」

「因為現在人人不一樣,才會拿別人不一樣來做比較或者用來攻擊。如果大家都一樣的時候,我們還會不會這樣去做這種行為呢? 會不會大家同理方面會多些呢?」

Crip 原本沒有中文直譯,團隊選擇「夬」字,源自易經第 43 卦,讀「怪」音,搭配不同部首可作抉、訣、玦等字,象徵着被標籤為殘缺的人士充滿無限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