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居民回家第八日,宏昌閣及宏道閣居民今(27日)日上樓。
大火當日,宏昌閣的胡先生被困 27 小時,出院後,他關節受損,無力上樓。他暗寸政務副司長卓永興的「4 人 12 小時」論說:「我哋一家四口總共住咗一百四十幾年」。
除了家當,他更不捨得逝去的街坊,泣訴「放唔低」。拿著鮮花和石頭,李家一行四人,要回家放下,悼念在大火離世的爸爸和愛犬。遺孀李太憶述,跟亡夫最後通話,是互訴平日少於啟齒的一句:「我好愛你」。
宏道閣的謝先生上樓後,向《集誌社》提供單位照片,其單位沒有明顯燒毀痕,他一如訪問所言「坐梳化」,他不滿政府全拆七座,表示會向申訴專員公署投訴。
鮮花悼亡父、愛犬

兩失物個案警進一步調查
政府指周一有 119 戶,443 人上樓,平均逗留 2 小時 32 分鐘,最短 17分鐘,最長 3 小時 45 分鐘。周一有十宗居民求警協
宏福苑七幢大廈中,宏昌閣有 81 人不幸罹難。李氏一行四人今午走上 22 層樓梯,打算向爸爸、11歲狗狗 Bobby 道別。相比其他上樓街坊,李家的行裝相對輕便,一行人只帶鮮花、背囊,和一個手提袋大小的紅白藍膠袋,李先生說,單位早已燒黑,「其實入邊都冇乜可能可以有任何嘅嘢剩」。
李先生透露,火警當天,爸爸與愛犬躲在主人房,由下午三時到五時,一家人也保持聯絡至最後。「有種遺憾就係,我最後係唔敢去睇爸爸嘅遺骸」因此今日上樓,一家人帶同鮮花送別至親,李先生指,「畀自己向前嘅一個儀式」。

媽媽李太 30 年前搬入宏福苑。她說,62 歲的丈夫是半退休狀態,當日一人一犬,支撐到下午五點左右的時間,已在房間「躺平」。她只能安撫丈夫,說消防員「上緊嚟」。
丈夫最後說話 佢話我好愛你
李太指,丈夫最後一段話,在話筒裡頭格外平靜,叮囑她好好生活、好好照顧家庭。「佢講咗我個名,佢話我好愛你;跟住我同佢講,我都好愛你。好少講『我愛你』呢個字,所以係佢最後嘅遺言,同埋『你真係好好咁樣同佢哋生活啦』佢知道佢自己係走唔到。」
「其實佢好平靜,真係好平靜。佢之後面對呢個事實,佢唔會走來走去,佢只係安安靜靜喺度等,喺度爭取時間同我哋傾偈。」

尋回少量金器
李家上樓後,傍晚時分離開家園。李生指,上樓後留意到走廊、電梯損毀情況嚴重「由個氣味開始已經Feel到好難聞⋯⋯所有嘢都係好沉重,漆黑一片。」
李太則提到,回到單位後,尋回少量金器,但單位只能每次兩人輪流進入,因此只算粗略找回物品;一家人也擺放了兩束鮮花、一塊石頭,向亡夫、愛犬道別,象徵要開始新生活。
發現疑似愛犬骸骨
早前警方災難遇害者辨認組(DVIU)到過七幢大廈搜尋遺骸。惟李生今日也在爸爸、愛犬Bobby最後時刻停留的睡房內,發現疑似愛犬的骸骨以及瓷製食器。李太補充,屋內大部份物品都燒成「一嚿嚿、分唔開」,但上樓發現的部分較零碎,相信是愛犬遺下的。

「無諗過係會咁樣搵到返出嚟」
李生續指,他們的火化程序已完成,需要時間再思考如何處理「無諗過係會咁樣搵到返出嚟,所以對我嚟講,係好錯愕。」重回家園,李生踏進單位,「視覺、觸覺感受到爸爸同 Bobby 當時情境,做咗最後嘅道別。再加上因為啱啱講,無見到爸爸遺骸,係有啲遺憾,去到𠵱家再搵到Bobby 遺骸嘅時候,我覺得感覺實在啲,無話可唔可以向行,但係至少好似達成到某樣嘢。」
暗寸卓永興

「就算一隻匙羹都係我嘅!」
宏昌閣 21 樓的胡太與家人捧著兩大捲泡泡紙上樓。她心上樓耗費體力但都要「死頂」,她指,會視乎情況,可能多於一次上落,因單位有很多紀念品想取回,如相簿、證書、出世紙,到公司派發的紀念鈔,「成間屋都係我哋回憶」、「就算一隻匙羹都係我嘅!希望盡量攞!」
居民限時上樓三小時,政務副司長卓永興早前發表「4 人有 12 小時」論,胡先生步出宏福苑時,帶走十多袋物品,包括陪伴一家人 12 年的寵物犬遺物「我哋一家四口,總共住咗一百四十幾年⋯⋯我哋用『 12 小時』去執咗頭先嘅嘢,係部分嘅啫,咁所有嘅嘢係有意義,唔係用金錢衡量。」

火場被困 15 小時 關節受損
他透露,自己與太太從火場被困 15 小時後獲救,他當時在 21 樓,行了兩層已行不到,當時由消防員孭他落樓,「我好感激消防哥哥」。他今日身穿的黑衣風褸、運動短褲,正是當日被救走時的衣著,他說,一來「有個感覺」,加上出院後,也沒特別添置新衣服。被困火場,胡先生吸入過量一氧化碳,導致下肢行動不便,留院超過兩星期。他近來依靠上落過渡房屋的樓梯,鍛鍊身體,但仍難上樓。故今日由太太、兩個兒子、朋友登門,家人傳來的相片顯示單位無嚴重損毀。

縱可帶走物品,胡先生談起宏福苑時,提到災後有遇上舊街坊,彼此都有感觸,也不時與太太重返廣福一帶,以至出席街坊喪禮。他不禁神傷指「啲街坊有老有嫩,因為咁樣走咗⋯⋯」他搖頭說,「我放唔低。」政府早前指,會考慮居民多次申請上樓,胡先生指,自己仍希望上樓。就安置決定,他冷笑指,現時政府安置只有「A、B餐」,完成上樓後會再作打算,惟他不忘提到,上樓後「更加想原址重建」只要有時間表,他就願意等。
他說,「我啲家人、親朋戚友對我嘅支持,亦都係我、我太太可以爭到最後一分一秒生存,亦都好多社會各界善心人士,喺呢個黑暗嘅時候有少少光,亦都包括各位傳媒朋友。」



物品易買 地方難尋

「入到去我覺得都(燒)黑到幾嚴重,個感覺就係,如果嗰日無走都應該死」同樣被困火場後獲救,宏昌閣居民張先生,從家中裝滿十多袋物品。他說物品可以買回,但地方不能尋回。張先生憶述,火警當日,他帶走寵物貓、雀離開,今日重回大廈,大堂已完全焚毁。他提供的相片可見,其單位雜物散落一地,客廳已熏黑,睡房未受波及。

張先生與其他居民於災後開了 YouTube 頻道,分享對宏福苑的心聲,包括提出「原址重建」訴求。他今指,從十多歲打工儲錢,到 28 歲買入單位,父母也住在廣福邨,「佢對我嚟講好似一個獎項、一個 trophy 。」「我頭先上去最感慨,唔係話有幾多剩返喺度,而係我望住自己好鍾意呢個單位、望住個海我覺得,去邊到搵得返呢啲地方?自己咁鍾意。」他最後指,上樓後,更加加深「原址重建」想法,「特別頭先再望個海,覺得⋯⋯真係搵唔到」


Byebye 啦,呢個海景

「Byebye 啦寶寶,冇哂啦,乜都冇」、「Byebye 啦,呢個海景,都冇晒啦」。宏昌閣高層住戶馮小姐,今早與火海逃生的媽媽重回單位。她在單位邊拍片紀錄,邊哭訴:「我哋每個窗都可以見到海照㗎,冇哂啦,一個安樂家,就咁冇哂啦」。
她向記者表示,當日媽媽被困火場後,逃到鄰居單位避難近廿小時,但貓貓「寶寶」卻不知所踪。人貓失散後,馮小姐憶述當日情況指,宏昌閣有「翻燒」情況,深明消防員是以命相搏拯救媽媽,「我哋唔可能要消防員以命換一命」,故今日上樓擺放鮮花送別。

她下樓後一度難掩悲傷說,重返單位期望可以取回兒時贏得的獎牌等,但走進門廊後,「渣滓,渣滓,乜都冇,全部化為灰,可以熔嘅都熔晒。」她指,今日重回宏福苑眼見單位滿目瘡痍,自己至今也沒法釋懷,因她從小居於大埔,宏福苑也是長大後,有能力置業下的選擇,如能重建,等十年也無妨,「你話咁多個單位都無燒到,咁咪慢慢整」。
「放長雙眼去睇」
居民苦苦追討,尋求合安管理公司為宏福苑召開業主大會。今馮小姐則憤斥,居民聲音被政府無視,「邊會理我哋講嘅嘢唧?(業主)大會都唔畀我哋開。」她又批評,當權者「一個人話晒事」,「我要買你塊地就買你塊地,邊有我哋講嘅嘢,大會都唔畀你開,你今日搶得我哋嘅嘢,個天係度睇住,我哋健健康康放長雙眼去睇」。
質疑七座全拆「戇居」

居於宏道閣八樓的謝先生,只帶備一個尼龍環保袋上樓。他說,上樓只望幫助不良於行的媽媽取回聖經、她的衣車、幾張照片,及一部方便媽媽食藥的小飲水機,及空氣過濾器。他指日後會再重新上樓,因此「都係諗住攞簡單嘢」、「唔使(準備)啦,又唔係搬屋」。被問為何有信心可重返單位,他認為,「唔開𨋢即係想我哋唔搬嘢走、唔搬嘢走即係我哋會返嚟。」

指會向申訴專員公署投訴
謝先生在宏福苑住了 20 多年,他表示,今次回家「冇諗住告別」,「諗住坐梳化一陣間」,沒打算多走幾轉,「唔使啦,又唔係搬屋」。政府有意拆卸七座受火警影響的樓宇,謝先生表示會盡力爭取保留,包括會向申訴專員公署投訴,「佢(政府)同港大已證實石屎結構冇問題。一次過拆七座,係好戇居嘅一件事。」謝先生上樓後,向《集誌社》提供單位照片,其單位沒有明顯燒毀痕,他一如訪問所言「坐梳化」,又表示尊重、理解其他街坊感受,惟對政府將七座大廈完全清拆的做法不滿,質疑是重覆災前政府部門敷衍居民的做法。
房屋局曾指,七座樓宇的整體結構無即時倒塌風險,但熱脹冷縮令石屎結構現微細裂痕,影響七座樓長遠維修、結構安全;惟至今未公開有關報告。



租客的無助

宏道閣 17 樓的租客、近七旬的何女士指,租住單位一年多,單位內只有洗衣機、冷氣機屬於業主。火災後,業主曾遊說她不要申請災民證,會助她代為申請資助,「佢淨係覺得我哋攞咗佢啲錢」。
何女士的租約,由兒子所簽,但他不是住客。等到今天可上樓,業主也只允許簽租約的兒子代為上樓取物。何女士說,已就上樓問題多次向業主嘗試溝通,但對方拒絕溝通,找過區議員協助也無果;她曾提議,可否陪同上樓但不進入單位,但社工仍指不能,「好無助,我哋都唔知搵邊個人。」
「話個程序係咁,無辦法改變」
何女士的兒子衛先生補充指,程序上要由業主交上樓名單,因此媽媽沒有話語權。他又指,曾與一戶一社工溝通,「佢就話個程序係咁,無辦法改變。」

學生望取回獎牌
與家人一同回到宏道閣 15 樓的學生 Edan 說,知道可回家後,已與父母要求一同上樓,沒從社工收到單位相片,Edan 說未知單位情況,主要希望取回數學比賽贏得的獎座獎牌、「都係想見返屋企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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