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回家|宏泰閣居民生日回家 廢墟中挖掘三小時 地板馬賽克重現:我屋企未斷氣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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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宏泰閣高層的 Martin 在生日這天,返回已成廢墟的家;家中原放滿夫婦二人熱愛的動漫角色、毛公仔、模型,全在大火中付之一粔。遍佈瓦礫碎片的家,只限兩人進入單位,他和朋友從灰爐中找回送給老婆的玻璃珠吊墜、未被燒毀的陶瓷餐具。在被焚毀到一乾二淨的家,他花近三小時挖掘和清理,看著由夫婦所砌的馬賽克地磚重現,說接受不到要被逼與家園道別,「我覺得佢仲未斷氣…如果搬得返嚟,我一定會搬返嚟住」。

影像紀錄

住在宏泰閣高層的 Martin 在大火後五個月回家,他的家中嚴重損毀、只容兩人進入。

Martin 自幼在宏泰閣成長,因對宏福苑情有獨鍾、亦望與父母靠近,一家人再添置多一個單位,兩個單位不幸在大火中被燒至嚴重損毀。他們原被安排 5 月初連續兩日上樓,要求調期下他獲提前上樓、碰巧撞上生日,走在已成封鎖區的馬路上,他嘲道「拍戲都冇咁 dramatic」、「除咗多謝政府之外,仲可以講咩?11月尾發生的事,有機會拖到 4 月、喺我生日咁有意義嘅日子,上去同自己住咗幾十年嘅屋道別,有咩人有咁嘅機會?」。

Martin 傳承了爸爸的手藝,家中裝飾、擺設很多都是一手一腳自己安裝。

步行上樓 嘆「生口」礙逃生 

連同兩名警員、社署一戶一社工,一行人緩步走上樓。宏福苑走火梯為「鉸剪梯」設計,沿前梯往上走時,多個樓層已更換成「日字型」不鏽鋼窗、只有上格被敲碎,已安裝逾 40 年的玻璃磚偶有一角破損,途經 10 樓和 21 樓遇到的「生口」,木窗不復見、用三條幼細橫擋圍封。Martin 的媽媽在大火當日,曾和街坊嘗試從高層後梯逃離,卻發現濃煙從木窗「生口」進入、滿佈後梯。

本身有工程背景的 Martin 上樓時亦有所觀察,認為玻璃窗多屬被打爛、大部分仍完好無缺,「可以想像到,如果當時每五層樓冇嗰啲生口嘅話,其實後樓梯真係可以起到作用,我哋真係用佢嚟逃生,這件事真係可以,唔需要有咁多人離開」。

宏福苑走火梯採「鉸剪梯」設計,從前梯和後梯上落樓,每隔五層可見一「生口」,木窗已不復見。

入屋如進異世界:陌生,周圍都係灰同炭

花近十分鐘時間抵達家門口,大門和鐵閘已不復在,牆身和天花都熏黑剝落。玄關左手邊的廚房一片混亂,以頂樁加固,門口以膠帶圍封寫上「單位結構嚴重損毀」限一名居民進入。被燒通的大閘、雪櫃和按摩椅的遺骸,橫躺客廳正中間。一手一腳安裝,用來擺放夫婦二人珍藏公仔、模型和玩具的幾個儲物櫃,連同未拆盒的超合金全付之一炬,不見一點痕跡。

步入客廳,正中間橫躺著被燒通的大閘、雪櫃和按摩椅的遺骸。

Martin 在一旁踎低靜默十多分鐘。他之後在遍地瓦礫和碎片中,拾起一隻「角落生物」水杯,雙手顫抖著流淚說,「入到嚟初頭其實一啲感覺都冇,我好似入咗去人地間屋度,一樣自己熟悉嘅野都冇…飲水杯,唯一一樣熟悉嘅野,睇得返認得返」。之後他走向玄關,從地下扶起購自日本、黑色彩釉已被燒至剝落的招財貓,說「好犀利呀你」。

面向西南的睡房結構嚴重受損,以頂樁加固限一人進入。Martin 窗外的山景「由細睇到大」。

他口中這「呢一千零一兩件燒淨嘅物件」,把他從陌生異世界拉回現實。上樓前從相片知悉家中情況惡劣,他說早有心理準備,曾想像自己一入屋會「好崩潰、好唔開心,但原來唔係,你入到嚟係另一種感覺…咁陌生,周圍都係灰、周圍都係炭…呢個就係我平時返咗成 40 年嘅屋企」。

Martin 入屋後踎低靜默十多分鐘,之後在遍地瓦礫中,拾回「角落生物」水杯,雙手顫抖流淚。

尋回送贈太太「宇宙玻璃」:最想要嘅嘢已搵到

之後近三小時,Martin 和相識 20 多年的好友阿力,一起在廢墟中挖掘。有老朋友陪伴,難捱的時間也變得易過一點,兩人不時傳出「好地獄」的對話。當 Martin  拾起開工用來檢收石屎檢測棒,阿力會說「𠵱家好丫,有機會用」,聽罷 Martin 便拿著檢測棒敲起家中破碎的石屎牆。當其中一人找到燒只餘下鋼片的安全鞋底,另一人就著力找回鋼頂鞋頭,成功後說「可以砌返對鞋」影相,又邊說職安健「真係要著鋼鞋開工」。

他從灰燼中拾回去年送予老婆的生日禮物「宇宙玻璃」,興奮大叫「可以收隊」。

挖著挖著,Martin 突然大叫「可以收隊」,原來他在廢墟中找回去年送贈予老婆的生日禮物,是購自日本「宇宙玻璃」吊墜,發現時蒙塵猶如一顆黑炭,一時間難以置信「最想要嘅嘢已經搵到」,已有所交代。在遍地灰燼中,他們陸續尋回一件件陶瓷飾品,喚起一片片回憶 — 老婆最喜歡《美女與野獸》中的「茶壺婆婆」、唐老鴨、布甸狗、龍貓、母親送贈的貓頭鷹…

購自日本、黑色彩釉已被燒至剝落的招財貓原置放在玄關,在大火倖存,Martin 說「好犀利呀你」。

拒絕告別:我屋企仲未斷氣

把客廳的灰燼鏟起後,地板由夫妻所砌的馬賽克磁磚亦得以重現,象徵二人感情的小松鼠完好無缺。望著眼前已拿不走的紀念物,Martin 慨嘆「如果搬得返嚟,我一定會搬返嚟住嘅…我會修復返去再整過」。

他形容在宏福苑已住了 40 多年,這個家猶如親人一般,「唔係話斷捨離就斷捨離,我覺得佢仲未斷氣。 而家我哋好似撞完車入咗醫院,政府呢個醫生不斷同我哋講,冇㗎喇,佢冇得救,醫返都嘥藥費,你準備喪禮啦」。但現實是自己回到家,「睇到其實仲未斷氣,我哋唔知點解要逼我哋做呢個喪禮,要我同呢度告別」。

Martin 和好友阿力在客廳挖掘了三小時,把雜物、灰燼盡量清走,重現與太太所砌的馬賽克地磚。

馬賽克的重現,令 Martin 積累五個多月的難過、不滿、憤怒爆發。

他先說多個月來,災民一直爭取回家不獲理會,讓賊人有機會入屋盜竊;期間亦沒考慮居民需要,預備臨時電力、維修電梯,到安排上樓卻限時、限人、限次數。他說在屋內執拾清理期間,見到在睡房、廁所出現幾隻不屬於他們的湯匙,形容「個心哽住哽住」,嘲諷「可能係工人知道隔壁屋有人走失咗隻龜,用嚟拯救隻龜用嘅」。

Martin 和老婆是動漫迷,家中擺放了很多毛公仔、模型玩具,在大火中付之一粔。他說馬賽克中的小松鼠象徵兩人感情,遺憾不能帶走。

累積五個月的不滿和憤怒

一直留意聽證會新聞的他,說每日怒火中燒,批評各部門互相推卸責任「射波」, 說「我以為自己睇緊西甲,佢哋真係好波過美斯、射波勁過 C 朗,我哋宏福苑就係嗰場波嘅波,畀人踢嚟踢去」。

他強調居民奉公守法,按照政府要求和程序聘當局認可人士、經招標妥聘請認可建承商,期間向不同部門求助無果,形容「除非有外星人跳出來話場火我放」,否則政府一定要負起部分責任,因所有居民奉公守法按照法定程序維修,卻因各部門失職受災,指政府「唔應該係正常普通收購囉,呢個應該真係叫賠償」。

大維修期間拆掉的兩部冷氣機放在書房,大火後餘殘骸。

他批評政府以「收購」「恩恤」為名提出的收購價不合理,既未能在同區購入同呎數的單位,補地價與未補地價的單位呎價,亦較當年補價要 49% 為低,「你真係唔好玩我啦,你係強姦我咪強姦我,真係唔好話寵幸我,我驚我畀錯反應」。

他又強調根據最初的意向收集,明明有近 900 戶表態欲在宏福苑或廣福公園選址原址重建,但兩個方案「下落不明、不聞不問」,卻拋出方案硬推出售業權。

他總結道「好似入去茶餐廳,望住餐牌話要乾炒牛河,侍應拎三碟西炒飯出嚟畀你。吓?我仲要餐飯唔係免費、仲要係你倒瀉我碗飯、倒我米在先,我真係唔知道應該畀咩反應好」。他說近日居民回家,越多越多人受訪表達不滿,政府仍「選擇性失聰」,所有聲音都沒有回應,形容「世界好癲,算啦,我哋收隊」。

Martin 最後在家中拾回少量陶瓷製擺設和餐具,包括母親送贈的貓頭鷹、老婆很喜歡的「茶壺婆婆」。

「有機會再上來,唔係最後一次」

離開前,他在睡房回憶過去。面向西南的睡房,他說窗外的山景「由細睇到大」,每朝 6時和黃昏,可看到大群小白鷺出外覓食和回家,由最初只是一塊荒地見證開發成油站、公園。拒絕告別的他向家說「希望有機會再上來,唔係最後一次…走喇真係,bye bye」。

回到現居的過渡性房屋,Martin 向媽媽展示她所贈的貓頭鷹。李太看見有點激動唞大氣,說擔心到自己上樓時會情緒失控。

Martin 和太太喜愛動漫,家中擺設了很多模型、公仔;玄關的貓頭鷹、客廳的「茶壺婆婆」和馬賽克得以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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