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回家.第六天|告別?怎告別? 中風伯伯淚灑 長者:根種咗係度 拍下最後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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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 124 戶 459 人上樓,九宗懷疑失物求助,六宗已尋回、三宗居民相信已被焚毁。有 54 戶 125 人上落大廈不止一次,當中四戶六人上了五次。

希望安排籠𨋢

陳太與丈夫今早到達宏福苑,不過他們只能在樓下等待與家人視訊,透過螢幕與宏仁閣 26 樓的舊居道別。陳太指,陳先生因中風行動不便,需坐輪椅出入,因此未能上樓,「佢坐輪椅,我諗佢哋應該安排唔到𨋢囉,唔知道可唔可以嘅呢可?唔知點解啲工人又可以上到去,有籠𨋢咁樣」。

陳太指,早前已從社工傳來的相片中,得悉自己的單位已經「化為灰燼」,仍抱着一絲希望要入屋「掘」回物品,包括找到有紀念價值的物品、金器等,「越近執拾(日子)就越焦慮,我噚日成日發夢就係掘嘢,但最想嘅都係同呢個屋企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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潸然淚下 妻輕聲安慰

當聽到家中已化成灰濛荒土,陳先生雖然不便說話,但禁不住潸然淚下。太太馬上摸摸他的臉,輕聲說「無事」。陳太憶述,火災當天他們到了附近的茶樓飲茶,「一聽到火燭佢已經開始喊,一路喊到𠵱家」。

她坦言,越接近可看到家中實況就倍感緊張,但近日看到街坊回家的新聞,聽到他們的訪問,她開始覺得自己並不孤單,「好似有人同我哋一齊行緊,係已經喊咗好多次」。

應召開居民大會 了解安置意願

陳太認為,目前政府最應該是召開居民大會,真正了解街坊對安置的意願,「就算我哋要投票,最後結果係要離開宏福苑,我都係心甘命抵,呢個係我哋意願,希望政府真係能夠愛民如子,能夠有智慧同愛心,有同理心為班災民去上,唔係你定一個方案畀我哋就一定要去,就算係都心有不甘」。

她指,自己本身是六人家庭,「你安排都要合理啲,咁我可以抽到啲咩嘢呢?如果你有機會重建,10年我都等,我都等你,咁點解唔可以呢?可唔可以俾多一個方案我哋呢?」

不少長者都排除萬難上樓,七旬麥先生居於宏仁閣 25 樓,他帶備拐杖、護膝堅持要上樓,「盡力啦,因為我膝頭哥都唔好,但我唔上又唔得呀!」。為上樓,他訓練自己行樓梯一星期,「因為好辛苦㗎行上去,嗰條氣好辛苦,而家住十幾樓,就隔日行一次」。他落樓時感到膝頭受壓更大,「上就好啲,落到隻腳好痛」。

麥先生指,早前並未收到單位相片,估計損毁情況不是太嚴重,最終單位內的廳、廁所等都未被燒毀,惟因鄰居單位火勢較大,廚房受損情況最嚴重,「初初預算係冇(物品)㗎啦,心理上都覺得未必有啦,但都搵得返嘅」。他取回結婚舊照等物品,但坦言未能搬走任何大型物品。

三小時絕對不夠

事隔約半年再踏進單位,麥先生的感受強烈,「好淒涼囉覺得,自己個屋企點解搞成咁?唔好受」。他續指,執拾時間三小時絕對不夠,「我搬屋都搬咗三個禮拜,我淨係喺樓上搬落去樓下,都用咗成個月,但因為而家冇𨋢,三個鐘你話夠唔夠呀?」麥生表明曾要求再度上樓,「其實唔會係得一次咁少㗎,一次基本上係執唔到嘢,冇辦法啦,佢(政府)都安排唔到畀我哋,我哋小市民有咩力量啫?我哋要求整返架𨋢,佢都冇出過聲話整唔整到呀,只係話『壞晒呀』」。

麥先生與太太在宏福苑居住 43 年,他堅信這不會是最後一次「回家」,「唔會告別㗎,告咩別啫,呢度我屋企嚟!」

撐着拐杖的太太同樣未能上樓,「我爬上去驚一陣有人抬我落嚟呀!我費事累佢哋呀!」對於未能親身重回家中,她大嘆不捨,「點會捨得啫!根本無爛無盛,你整返畀我哋就可以入去住,但問題就係政府肯唔肯做咋嘛!咁佢唔肯做我哋都冇計㗎!」

連根拔起

「我哋嗰條根種咗喺度,你要連根(挑起),無計,好無奈,你一刀切掟晒我哋第二度」,她怒轟政府未有為居民提供選擇,「公屋呀,揀樓呀都有三次俾人揀啦,呢度乜都唔知,方向唔知、高度唔知,售樓書乜都冇,咁我哋點揀呀?點樣俾個業權你呀?」,要求政府與宏福苑業主立案法團管理人合安,召開大會與居民商討,「同我哋居民傾吓偈吖,同我哋傾偈嘅勇氣都冇咩?」

「一家人齊齊整整就ok,四個人齊人就最開心」。宏仁閣最頂層 31 樓住戶顏小姐,一家四口上樓執拾。她指單位盡毀,「基本上好多嘢都搵唔返,因為全部燒晒啦」,但慶幸仍能取回兩個兒子出生時所買的玉鈪和金佛,正是她最想取回的其中兩樣物件,「老公突然喺嗰堆灰度挖返出嚟,真係天意!」

顏指,上樓過程比想像中好,環境通爽和光猛,「我哋直頭都冇戴口罩上去行」,中途只休息過一次。不過入屋後環境「好惡劣」,「阿仔啲證書、獎項全部都無晒,都收過(單位)相㗎喇,搏下睇下有無嘢搵得返」。她與家人住在宏福苑四年,對單位狀況亦已有足夠心理準備,因此情緒尚可。

兔仔化灰 帶「大悲水」上樓

不過,顏家原本飼養了一隻兔仔四年,牠一直住在籠中,因火災而不幸罹難,「佢無得走,監生燒死咗。(搵得返屍體?)搵唔返呀,最後變咗灰」。她為兔仔準備了一支大悲水帶上樓,「想佢早日投胎」。

宏昌閣 13 樓朱先生與舊居的告別方法,是拍下一幀家中遠眺吐露港的風景,只求記低這片陪伴了他 28 年的畫面,「因為之前大維修都冇見過個海,冇見過啲陽光,佢燒完之後,反而𠵱家(重現)⋯⋯影到就盡影啦」。

他指,自己曾收過社工提供單位相片,但只拍攝到門口情況,「上到去單位度就⋯⋯因為我嗰邊係起火嗰邊,所以就『total loss』(全數損毀)」。家人只找到少量的金器和現金,他自己亦發現手提電腦的殘骸,但未有取走,反而取回一隻燒剩錶面的手錶。他已佩戴該錶幾年,碰巧在火災當天未有帶出街,「都係啲回憶嘢,起碼都有個殘骸嘅嘢留念」。

「唔係話放低就放低到」

朱談及回家心情時哽咽,「當 say 個 byebye 囉⋯⋯話晒住咗廿幾年,咁所以都(心情)複雜嘅走嗰一下,因為知道屋企狀態咁樣,應該都唔會再返上去,所以係真係最後一次同屋企byebye(說再見)」。

「放低⋯⋯當然需要時間啦,唔係話放低就放低到,喺度廿幾年,你話係咪即刻改變到,或者搬去其他地方度住,就可以即刻搞掂到啲心情呢?我覺得係比較困難」。

陳生及陳太居於宏仁閣二十二樓,今天上樓執拾物品,用盡三小時時限的每分每秒,直到最後一刻也不願離開。陳太說,她本身早餐吃得不夠飽,但上到單位時,心念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於是「去盡啲」,跟先生兩人「考古」一般默默俯身剷灰,「我哋都盡咗我哋能力去搵啊,鏟啊,掘啊,直情係用手潑走啲灰。」

兩人後來成功取到一些金器、碗碟及飾物,也找到有紀念價值的物品如母校鎖匙扣。物品分裝成五個紙箱,運送到仁濟醫院贊助居民的迷你倉貯存。不過部分金飾已半溶,有的更不翼而飛。陳生指未能肯定失蹤的金器燒至全溶或是被偷竊,但經已報案。單位也被燒得滿目瘡痍,部分位置僅容一人進入,因有崩塌風險。「你見到啲瓦爍爛曬,洗手間直情透光既,個牆已經係差少少燒穿。」陳太說。

兩人最終跟單位留下自拍,作最後道別。他們執拾至最後一刻被催趕離開,才趕緊攜物奔走二十多層樓梯,抵達樓下才發現自己有多累。「但係真係,覺得原來就算咁攰,但係真係需要上去。」「可以返去單位,絕對係好大意義。」兩人說。

跟過去道別後,便要繼續應對未來。陳生陳太表達對「樓換樓」安置方案的憂慮。他們擔心若自己不幸選樓次序較後,可能只剩小面積單位。他們現時與陳生母親同住,「二百幾呎單位,唔通我媽咪瞓下格床,我兩個瞓上格床?」加上母親行動不便,需要在家裹安裝無障礙設施,他們擔心無充足空間。

也有住戶找回具歷史價值的「寶物」,是家傳的海味。張先生家人住宏仁閣25樓,今天幫忙上樓拾取物品。儘管家裡物件盡化飛灰,他卻幸運地在廚房未被燒毀的一角,找到父母貯存了六、七十年的花膠。「(年紀)大過我㗎。」因為具紀念價值,花膠多年來未被食用,想不到因此在火災下倖存。另有一家四口離場時指,單位甚麼也沒有,但想不到「搵到一蚊雞」,說到此時,大家忍不住一起大笑。

78 歲的林生及 78 歲的林太,火災前居於宏仁閣29樓。因林生曾中風,林太認為自己「力氣唔夠」,即使渴望回家,但今天只能望樓興嘆,改由女兒、女婿及兩名朋友下午代為上樓執拾物品,希望取回飾物與証件。但除此之外,林太說也列出長長的欲取回物品清單,「但個女睇咗,話冇樣值錢嘅!你咁都要攞!」

女兒眼中「唔值錢」的物品,卻是林太心中珍愛之物。當中包括多年前在耶路撒冷旅遊購買的花瓶、在葡萄牙買的花公雞牙籤筒、一個已用了三十年的瓷碗等等。林生則希望取回USB手指。

林太代發音困難的林生說:「裡面有很多同神父共聚嘅時刻,有好多回憶。」可是,女兒會把有價值的物品列為首選,這些「唔值錢」但具紀念價值的物品,「佢一定唔會同我攞落來啦係咪。」林太說,若然自己可以上樓,必定會一件不漏地全部帶走。「即係樣樣都係我嘅,我嘅心頭好,即係我唔中意,我唔會Keep啦係咪?同埋我哋咁嘅年紀Keep呢啲嘢,都係應該有個價值呀,有個紀念呀。」 (註:林太後來告訴記者,指女兒幫忙把花瓶及牙籤筒帶回來。)

望政府可安排升降機

林太最渴望政府可安排升降機,讓像她一般的行動不便的人士也可上樓。當聽到記者提到關愛隊義工或可幫忙她上樓時,她說或會因此考慮申請第二次上樓:「如果真的有辦法幫我上樓,有兩個關愛隊義工陪我係幫我攞啲重啲嘅嘢落嚟,我當然唔介意啦!」

林太的單位沒有被大火波及,尚算完好。但自火災發生後,她一直心焦家裡狀況。新相識朋友居於廣福邨,單位剛好面朝宏仁閣,便拍下照片傳她。林太向記者展示照片,說:「係咪啊?我間屋向呢個方向,應該冇燒到啦,係咪呀? 」談起昔日家園,林太自豪地說:「我哋向海嘅,所以我好引以為榮,我成日同我啲朋友講屋企好舒服,」說到此林太不禁哽咽:「我哋諗住喺度安老嘅。」她指他們從「天地初開」時就已在宏福苑居住。買樓時,樓宇尚未建成,他們已選定單位方向。

誰料一場火災,奪去住了四十多年的單位,也毀了兩夫婦的安居養老夢。「去到呢個年紀,當然想安安定定……即係諗住簡簡單單喺度安老啦,同埋我哋兩個要求又唔多,希望enjoy life,簡單嘅lif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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