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七座大廈居民,周一(20 日)起可分批上樓,除了執拾物品,亦是與家園道別。面對暫定一次三小時的執拾,有居民以最後一次的心態預備,每天與家人練習行樓梯,盼盡量爭取時間;有居民則親自設計和製作搬運工具「樓梯雪撬」,盼能減輕負擔。有練習行樓梯的居民,由走 10 層樓梯便支持不住,至可完成 25 層樓梯以上:「原來自己都做到嘅,我都希望帶出個訊息,話畀街坊聽唔好成日覺得自己唔得,其實自己慢慢練練吓,原來都可以嘅,唔好畀自己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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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上樓,李先生一家三口約一星期前開始,每天一起練習行樓梯至少一次,由起初約十層樓、不戴口罩,逐步加碼至戴口罩上超過 20 層樓。
「話畀自己聽,你一定做到」
「得唔得?」、「唞順條氣先」。一個周末晚上,宏福苑居民李先生李太在過渡性房屋的後樓梯拾級而上,這已經是他們第八次練習,為的是要回那個樓高超過 20 層的家。以往的練習無戴口罩,今次首次戴上,走到約十層,李太已大口喘氣,需停下休息半分鐘再繼續,並以扶手支撐身體前行。走到第 14 和 20 層,李太再停下拉開口罩回氣,走在前方的李先生鼓勵:「離你個目標唔係好遠㗎咋!」,最終兩人以 9 分鐘完成今天 25 層樓的目標。
「真係到埗喇!」雖然「好攰」、「條氣好唔順」,但返家的念頭令李太堅持下去:「話畀自己聽一定要返到上去⋯你點辛苦都好,你一定要話畀自己聽,你一定做到,一定行到返你自己嗰層」,「自己都要爭氣啲啦,因為你之後仲有冇機會上,冇人知。」

因憂吸入有害化學物質和灰塵,李生李太打算上樓時戴口罩,並戴上口罩練習行樓梯。李先生亦預料,到時每人或需兩三支水解渴,故打算練習負重 12 至 18 罐汽水行樓梯。
宏建閣只一單位受損 相信居所狀況較完好
李先生李太與就讀初中的兒子,居於宏建閣高層約 10 年,宏建閣只有一個單位受嚴重損害,李家的單位料狀況較完好,可容四個人於 5 月上旬上樓執拾。要在三個小時內執拾家中重要物品、再好好道別,兩人坦言完全不夠。
憂「唞多半個鐘,就少咗半個鐘執嘢」
後樓梯環境侷促,李先生擔憂較少運動的太太,抵家後要較長時間回氣,他在得悉上樓資訊後,安排一家三口練習行樓梯:「唞多半個鐘,就少咗半個鐘頭執嘢⋯會唔會係做好晒所有準備上到去,盡量爭取到自己可以用到嘅時間呢?」「我得三個鐘,我真係要用最有效嗰三個鐘去執晒我想要嘅嘢」,李太說。

李太經過一個星期練習、閒時在家做 sit-up,體能已慢慢改善,能慢慢走完逾 20 層樓梯。她建議街坊可協調呼吸,慢慢行,可行更多樓層,亦可每五層停一停,待自己呼吸暢順。
一家三口的苦練 將練負重上落樓梯
為了上樓,一家三口約一星期前開始,每天一起練習行樓梯至少一次,由起初約十層樓、不戴口罩,逐步加碼至戴口罩上超過 20 層樓。考慮屆時要搬運重物,包括攜大量飲料解渴,他們下周亦將練習負重上落樓梯,直至五月上旬回家的日子。平時完全不運動、體能較差,李太第一次練習時,行了十層樓梯已經「頂唔順」,覺得太焗,「有啲暈暈地」。但經過一個星期練習、閒時在家做 sit-up,體能已慢慢改善,能慢慢走完逾 20 層樓梯。

為了上樓,夫婦購置防撞袋、兩大卷啪啪紙和圍膠等,李先生將全部搬運上樓,以保護重要物品。李太亦特意買來四樽氧氣,供自己和兒子有需要時使用。
備四樽氧氣 「總好過冇準備」
除了練行樓梯,他們也購置不同物資如手套、頭燈、退熱貼,還有防撞袋、兩大卷啪啪紙和圍膠,以保護重要物品。上樓須知提及不可用風扇,李太亦特意買來四樽氧氣,供自己和兒子有需要時使用——「當你覺得真係好辛苦嘅時候,吸個純氧會舒服好多」,李先生說,「你有準備總好過冇準備。」
只有三個小時,究竟有什麼需要拿?又怎樣在最短時間拿到最多的東西?這些日子,李太會在腦海預演返家的情境,作最壞打算,但返家一刻到底會湧現怎樣的情緒,她也不敢想像——望着無比熟悉的每個角落,「自己會唔會突然 calm down 唔到失控呢?但跟住又話畀自己聽,唔得喎,因為真係得三個鐘咋喎,要好好執拾啲嘢。」

家中若失竊 「執嘢好定唔執嘢好?」
她也擔心若發現家中失竊,是否要先報警等警方取證,「執嘢好定唔執嘢好?」就算執好物品,又是否有能力搬到樓下?而且雖已向一戶一社工申請上樓第二次,但一切安排仍屬未知數,令他們難以部署;臨上樓在即,社工也未能答出在哪裡泊車、何時可入停車場等細節。
「所有嘢我哋都係好迷惘,所有嘢都係要聽指令做嘢,冇得話間屋係你嘅,你想點就點,冇一個我哋自己可以決定到嘅嘢。」
唯一可以準備的,大概就是自己的裝備、體能和心態。考慮到搬運困難和儲存空間有限,兩人已決定放棄大型傢俬、電器和衣物,只取回有紀念價值的物品和貴重物品,像是結婚相簿、學歷、兒子畢業相,以及兒子喜歡的模型和物品。

讓初中兒子回家執拾
就讀初中的兒子在宏福苑長大,每次看到被焚毀的屋苑也流露出不開心,說很掛住屋企、很想返去。李太也曾擔心他情緒波動,不想讓他上樓,但丈夫一句「唔畀佢上去會留遺憾」,二人終決定尊重兒子想法,讓他回家執拾心愛的物品。
李太自小在廣福邨長大,兒子出生後與丈夫買下宏福苑單位,由零開始,一手一腳建立,家中許多物品都是他們心血。如今要告別,她說「其實成間屋都唔捨得」,居住環境、交通、街坊情誼,通通已不復再,「原來發生咗一件事之後,個變化可以咁大」。

只能靠拍照留住回憶
兩夫婦料這次上樓將忙於收拾,沒有多餘時間作道別,只能靠拍照留住回憶。他們盼上樓時間和次數可增加,「你政府一路畀我上,我一路都 keep 住上,做得幾多次道別,就做幾多次道別」,「講真,間屋係自己嘅,有邊個唔想返去呢?」
災民要為回家自行張羅準備、鍛煉體能爭分奪秒,旁人看來亦覺悲哀,李太嘆「因為你(政府)所有嘢都唔清晰,我哋咪要自己嚟囉,咁唔係可以點呀?」但近半年來的經歷,也讓她慢慢學會,「改變唔到目前嘅狀況,就唯有改變自己嘅心態」。「你話冇咗層樓,會唔會開心呢?一定唔會㗎喇」,李先生說,但「唔發生都發生咗,可以點樣?唯有向前看囉,負能量你一路發出嚟,其實冇作用,只會令到自己更加唔開心。」

李先生居於宏建閣高層約 10 年,宏建閣只有一個單位受嚴重損害,李家的單位料狀況較完好,可容四個人於 5 月上旬上樓執拾。
「慢慢練練吓,原來都可以嘅」
未來的路充滿未知,但李太盼自己練行樓梯的經歷,可成為街坊的鼓勵——起初以為自己半小時也行不完、甚至可能要醫護幫忙,但練習一星期後,竟可在十分鐘內行完 25 層樓梯。「原來自己都做到嘅,我都希望帶出個訊息,話畀街坊聽唔好成日覺得自己唔得,其實自己慢慢練練吓,原來都可以嘅,唔好畀自己有遺憾⋯當你試咗之後,原來嗰樣嘢唔係自己睇得咁困難,原來你自己肯試的話,都可以做到呢樣嘢。」
「我哋之後條路係點唔知吖嘛,所有嘢都係一個謎⋯我哋點解唔索性用呢個機會話畀自己聽,原來好多嘢係做到,唔係做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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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製木板紅白藍膠袋助搬物
英國格倫費爾大廈大火後,政府曾在大廈一側加裝電梯,以取回高層物品,又聘專業公司處理,不過是次宏福苑上樓,災民須徒步徒手搬運。面對沒有電梯的搬運困難,街坊想出不同方法應對,有人打算以勾將物品滑落扶手、有人提議人鏈傳遞;宏福苑高層居民林先生(化名)則製作了黏着紅白藍膠袋底部的木板,以尼龍繩控制,成為流動斜坡,讓重物滑下樓梯,省下搬運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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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化名)則製作了黏着紅白藍膠袋底部的木板,以尼龍繩控制,成為流動斜坡,讓重物滑下樓梯。
去信何啟明 要求樓梯安裝木板沒被採納
勞工及福利局副局長何啟明,二月底關注宏福苑居民沒電梯下,從高層單位取物的難度,林先生當時留意到新聞,想起國內樓梯通常設有斜坡供人搬運行李,遂向何啟明發信,提議可從頂樓至地下樓梯安裝木板,製成斜台供居民將重物滑落,又曾親身反映意見,何稱已轉達警方,但不知會否落實。
上樓方案公布後,林先生的提議無被採納。「大佬,你叫人哋點搬啫?⋯你要諗吓啲老人家先得㗎嘛大佬,就算後生都唔係咁易啦。」「你唔做,我唯有靠自己」,他找來幾塊木板、紅白藍膠袋、魔術貼等材料,上網學簡單繩結方法,斷斷續續以幾天時間完成自創的「樓梯雪撬」,到樓梯實測,大致符合預期,加裝木板的紅白藍袋毋須用力就會如雪撬滑落,但須控制住其速度、也不可承載過多重物。

為何不聘人幫助居民搬運物品?
林先生打算預備四個紅白藍袋加木板,予家人搬運新淨的電器,其餘「見咩咪攞乜、撥晒落去囉,仲慢慢喺度摷呀?」他因不良於行未能上樓,只能由家人代勞,「冇得講㗎喇,你自己都上唔到去」;家中海景最是難忘,「好靚㗎個景,對住個海,對住出去係幾舒服⋯」
林先生還有很多不解的問題,例如為何只限搬三小時?為何不聘人幫助居民搬運物品?為何不公布損毀輕微大廈的驗樓報告?尤其較完好的樓宇,若不是危樓,「我覺得佢冇理由唔畀人上⋯我覺得佢應該畀人搬晒啲嘢為止,直接你唔上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