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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命工傷|墮斃棚工九旬父離世 未能見證審訊 陳伯生前遺憾:來到文明社會,性命依然無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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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5月一宗飛棚工業意外,工人陳兆豐(圖)在大廈外牆工作時墮斃。(陳兆豐兄長Ken提供圖片)
2022年5月一宗飛棚工業意外,工人陳兆豐(圖)在大廈外牆工作時墮斃。(陳兆豐兄長Ken提供圖片)

前年五月,飛棚工人陳兆豐,在油麻地吳松街舊樓的六樓外牆墮斃。意外後涉事僱主許佢成失聯,並多次缺席聆訊。事隔一年半、至去年 11 月,警方終在紅磡一間遊戲機中心巡查時,發現被通緝的許佢成。

去年底,許佢成因未買勞保罪成,被罰款 6,000 元。他另被控三項職安健控罪,上月初於法院審前覆核時,表示自己無律師代表,稱沒有做錯,不會認罪。法官著他重新考慮,是否不聘用律師。他因未收齊法律文件,押後至七月再作審前覆核。

身故工友陳兆豐,遺下了九旬父與八旬母,母親因病不良於行,由老父照顧,常出入勞工處,替兒子處理後事;他亦曾書寫陳情書,向勞工處控訴,希望查明真相、加強監管,冀勿讓悲劇再生。

陳兆豐兄長 Ken 今(24 日)向《集誌社》證實,父親近日離世,無法見證審訊結果,心願未了,他正為父親安排後事。

他得知,僱主案仍未正審,但已無心力關注聆訊。他指,弟弟離世逾兩年,目前仍未處理好遺產承辦,亦要照顧不良於行、86 歲的母親,心力交瘁。「捉到老闆,上庭唔認罪,唔認罪又再排,唔知排到幾時。我已經冇去跟進,我完全乜嘢都唔知。我淨係知我爸爸已經唔喺度,我阿媽心情狀態都好差,兩年,冇咗兩個人……」

Ken 嘆道,追不回弟弟的血汗錢,成為父母心結,而未能追討的原因,是堵在遺產承辦程序。按《無爭議遺囑認證規則》規定,可提出申請遺產承辦的人士優先次序,為死者配偶、子女、父母;最後才是兄弟姊妹。

去年中,爸爸因腎衰竭和跌倒入院,由Ken 照顧媽媽。媽媽一直執著,每天叫 Ken 追討血汗錢,就算欠薪只有兩萬元,「呢十個月,我爸爸喺醫院,媽媽埋怨我、催我,快啲追返細佬啲人工啦,人都死咗兩年啦,嗰幾萬蚊人工,兩年都追唔到返,搵條命搏,然後搞到條命都冇埋,仲要一蚊人工都收唔返。」

但礙於程序,當時只有爸爸才可處理遺產承辦。按條文,如父親放棄申請遺產承辦權利,則可由其他親友申請,惟重病的父親,已無法提出放棄;Ken 曾以個人名義申請成弟弟的遺產承辦人也遭拒。他曾向母親解釋程序,但母親記憶差,隔天又忘記,未能釋懷。

工業傷亡權益會總幹事蕭倩文
工業傷亡權益會總幹事蕭倩文

陳父離世,現申請人應到年邁、不良於行的母親。「爸爸走咗,又要個半身不遂、落唔到樓,可能連簽個名都手震震嘅阿婆去做。我唔知呢種係咩感覺……我係好無奈。我好想幫細佬,好似我阿媽咁講,唔好講好多年後嘅嘢,追返細佬嘅人工,我都係追唔到……」Ken 嘆道。

工業傷亡權益會總幹事蕭倩文指,陳伯苦候工傷賠償兩年無果,而僱主未買勞保、一度潛逃,阻礙追討,「如今接手處理的陳婆婆同樣 80 多歲,相信還要等上五、六年……」

蕭倩文憶及,兩年前在殮房送別陳兆豐,只有數位家人出席,因陳伯不想告訴親友,兒子因工離世。陳伯曾去信勞工處,要求加強監管,她指,早期的陳伯希望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真相。
蕭指,陳伯曾在內地當教師,來到香港在凍肉鋪打工、做過苦力,善待家人,兒子離世後,陳伯與不良於行、十多年沒外出的妻子相依為命。陳伯曾向她分享,自己一生沒有太多的追求,「那個年代連性命安全也無法保證,還能有甚麼遠大的理想。只是想不到,來到文明的社會,性命安全依然無法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