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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會・城大|校方逼遷收會室 一人臨委會 深水埗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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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舊樓群裏有座新式商廈,六樓的單位外竪著一支「城大學生會」旗幟。推開門,一塊亮得反光的「學生會服務櫃檯」牌匾映入眼簾。「那是從城大學生會舊址搬來的!」城市大學學生會臨時行政委員會署理會長劉浚傑(樓仔)說,牌匾是舊會室的象徵之一。無獨有偶, 舊會室也在校園綜合樓的「六樓」。

去年二月,城大校方收回學生會會室,要求學生會一周內遷出「六樓」。做過兩屆學生會的樓仔,帶著一支旗幟和一塊牌匾「流浪」。這一年,他們兩度搬遷,成立公司、出租場地辦活動、賣產品,漸邁向自立。 

但學生會由從前的 14 位幹事,剩下樓仔一人留任臨委會。樓仔只望學生會能延續。「前人維持這 37 年,其實也不容易,難關不比我們少。但係點解到我哋呢屆,先要決定放棄?」

攝影:劉貳龍

做過兩屆城大學生會的樓仔,去年帶著一支學生會旗幟和一塊牌匾,由城大「流浪」到深水埗。

一年前校方逼遷 「沒有會室那有生存空間?」

去年 2 月 7 日早上,時任學生會會長的樓仔接到同學電話:「喂,醒啦!你畀人收場呀。」他當刻未意識事態嚴重,再睡了一會,才突然清醒過來,趕回學校。他說,校方毫無先兆去信學生會,指要在一周內收回會室。

「我完全想像不到,沒有會室如何找到生存空間…。」他說,無論是開會討論會務,或是接觸學生,學生會都不可能無聚腳點。一眾學生會成員回校商議對策,覓新地方、找搬運公司、聯絡屬會、跟傳媒交代、和學校對話,都壓縮在一星期內進行,「唔掂,以為要爆炸」。 

遷火炭工廈 路程遠難接觸同學

他們想過搬到荔枝角、九龍灣和屯門,但距離位於九龍塘的城大太遠,最終選擇了火炭的工廈。沒料到,只相距三個港鐵站的火炭工業區,與城大原來相距這麼近、那麼遠。「我入去一小時,回來一小時,入面又不是四四正正,沒東西吃,好罨耷 (簡陋、邋遢),連我也不想回去。」樓仔嘆。會址如大貨倉,擺放了大堆學生會舊物,半年來,幾乎無學生到訪。

他坦言,如留在火炭,只會與同學愈來愈遠,長遠難逃消亡的命運。去年八月,學生會思考未來,通過會員大會,決定搬到一個更接近學生的地方,最後選擇了距離九龍塘約 15 至 20 分鐘車程的深水埗。

樓仔形容火炭的會址「罨耷」,像大貨倉堆滿學生會雜物。(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會員減半     開公司求存     維繫屬會

有兩層、共二千呎的新會址,今年二月開幕,六樓用作服務學生,讓同學購買產品、自修和查詢;五樓是大型活動室,以供租用舉辦活動。

過去一個多月,除了活動,只得零星學生到訪。始終不在校園範圍,樓仔承認,學生會搬新址初期難免不接地氣,難接觸學生。他打算辦不同活動,吸引學生到訪,「好似以前在城大那樣,一開始大家有會室的時候,都不習慣回來,一步步慢慢來。」

校方前年起拒代學生會收會員,劉說會員人數、會費收入減少了一半。學生會一方面打算成立公司賺取收入,以自負盈虧,例如租借五樓活動室場地。六樓則設置了一個貨架擺放「福利品」,如筆、膠水、塗改液等文具,以特價向會員發售,如膠水非會員價為 6 元一枝,會員價則是 4 元,他們亦售賣自家設計的城大學生會衛衣。

城大學生會會員人數、會費收入銳減一半,目前售賣「福利品」和自家設計衛衣,望做到自負盈虧。

新時代下,學生組織如何自處?由於新入學的學生不再自動成為會員,學生會制定了一套招收會員策略,與現存 30 多個屬會合作,同學想加入屬會,須先成為學生會會員。學生會將以維繫屬會為重點工作,如在物資和人手上協助屬會辦迎新營,而不再自行籌辦俗稱「大O」的學生會迎新營,希望吸引更多同學加入其屬會,因加入屬會前必須先成為學生會會員,從而「一石二鳥」,擴大屬會和自身會員基礎。

樓仔說慶幸屬會仍支持學生會,就算在迎新日未獲校方提供攤位以招收會員,需四處「打游擊」,但仍沒有打算離開學生會。現時有「正莊」的科大學生會和浸大學生會幹事,不約而同指希望參考城大招募會員的做法,以增加會員人數,提升學生會的認受性。

現時新生不再自動成為學生會會員,城大學生會改與屬會合作,同學想加入屬會,須先成為學生會會員。

新會址辦校內音樂比賽過百人参與

在校園內無立錐之地,學生會「向外發展」後,上月初試啼聲,舉辦收集口罩活動,再轉贈予清潔工人及老人院。收集期為 3 月 22 日至 3 月 31 日,成功收集了過千個口罩堆滿會室,不少學生也因活動「走出校園」,初次到訪深水埗的會室捐贈口罩。他認為,初次辦活動來說,成績已不俗,活動亦於社交平台上獲得廣傳。

樓仔看準了新會址的優勢 ——  場地主導權,能衝破昔日在校內借場的「掣肘」。他說,以往借用校內場地,在使用時間、人數、使用規矩等條件上,有諸多限制,但學生會和屬會根本沒有其他選擇。現有學生會擁場地全面自主權,更方便屬會舉辦活動。四月初,城大音樂學會便借用場地,舉辦校內音樂比賽,過百人參加。

新會址有場地主導權,能衝破昔日校內借場的「掣肘」早前音樂學會便借用舉辦校內音樂比賽

「我們是在青山道 124 至 126 號六樓、五樓,大家會知道的。」

樓仔相信,只要多辦活動,定有更多學生認識新地方,回復昔日學生會的光輝。他說,學生會自立是個長期計劃,自信不靠校方支援也有出路,「過多幾個月、一年之後,大家就會知道這是我們的地方,再不會以為城大學生會是在城大入面。我們是在青山道 124 至 126 號六樓、五樓,大家會知道的。」

離開舊會室後,學生會未能在校內張貼海報,改為以網上宣傳。最近在新會址舉辦「招莊會」,邀請有意組下一屆學生會的同學前來了解會務,樓仔說反應比預期中熱烈,不少具學會組織經驗的學生參加。

樓仔已做了兩屆學生會,去年以內閣身分上任,共有 14 位幹事;今年他是臨時行政委員會的唯一一位成員,他念茲在茲,希望為學生會「續命」。

樓仔透過辦活動令同學認識新會址,他說「我們是在青山道 124 至 126 號六樓、五樓,大家會知道的。」

缺莊獨剩一人留任臨委會    望為學生會「續命」

2019 年反修例運動,促使中學本來讀商科的樓仔,「轉攻」公共政策及政治學系。2020 年,他剛升讀大學便步入公民社會消失、組織解散的「後社運時代」,加上疫情來襲、活動停擺,學生之間的距離拉遠,他坦言完全認識不到朋友。

樓仔說,「上莊」的初心,是為了尋找同路人。他最終在這裡找到一班志同道合的「莊員」,今年雖只剩他一人做臨委,去年的莊員仍不時幫助他,例如幫忙採購產品和給予意見。

他相信去年學生會的磨練,令「莊員」們找到自己的目標,有人想讀書、有人想工作。如今只有樓仔一人獨力留守,他未感唏噓,反而為「莊員」找到新方向而高興。「我都希望不再有人受苦,希望學生會搞得風風光光、靚靚仔仔的時候,讓他們以『上莊』的身分回來看一看吧。」

去屆學生會共有 14 位幹事,樓仔是一分子;今年他成為臨委會唯一成員,希望為學生會「續命」。

「六樓」會室情誼仍在   守住 37 年歷史

樓仔叫舊城大會室做「六樓」,回想每次經過,同學都會跟他聊天,他一下課便會到那裡流連,坐到晚上學校關門,就跟同學去附近食糖水。他形容,會室是自己的家,孕育了情誼和回憶,這是他堅持為學生會找落腳點的原因。無獨有偶,新會址也在六樓。在某個意義上,他們被「驅逐」後,不知不覺地,在校園外慢慢「重建」、「修補」著昔日的「六樓」。

一波三折仍堅持做學生會,意義何在?他想了一想,說這是責任,不想辜負前人寄托,「之前的學生會都遇到各式各樣的問題,他們都全部 pass through 了,再交支莊給我們。前人維持這 37 年,其實也不容易,難關不比我們少。但係點解到我哋呢屆,先要決定放棄?」他說,盡了責任,至少夜晚不會因為罪疚感而失眠。

公民社會支離破碎,樓仔感到社會很多人都十分孤立。他希望,學生會繼續存在,成為同學們的守望明燈,拉近彼此。今年讀三年級的他,計及一年級時做過系會幹事,已參與學生組織八百多天。問到如果下屆再無人接任,會否再做多年?樓仔說沒有想太多,只會活在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