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回家.災廈眾生|仁心仁術牌匾 跑步獎牌 三小時內 如何帶走嫲孫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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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清早便與 87 歲的嫲嫲從啟福居到場。落車一刻,拿着攝錄鏡頭、輕挽着嫲嫲的手。他搭著嫲嫲的肩膀,一起見記者。

宏福苑居民第二天回家,居於宏新閣逾 20 年的 Dorz,今天清早便與 87 歲的嫲嫲從啟福居到場。落車一刻,拿着攝錄鏡頭、輕挽着嫲嫲的手,面對記者眾多鏡頭,他說心情複雜。他沒有收到單位相片,料損毀情況不是最嚴重,坦言已作最壞打算:「因為由 day one 開始都係覺得會燒晒。」

Dorz 原本隨身掛有攝錄機,但在樓下被要求關閉,稱公眾地方不可拍攝,只可在自身單位拍攝,他不解為何「影相都唔得,好似要你收埋個 cam,我會覺得⋯做乜好似要冚過晒一切咁」。

「間接上樓」

爺爺嫲嫲早年居於廣福邨,2003 年補地價購入宏福苑單位,一住便是逾 20 年。Dorz 說嫲嫲個性堅強,即使搬離仍每周返大埔、一直堅持上樓,但因剛出院不久,這次不會同行、會在樓下等待其視像通話,「間接上樓」,「好開心終於可以上到去睇」。

為了上樓,嫲嫲為他準備了一大堆物資,包括退熱貼、蚊拍水、消毒酒精、尼龍袋;Dorz 亦自備了攝錄機,望拍下片段,留下最後回憶:「你可能(災後)第一次返呢個屋企,都會想記錄低呢度嘅點滴,因為得呢啲片同相可以留低咋嘛」,「我諗都係當最後一次,所有嘢都係當最後一次咁做。」

在宏福苑長大、自小由爺爺嫲嫲湊大,Dorz 說最不捨得就是這裡的回憶:「由細住到大、呢幾年再搬返返嚟住,有好多回憶喺度。」可惜多年回憶隨大火燒掉,「我都唔識點樣去形容,好似真係冇咗咁樣囉、真係好似燒咗咁樣。」

單位就像「時間膠囊」

事隔近五個月重返家園,如何與這個家道別?他搔了搔頭:「唔知,可能喊一喊先。」他說單位就像「時間膠囊」,未想像到步入去的心情,或會覺得震撼、恐怖,也可能會發呆。那有什麼想向這個 20 年的家訴說?他眼眶略紅哽咽:「冇呀,重新開始囉,諗唔到可以點,真係⋯悲劇嚟,係咁樣⋯⋯即係好好地⋯」,他低頭苦笑:「唉,唔識講。」

「廚房冇咗」 難忍哭泣

四個多小時後,Dorz 把從單位取回的數袋物品,放在地面逐一向記者展示。他憶述行樓梯時,看到每層燒毀的狀況,「一片頹垣敗瓦」,心情已不好受,見鄰居單位「燒到冇晒」,「都窒咗一窒,唔知點樣處理」。

至踏入家門,看到「廚房冇咗」,他忍不住哭泣:「點解會搞成咁呢我哋?點解個屋企會變到咁樣?望到廚房好震撼⋯有啲窒息感,真係好似你要面對呢件事,之前做咁多心理準備都好似冇乜用。」

尋回兒時舊照 長輩相片

Dorz 家中廚房嚴重燒毀,客廳有四分一被燒,其房間窗口爆裂、被燒焦,嫲嫲的房間則無恙。他依次執拾客廳、自己房間和嫲嫲房間,存放在客廳的舊照完好,兒時舊照、嫲嫲及已故爺爺的相片皆尋回。

Dorz 原本隨身掛有攝錄機,但在樓下被要求關閉,稱公眾地方不可拍攝,只可在自身單位拍攝,他不解為何「影相都唔得,好似要你收埋個 cam,我會覺得⋯做乜好似要冚過晒一切咁」。

取回爺爺行醫的牌匾

妹妹與嫲嫲視像對話,取回她要求的物品,像是柔力球球拍、爺爺生前行醫的中醫牌匾,和多年來多本手寫查經筆記。嫲嫲曾望取回衣服,但 Dorz 說仍有一股燒焦味道,「你唔會想攞」,終未有取回。下樓後,嫲嫲也「好開心,執啱咗佢要嘅嘢」,但仍想親身再上去,「間屋係佢㗎嘛」。

取回跑步比賽獎牌

至於自己,Dorz 取回以往跑步比賽的多面獎牌,當中最有紀念價值的,就是他第一次參加「渣打馬拉松」的獎牌。愛運動的他,家中有兩個鞋櫃,但嘆「我最鍾意嗰啲鞋全部都燒晒」,只能帶走一對仍簇新的球鞋。還有個護照套,儲有他歷年旅行的機票,他自言不擅「斷捨離」,思考良久要否取回,「因為好似好冇意義咁」,但最終還是選擇帶走。

「我覺得係 bonus 啦,因為你本身作最壞打算嘅話,你唔會希望攞到嘢,咁呢個係 bonus 囉,extra bonus。」

逗留兩個多小時便離開 「都唔可再捱到落去」

Dorz 最終沒有用盡三小時執拾。他說在單位內戴口罩執拾,「好焗好辛苦」、亦有少少頭暈,加上自己心情「都唔可以再捱到落去」,逗留兩個多小時便離開。嫲嫲房間有部分角落和上鎖的櫃,他未有執拾;朋友送他的手信、禮物和明信片,因太混亂未能找到。他盼能再上樓多一次執拾,並陪嫲嫲回家,「好想圓咗佢嗰個夢」。

仙人掌也發乾

「梗係唔捨得啦,你由細住到大㗎嘛。」重返曾無比熟悉的家,眼見因大維修而搬至客廳的盆栽已凋零、連耐旱的仙人掌也發乾,Dorz 只覺心噏:「好似好對唔住你哋、你哋植物都因為咁樣而死咗。」臨行前,他剛好拾回小學中學的相片和成績表,亦禁不住流淚,這些物品存放在客廳一角,由嫲嫲寫明是小學、中學的物品。

一堆物品中,寫有「仁心仁術」的牌匾尤其亮眼,Dorz 的爺爺生前是中醫師,家中兩塊牌匾被熏黑但無被燒毀,考慮到搬運能力,這次選一個拿走。

臨行前 為這個家園默哀

「我執完嘢之後就話唔執喇,就望住間屋咁樣呆望咗一陣。」最後一刻,Dorz 為這個家默哀:「自己望一望,跟住望完行多次,跟住之後就放空,就同同行嘅朋友講走喇,唔好留喺度。因為⋯點講好呢?最後留喺度,驚自己會越諗越多,同埋都唔係好頂得順。」

對於三小時限制,Dorz 質疑「執屋都要執成日,三個鐘點夠?」,望當局能人性化處理,提供更多機會上樓,「有啲遇難者家屬都要同屋企好好道別?三個鐘都唔會夠?祈個禱都好、喊一喊都好?」

數個月來,情緒在憤怒和悲傷之間遊走,Dorz 的心裡不住問:「點解會發生件咁嘅悲劇?即係大家好地地,小康之家,但點解會發生一件咁悲慘嘅事?我哋 1900 戶要去無端端食呢樣咁無情嘅嘢?⋯當權者係咪真係咁樣處理我哋呢樣嘢、用呢個方法處理就覺得好恰當?」安置方案、調查進度,仍然未有結果,但起碼上樓完後「知道間屋而家係點樣」,總算有個釋放、「件事終於完」,他覺得這也是嫲嫲所想。

火災以後,Dorz 頻頻接受傳媒訪問,這天回家,即使身心俱疲,也不吝惜分享上樓的點滴。他覺得不少居民或有顧慮而選擇不發聲,但既然他有這樣的能力,「我願意點樣攰都好,都想畀外界知道,我哋呢班居民,而家 suffer 緊啲乜嘢、面對緊啲乜嘢、處理緊啲乜嘢,同埋我哋真正嘅想法係乜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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