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童自殺 1|16 歲學童輕生前三度「預警」 手機設定遺產聯絡人 校方稱不屬「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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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10 月,16 歲的中五學生 C 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面對悲劇,C 的父母只感突然,說「事前睇唔到任何先兆,不斷問『點解』?」他們事後發現,事發前校方最少三次接獲兒子擬自殺的「預警」,包括向同學提及跳樓、又透過手機設定「遺產聯絡人」等。

事發逾七個月,父母多番投訴校方涉疏忽處理,未及早知會家長、通知時亦未有交代事件的嚴重性和迫切性。校方今年二月調查指投訴不成立,因 C 輔導期間表現冷靜、稱只係「講吓笑」,評估自殺風險屬低讓他離開;又指收到的「遺產聯絡人」通知只是「iCloud 通知截圖」,而不存在任何遺言訊息。

社聯主席兼立法會議員管浩鳴認為校方處理符一般做法、程序上合理,如學校「一講到自殺兩個字,就評估到好嚴重」,會影響日常運作或引發更多情緒;有資深社工則認為學生設定「遺產聯絡人」是危險訊號,校方應考慮報警、是「敏感度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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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五年,香港有 141 宗學生疑自殺身亡個案,當局設立三重應急機制應對。

集誌社檔案:過去五年 141 宗學生懷疑輕生個案 

教育局要求中、小學匯報學生懷疑輕生身亡個案,但沒強制呈報曾試圖或有計劃輕生個案,亦未收集大學生懷疑輕生身亡個案。教育局今年回覆立法會議員查詢,在 2021 至 2025 年,全港中、小學匯報的學生懷疑輕生身亡個案數字為 25、25、32、28、31 宗,共 141 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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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前兩日 同學首度向老師求助

悲劇發生後,C 父母解鎖兒子手機、又與知情的同學通話,追溯經過。他們發現,就讀九龍區 Band 1 中學的兒子,早向同學發出自殺預警,同學多次向校方求助,仍無阻悲劇發生。綜合他們提供的資料,兒子因與同學關係生變,在輕生前兩三日、持續向同學發訊息,表示如未能回復往日相處會跳樓自殺;當時正值周末,同學向相熟的老師求助,獲建議周一向輔導主任求助。 

到事發的星期一,當日為學校陸運會,同學中午向輔導主任求助,引述 C 多次發訊息表示,如不恢復兩人關係便會跳樓輕生。輔導主任在午膳時間後諮詢社工意見,同日下午跟 C 作近兩小時輔導,判斷他的自殺風險為低,讓他自行放學離開運動場。到下午約 5 時 12 分,同學收到 iCloud 訊息,顯示 C 將他設定為「遺產聯絡人」(legacy contact)、在 C 離世後可儲取其雲端資料。 (“I’ve added you as my Apple Account legacy contact…make it easier to request access to my iCloud data if I pass away.”)。

校方在下午 5 時 12 分收到「遺產聯絡人」設定訊息後,未有向家長解釋內容,在一個多小時後才轉發予家長;當時 C 已墮樓,家長控訴校方涉疏忽。

輔導後獲准離校 再設定「遺產聯絡人」

同學隨即通知輔導主任和轉發訊息截圖,八分鐘後,主任通知副校長,獲指示向家長講述 C 的輕生風險。C 母回想當日下午 5 時 26 分接到主任電話,約 15 分鐘的通話,獲告知兒子與同學有爭執「想跳樓自殺」,但輔導時稱「只係講吓笑」、形容 C 經輔導後「OK」。C 母憶述主任有提及「iCloud message」及以英文讀出,她表示聽不清楚後,主任未有再次覆述和解釋、僅表示會轉發訊息,最後建議她翌日請假陪伴兒子。

C 母說,主任形容囝囝經輔導後「OK」、加上沒解釋「遺產聯絡人」短訊內容,當下沒意識到兒子有即時自殺風險。和主任通話後,她致電丈夫商量翌日請假,之後三次致電兒子都獲他告知正在回家、似無異常,便放下戒心。她之後在 6 時 11 分再致電主任,要求儘快轉發 iCloud 訊息;主任直至下午 6 時 36 分才轉發訊息,C 母看到後與家人以不同方法聯絡兒子不果,直至下午 6 時 49 分,囝囝的電話由警察接起。父母事後知悉,兒子在 6 時 12 分墮樓。

C 的父母批評校方涉疏忽處理甚至隱瞞,C 父指兒子輕生前有「好多訊號」但無人通知家長。

雙親批校方疏忽 指安排身後事屬高風險 

痛失愛子,父母批評校方處理涉及疏忽,「好多位、好多訊號係出咗來,但冇人理、冇人通知家長」。他們認為,兒子持續向同學發訊息表示要跳樓,已展現出頻密、強烈的自殺意圖,根據教育局的指引屬於高風險,校方知悉時應立即通知家長、並由家長陪同離校,「唔係畀佢放學自己行咗去」。

到兒子設定「遺產聯絡人」,他們認為,兒子明顯正安排身後事、是「遺言訊息」,自殺風險已是極高,但校方知悉訊息後,沒清晰向家長交代內容,「唔清唔楚冇講嚴重性,仲話佢 ok,但邊度係 ok 呢?」。他們批評,輔導主任延誤近一小時、直至兒子墮樓後才轉發訊息,令他們錯失在關鍵時刻作挽回的機會,質問「forward 一個 message 有幾難,點解要一個鐘頭?」。

家長又指,兒子在下午 5 時 46 分向同學發出長篇遺言訊息,內容提及喪禮要求、樓層數字;他們引述同學指收到短訊後,即時告知輔導主任和出示相關訊息,主任指交由他處理。不過,校方否認職員曾收到這個訊息,父母質疑當中是否存在隱瞞。

集誌社檔案:甚麼是三層應急機制?
因應學童自殺個案上升,當局在 2023 年 12 月起在全港中學推行以學校為本的「三層應急機制」,為老師、社工等提供「把關者」訓練,及早識別和應對有較高輕生風險學生。行政長官在 2025 年施政報告宣布將機制恆常化,擴展至在小學四至六年級試行。

機制第一層為老師和校內團隊如心理學家等,務求及早識別和適時介入;第二層為包括醫療團隊、社會服務單位的校外支援網,提供應急介入服務;第三層由校長轉介醫管局精神科,由當局優先處理緊急個案。

當局的「自殺風險評估及風險參考指引」,強調自殺風險程度是「動態」,會因各項因素改變而有所調整。當學生沒具體自殺計劃和明顯意圖、自殺念頭不頻密和強烈,可安排第一層或第二層服務;如學生有較具體自殺計劃和意圖,念頭較頻密和強烈,應轉介至第三層機制、同時安排頭兩層應急機制跟進;如學生曾使用「高殺傷力」方式企圖自殺,有具體自殺計劃、為自殺做準備如安排身後事等,應考慮帶學生往急症室求診。

社會福利署回覆,過去兩個學年(截至2026年4月底),「校外支援網絡」隊伍透過第二層機制,接獲 645 宗學校轉介個案。醫管局回覆指,自 2024 年 11 月起機制優化後,精神科透過第三層機制接獲 189 宗校長轉介個案和 97 宗電話諮詢。

校方今年 2 月中向父母提供 9 頁紙回覆,指投訴大部分不成立;父母則認為調查內容與事實不符,同月提出上訴。

校方調查指投訴不成立

事發後,父母向教育署投訴校方處理失當、要求獨立調查;教育局指,投訴屬學校日常運作及內部事務,將按校本機制、由校方調查事件(詳見另稿)。他們曾三度跟校方會面,批評校方交代的情況與事實不符,舉例指有份參與會面的駐校社工指,若學生提及「跳樓」屬中等風險、須通知家長接回,但社工卻指校方從未收到 C 有跳樓輕生計劃。

到今年 2 月中,學校稱調查小組已進行全面調查,向父母提供「不幸身故事件之調查結果回覆」。根據家長提供的 9 頁回覆文件,校方回應為何相信 C 稱跳樓屬開玩笑、允許他自行離開時,指輔導期間,C 表示「嚇吓佢啫,我唔會做」、「無 plan」亦不會傷害自己,而主任亦曾問及他有否具體計劃輕生如「到高樓探路」,以重複評估他的自殺風險。

校方向家長解釋,主任在輔導前後曾諮詢學校社工意見和報告情況,指社工認為評估「尚屬合理」、同意主任「已做了當時他所可能做的」。校方又指,當時只是由同學敘述 C 的訊息和對話,「並不足夠能確認」 C 的自殺意念,除非訊息明確如「我死意已決」才屬高風險,否則不能強制送院。校方指主任經過兩小時面談,目睹 C 表現冷靜,承諾不會傷害自己、會改善與同學關係;而另一同學在中段加入輔導後,兩人亦同意之後見社工,評估 C 的自殺風險屬低而讓他離開。

校方調查後指已按當時資料和專業判斷,依循指引採取合適跟進措施,唯一承認老師應盡快把訊息轉發予家長。(校方回覆截圖)

指「遺產聯絡人」通知是「系統設定訊息」非遺言

至於父母指「遺產聯絡人」的 iCloud 訊息,實是兒子安排身後事的「遺言」,校方卻延誤轉送,令他們未意識到事態緊急。校方則指只是收到「 iCloud 通知截圖」,有關通知是「系統設定訊息」、「並不存在任何遺言訊息」;又指主任收到該訊息時, C 已離開,「校方不可能在當刻阻止」他傷害自身的行為,亦已迅速通知副校長和聯絡 C 母講述情況,提醒她在假期陪伴 C。就父母引述同學指,曾向主任出示 C 發送的長篇遺言,校方在調查結果四度指,主任沒收過 C 的遺言訊息。

調查結論是校方和教職員已按當時的資料和專業判斷,依循教育局指引採取合適跟進措施;唯一「部分成立」的投訴,僅限於主任未有即時轉發「iCloud 通知截圖」,校方指主任「當日在運動場仍有職務處理」,但同意即使「沒有提及遺言訊息」,應在第一次通電後、即下午 5 時 41 分報儘快轉發。

父母批評校方的辯解令人「心寒」,亦未有釐清多項質疑。事件發生至今近八個月,他們一直向學校、教育局投訴無果,惶恐「自己人查自己人」致事件不了了之,決定公開控訴。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熱線:2389 2222

紅十字會即時心理支援熱線:5164 5040

「情緒通」精神健康支援熱線:18111 

明愛向晴熱線:18288

C 的父母認為學校態度冷漠、調查不公,九度要求教育局介入調查不果,決定公開事件。

集誌社檔案:衞生署調查 去年近 3100 學童曾試自殺 較前年跌 28%
衞生署學生健康服務周年健康報告亦有著墨學生心理健康。2022/23 學年約 33 萬名學生接受健康檢查,其中約 2.8% 學生(2.4% 小學生和 3.7% 中學生)、即約 9240 人在過去 12 個月曾計劃自殺,1.3% 學生(1.1% 小學生和 1.6% 中學生)、約 4290 人曾試圖自殺。到 2023/24 學年,43 萬名接受檢查學生中,共 2.2% (1.7% 小學生和 2.8% 中學生)、即 9460 名學生曾計劃自殺;1%(0.8% 小學生和 1.3% 中學生)即 4300 人曾試圖自殺。 

今年 3 月公布的 2024/25 學年數字顯示,42.8 萬名學生接受健康檢查,1.6%  (1.2% 小學生和 2% 中學生)、即約 6848 人曾計劃自殺;0.7%  (0.6% 小學生和 0.9% 中學生),約近 3000 名學生曾試圖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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