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火災半年|再回家婚戒未尋回 從崩潰到放下 歐太:每上去多一次,對件事放低多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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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婚戒無果

第一次返回宏泰閣,歐太只覺「每一步都難」、情緒崩潰;這次重返,她感覺有信心了、沒有之前那樣不安。一如上次,她將鮮花、零食和飲品,放在已熏黑的大堂信箱上,悼念已離世的相熟街坊;步往家的途中,她未有如上次般淚流停步,這次目標明確:要找回結婚戒指。

家中嚴重焚毀,第一次上樓,兩人在一片瓦礫堆中無從入手,只是將傢具殘骸搬到一旁,帶走了燒焦的夾萬和一些碗碟。有了第一次經驗,歐生這次準備充足,先將各樣傢具的殘骸扔進無甚發現的工人姐姐房間,再將大袋和大型燒烤網掛起,在兩人婚戒擺放的客廳和房間位置鏟起灰泥,倒在燒烤網上篩選,「我預咗將成屋啲灰倒晒落去(大袋)㗎喇。」

酷熱天氣下,過了一會兩人已衣服濕透、大汗淋漓,不時要停歇。歐生撿出燒烤網篩出的硬幣、鎖匙,偶有環狀的物體卡住,他會在牆上敲一敲確認,但發現只是鎖匙扣。

約半小時後,他找到兒子的玩具戒指——「係呢度㗎喇」,他在該處徒手挖掘、又拿來較小的篩搜索,以紫外光燈照探,期間意外找到兩枚迪士尼樂園的 Ironman 紀念幣,那是三兄弟很喜歡的超級英雄。不過婚戒仍然無所獲。

歐生在灰燼中找到兩枚迪士尼樂園的 Ironman 紀念幣,幣上的圖案仍隱約可見。

歐生在灰燼中找到兒子的玩具戒指。

意外覓舊相簿

兩人其後轉戰睡房。以往生活忙碌,幾乎每天一睡醒就外出,至小孩放學、甚至吃過飯才回家,「反而𠵱家會覺得有啲後悔,每日真係擺喺呢個家嘅時間太少」,歐太說。如今回想,她最重視的大概是這間房——一家五口關係緊密,即使兒子漸長,仍喜歡與父母同睡。各自忙完一天,在偌大床上,五人靜下來,聊聊天、分享當天開心或不開心的事,是一家最親密愉快的時光。

地台床下原有一格擺滿兩邊家庭的相簿,上次看過那個位置,兩人以為舊照片已燒光,前半生的回憶也殆盡。但歐生這次用力挖掘,竟在該處起出多本相簿和郵票簿,亦找回當年婚禮簽名簿、和賓客與他們的即影即有相片,教他們喜出望外。

雖然尋獲的相片有燒毀的痕跡,但一些紀念性的時刻仍然可辨,讓歐太釋懷一點:「好似唔係所有嘢都冇晒。」

上次回家,結婚證書、結婚相等與兩人婚姻有連繫的物品,通通燒光,因此歐生歐太這次特別希望找到結婚戒指,「始終係白金同鑽石,可能燒完都有機會好彩搵到」。雖然最終未能尋獲,但找到一些結婚相,歐太也有點釋懷:「有返啲紀念性價值嘅嘢,記錄住我哋當日嘅婚姻,點樣相親相愛、點樣好愉快地一齊建立呢個家。」

帶走兒子心愛單車

他們這次也帶走兒子心心念念、由太婆所送、燒剩支架的兒童單車,「呢個一定要攞,唔攞第二樣嘢都要攞呢個」。第一次上樓前,兒子反覆說想取回這部單車,「如果架單車得返個轆,你都執返個轆畀我」;上樓後,他們為免影響兒子情緒,尚未向他們展示家中相片,亦因即將考試,未有讓他們一同上樓。

不過,上次尋獲的已燒毀夾萬,歐生歐太已搬回過渡性房屋,兒子看到也會說:「我夾萬都燒到咁嘍,咁我其他嘢,應該都冇㗎喇喎。」這次取回單車等物品,他們打算待考試過後,再與兒子一同看家中狀況的影像,甚至看看或觸摸帶回來的物品,教他學習接受。

「呢樣嘢(單車)真係曾經佢覺得好重要,雖然個樣已經變咗,都希望畀佢有機會摸吓⋯懷念一下。」

貼「心繫宏福」、噴「人在家在」道別

三個小時仍未找到結婚戒指,亦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歐太決定好好與這個家道別。離開前,她將事先準備的「心繫宏福」、「宏福人宏福情常在」、「同根、同心、同行、同在」字句掛在窗外。日前聽說有街坊被以「會吹落街」為由禁止張貼,她特意在標語穿洞、以索帶固定在窗口的橙色圍網,「只係純粹係我對宏福嘅感情啫」。

她又在原本放有代表一家五口的熊公仔的層架位置,貼上五隻熊啤啤的合照:「痴就痴唔實㗎喇,但都係嗰句,做我想做嘅嘢啦。」

火災過後,歐太首次想到「人在、家在」這句說話,並告訴三個兒子,「你有爸爸媽咪帶住你,你𠵱家跟住我哋搬去邊度,嗰個就係你屋企」。她這天也與丈夫合力在牆上噴上「人在家在」四字,並寫上一家五口英文名的首個字母,及住在宏泰閣這個家的日子:「7.2014-11.2025」。三個兒子和外傭未有一同上樓,兩人便與一家五口和外傭的全家福拍照留念,「唔好畀自己遺憾」。

歐太說,「人在家在」是支撐他們一家繼續同行的原因,亦是這個家目前最大的信念。在牆上寫下這四個字、又與全家福合照,她希望將與丈夫想和小朋友重新建立這個家的信念,留在宏福,亦延續至他們搬去新家時。

「想維持住佢哋一路長大都會記得,屋企人永遠都係最重要,有屋企人有支援嘅時候,所有嘢都可以解決,唔係淨係得佢哋三兄弟,係我哋五個會一齊同行。」

歐太說,以往去旅行時曾買了一列火車,每一卡各是一家人名字的縮寫,如向同一方向前行,這次她也將五人的名字縮寫畫在牆上:「我哋全部人係手牽手同行。」

警稱標語或吹落街釀危險

執拾期間,有三名警員駐守在大埔公路元洲仔段單車徑,不時抬頭望向單位。歐太在張貼前「禮貌上通知」陪同警員,稱準備張貼字句、但不涉敏感字眼,約 10 分鐘後有兩名警民關係科的警員進入單位,關注標語貼在何處。歐太說只是貼在自己屋的範圍,「我都好相信你哋啲網係頂得住嘅。」

警員回應「我哋 concern 都係危險㗎啫」,指「你知呢邊都大風嘅,唔知啲氣流點樣走法啦」,假設橫幅「吹咗落去」、或「大風得濟連個網都勾埋吹咗落街」,可能有機會砸到人或車。歐太說自己「索實咗個網,除非你個網唔安全」;歐生亦指問過其他警察,沒有字眼是不容許張貼。

該名警員望向兩人的標語,說「呢啲字眼,very ok 嘅」,並重申對安全的關注,「個(橙)網 supposed 上面係唔勾嘢㗎嘛」,歐太即笑着摸摸當局掛在橙網的「危險 請勿靠近」紙牌,說「咁你都勾啦」。最終警員未有阻止兩人掛標語,並待他們完成與單位的告別後一同離開。

找不到兩枚結婚戒指,歐生歐太下樓後選擇報警,警方再入屋內搜索仍然無果。歐太決定放下:「上次係努力唔到,今次係努力過,努力過都搵唔到,咁就放低囉」。不需再擔心財物放在哪裡、是不是被盜,又完成與房子的告別,找到有紀念價值的物品,「反而我感覺上輕鬆咗、完咗件事」,「盡咗力、對得住自己就已經足夠」。

歐太說,這天上樓「做到我自己想做嘅嘢」,「無悔囉」。

宏福情常在

大火至今半年,歐太回想,最初忙於為住屋和資助頻撲,無暇處理自己情緒,至後來慢慢回歸日常,是宏福人的連繫和支援,一直支撐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因大維修一事與街坊熟絡、參選管委,至災後在群組互相分享資訊、彼此支持,她很欣賞宏福人不計付出的精神:「大家唔單止願意 care 自己,仲願意行前多一步,問吓大家,你點呀、你 O 唔 OK、有冇嘢要幫手,呢樣嘢真係唔容易。」

雖然街坊各散東西,但一句簡單的問候、定時聚一聚,她深感「大家宏福人先明白大家嘅諗法,最舒服嘅係同佢哋一齊」,甚至比以往住宏福時更熟絡。也因此這天她貼上「心繫宏福」、「宏福人宏福情常在」字句,又有手牽手的圖案,表達心聲:「我真係覺得,如果唔係大家同步同行,其實好多都會好難捱。」

「想講返,大家街坊,You are not alone 囉。大家面對呢件事之後,大家都係手牽手同行,大家面對嘅困難都係一樣。」

歐太說,宏福人的連繫是她這半年來的精神支柱,她憶起初期在過渡性房屋,有街坊深夜問有無探熱器,不認識的街坊二話不說就借出,「街坊個感情,係我其中一樣最唔捨得。」

隨第二輪上樓完畢,6.30 首個收購業權的死線亦逼近。歐太重申,當中牽涉太長遠的考慮,現階段難以下決定,暫不打算賣業權。她希望政府能提供更多資料和選項,並將限期延後、甚至是延至獨立委員會出報告後,讓居民有多些時間了解,並在合安召開業主大會下,更放心做決定。

「我真係鍾意宏福呢個地方,我對宏福係有感情。」事情雖已發生,她始終很想知道,宏福苑到底發生何事,以及將來可如何改善。

期盼第三次上樓

歐太盼望,政府能安排第三次上樓,「我相信政府其實聽到我哋嘅聲音」。有街坊還未搬完家中物品,她也有些位置還未翻找,亦有些東西如為兒子準備、已燒焦的陳皮忘記帶走,她希望能再上多一次樓,一一完成這些心願。更重要的是,她希望三個兒子有機會與人生的第一個家道別——「起碼冇遺憾,唔會一世都梗住梗住,到底點解我屋企發生咩事、點解我連上返自己屋企都唔得」,「喺宏福苑呢個家劃上一個句號,重新開始佢哋嘅新生活」。

上次上樓,她容讓自己的情緒走出來,之後的日子,覺得整個人輕鬆了,這次上去,情緒比之前好了很多。她明白,沒可能無止境地重返宏福,但無三不成幾,「一件咁大嘅事,你起碼都畀幾次我去慢慢適應吖⋯我每上去多一次,其實我就對宏福呢件事可以放低多一啲。」

「我一次比一次好嘅時候,其實對我哋大家,無論身心定精神,我覺得都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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