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宏福苑五級火第三日,保安局今午(28日)最新交代,增至至少 128 死亡,不排除火場內有更多死者,約 200 人情況未明。連日來,大批親友在火場外守,等待失蹤親友的消息。早上約10時,再有家屬輪候進入廣福社區會堂辨認死者相片,有人步出時拭淚,需旁人攙扶,亦有多名貼有「社工」及「輔導」標籤人士,用外套或雨傘護送家屬離場。
照片認屍第二日,仍有多人未尋獲家屬消息,有家屬坦言很無助,從新聞得悉消防已搜所有單位、但現場有警員又稱並非每個單位也有進入,盼政府部門間加強溝通、發放消息能更統一準確,「我只係想搵返我爸爸媽媽。」有家屬心情沉重,還未有家人消息,在會堂外痛哭。

「你給我一個消息!是生是死也好!」
大火已經踏入第三日,仍有多人下落不明。失去父母消息的劉先生一直在登記中心外等候,他接受記者訪問時痛哭:「好擔心,好想見到他們。我只可以這樣…..我想問消息,但他們說消息不知道,叫我們自已經繼續等電話,說會打給我,但我什麼也等不到!你給我一個消息!是生是死也好!我什麼也不知道啊!」
他痛哭拭淚,旁邊的親友也緊抱著他。他說父母年約七、八十歲,住宏昌閣 27 樓高層:「我們想入去(災場)也不容許,我全都是看新聞!我全也是看 facebook 才知,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在現場也不知道,我也是靠看電話,我可以做什麼?」

「我想問李家超究竟在做什麼?」
他情緒激動,不停痛哭,質疑政府不力:「我無辦法知道他們的情況,全都是靠民間,靠做公務員的親友問回來。我想問李家超究竟在做什麼?只懂走來走去,開記者會,我們問來問去也不知道任何事。」 劉先生又指登記中心拒絕他更正之前登記的資料,要他離開,指工作人員叫他「不要阻礙政府部門工作」。

李伯:我未聽到一個火警鐘響過!
登記中心外還有李伯伯一家,他和兒子,媳婦,還有小六的孫仔徬徨地站在外面等候,身旁是行李袋。李伯伯說大埔封路,孫仔的學校也停課,無奈跟著他們,李伯伯慨歎:「我們現在登記難民證,現在也不知道住哪裏,政府說找了中轉屋,但現在未去取,不知道在哪裏。家人平安,就是屋企沒有了。」說時老淚縱橫,他說已見過社工輔導,但當前急務,只想找到安身之所。
李伯伯說火災時,根本聽不到警鐘預警:「為什麼宏昌閣這麼多人失聯,死了這麼多人?我未聽到一個火警鐘響過!因為很多老人家,這麼多座,也沒有聽到火警鐘。」他憶述事發時,兒子鄰座的寓所突然防盜眼壞了,一片黑漆漆,兒子致電叫他去看一看,現在回想,才知道應是濃煙湧入走廊了。他於是落樓看看,發現消防員已在搭喉,兒子住的第二座已熊熊燃燒,他想回第四座找太太,消防已經禁止出入,幸好太太收到電話後順利逃生。

發泡膠封起窗戶一年多
拿著毛毯在廣福邨󠄇平台呆坐的李先生,他和弟弟住在最先起火的宏昌閣。火警時,他在外工作,但弟弟身處家中,在下午三時左右嗅到燒焦味,勉強打開窗望一望,因為已被棚架圍起,看得不清。
他說,弟弟立即逃生,但走廊兩邊的消防梯已濃煙滿佈,於是他立即拍門叫鄰居逃生,無奈有兩戶老人家未有即時離開,弟弟見梯間已無法進入,一片燒焦的味道,唯有搭升降機走,幸好順利到達地面。弟弟步出大廈後回頭拍照,相片見宏昌閣已火舌衝天,陷入火海,幸運地同層的老人家後來也順利逃脫。
李先生說大維修一年多,單位的窗戶都被發泡膠封起,在家工作的弟弟經常嗅到窗外有煙味,知道有工人在棚架上抽煙,多次向管理處投訴無果。他說和弟弟幸運平安,大家情緒也平靜,反而感恩在災後獲得大量支援,他說身邊的毛毯也是義工送贈,還有大量食物飲品衣物,他最驚喜是吃過 yoghurt 乳酪和飯糰,感謝香港人的熱心。


看到災難畫面 有憤怒有悲痛情緒
廣福邨平台的物資站豐盛,一早便人山人海,還有一個簡單地圖劃分了不同區域,日用品、床上用品、衣物、食物等等,另外還有幾個情緒𨍭導站。本身是社工的 Yeliz 說,她們早上接到兩個家屬的求助,也情緒低落眼濕濕,但未能表達太多情況:「我看到未必是好大的情緒,但他們也有眼淚,都是未 ready 的,因為那種情緒太巨大,要回想起來。」
她說,暫時也是給予電話聯絡,因為現場是一個較空曠嘈雜的地方,未必適合傾訴,不過她們也拉起布圍起了一個角落準備。另外,她說還有目擊者、有巿民求助,他們看到災難的畫面也有憤怒有悲痛的情緒,需要紓解。她們的義工輔導站有大量熱心社工、老師和治療師報名幫手,早上來登記的也有二三十人,希望協助有需要的人走過難關。

尋親三日仍未果 女士盼當局加強溝通
一位拒絕透露姓名的女士表示,火災後與年逾七旬父母失聯,尋親三日仍未有消息。她指父親接近 80 歲,母親 71 歲、不良於行,亦要服用心臟藥,火災發生時致電她「嗌晒救命,死啦走唔到,好大煙」,之後已無法聯絡。她估計父母或匿藏在單位內,又或衝出家門進入升降機,但至今仍未有消息。
女士指,自己本已「打定輸數」,但第二次認屍時也未找到父母照片。新聞公布所住大廈的每個單位消防員已搜索完畢、消防和警方逐漸撤離,她向現場警察查詢,卻有人稱其單位「唔係逐個逐個爆」,她激動地質疑:「咁我阿爸阿媽去咗邊呢?…兩個老人家可以去咗邊?」,「生當然好,但係死我想要返條屍,但我𠵱家搵唔到佢哋,好無助。」

該女士指,三日以來已動員所有朋友和家人,「我問晒所有醫院,咁上下年紀,冇,我搵咗三日,喺度三日三夜,咁我可以點做呢?我冇辦法去求助。」她在馮梁結中學的庇護中心,多次登記父母身份證、特徵和地址,但「登記完又點?」她仍未獲得任何資訊。她曾致電熱線查詢,消防有否搜救升降機,亦得不到答案。
她批評,政府稱跨部門合作,但「你聲稱搜索完,但公布嘅消息係完全冇嘅…依家死傷搜咗邊層、做咗邊個單位,有冇公布呢?冇」。她指,搜救消息不統一和準確、認屍等資訊發放亦只是透過街坊之間獲得,「點解唔可以互通正常溝通渠道做到呢樣嘢?」
該女士續說,知道不止自己一個找不到父母,望透過傳媒籲當局加強溝通,盼消防確認搜索完畢後,再通報警方和相關部門,公布消息,讓家屬知悉。家園盡毀、錢財盡失,政府近日提供財政援助,「但我哋現時唔係需要啲錢,我要搵返我屋企人啊…我只係想搵返我爸爸媽媽。」

七旬夫未尋獲太太及印傭
未找到家人的還有 78 歲施先生,他 75 歲太太和 43 歲印傭仍未有消息。施先生說,火災發生當天近兩時半出門,到廣福商場用膳,剛好碰到太太和印傭返家。剛開始用膳不久,印傭致電稱「火燭呀!好大火」。太太要坐輪椅,「我諗住返去照顧佢哋」、「即刻嗱嗱聲走」,但抵達家外已看到很大煙很大火,警察已封鎖不准進入,其後再致電太太和印傭也無人回應。施先生說,但「好奇怪」,工人電話不通,但太太電話現在仍然接通,「照計冇理由㗎嘛,唔知係咪喺醫院呢?」不過他和女兒詢問醫院仍未有消息。

「你都想知道個結果,無論點都好」
「佢(現場人員)都答我唔到,我個妹同我弟婦。」今日是廣福社區會堂第二日開放予失蹤者家屬認人,到會堂尋找兩名家屬下落的紀女士,提到昨日原本猶抱一絲希望,但到今日,「你都想知道個結果,無論點都好」。
她說,由火災剛發生,二人已即時向外求救,「佢(弟婦)最後聯絡個女嘅時間,係 26 號大約 3 點鐘,所以我哋肯定佢兩個喺單位入面,當時佢同個女求救:『太大煙,走唔到出去。』」話音剛落,已無法找到二人,嘗試過報警尋人,但紀女士指直到第三日,「到𠵱家無人答到我哋、無任何消息,相我認咗,我搵唔到。」

訪問期間,政府最新死者人數更新至 94 人(後來更新至128人),該紀錄讓宏福苑大火成為香港逾半世紀最嚴重的火災。紀女士指,會堂提供的相片有標注人數,「我睇到有八十幾位,睇到幾厚,佢每一張影到嘅,都畀我哋睇,有啲係可以 Mark 到單位,話喺邊度搵到…有啲就無。」她提到,宏昌閣、宏泰閣,都有標明發現死者位置。
「我諗每個部門都難辭其咎,今次唔係天災,係人禍。」紀女士說。

一連兩日前來認人
宏福苑作為老牌屋苑有逾 42 年歷史,自出娘胎以來,黃小姐一直住至近年嫁人才搬離。出現在社區會堂的她,向記者說,媽媽住在沒被波及的宏志閣,事發當日,媽媽剛好也來到家中而倖免於難。今日來認人,其實是為朋友尋找太太,但同樣無果。
社交平台湧現各種尋人啟事,黃小姐也不例外,她向記者展示帖文指, 她要尋找的,正是一對在宏泰閣 30 樓居住、姓任的孖女,「無諗過咁快已經燒到宏泰…可以撤離嘅時候,一出到去就話好大濃煙,跟住已經失聯。」

一連兩日前來認人,黃小姐透露,家屬已動用所有成員,由醫院、社區會堂、甚至相熟的消防員都問遍,但仍然一無所獲;「未肯定到時,咪抱住希望。」同行的黃老太則說,她認識一對老夫婦,男方已經確認身份,但女方至今也未尋獲。
另一位心繫舊居的街坊林女士說,剛好在去年初未蘊釀大維修前賣樓,新業主甚至包辦大維修費用。她在知道屋苑當災後特意回來,事發時,她即時經地產經紀聯絡下手業主,得知對方平安無事才安心。

政府昨晚公布會為受災居民提供一系列經濟、房屋、健康支援,同時承諾就事件徹查。被問到如何看待政府善後措施,黃老太說,「後生辛辛苦苦為層樓」,要搬離必定難受懊惱。林女士則認為,街坊無論如何都不會捨得,就政府做法,她則不諱「我又咁講,李生口口聲聲多謝中央、多謝乜乜物物,我聽到係有少少哽耳,你講返居民啦、講返成件事啦,我知道係好多,我知嘅…多謝可以嘅,但唔駛咁樣講法,啲居民已經無晒家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