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火災逾四個月,一批災民今日向特首李家超等官員發出兩封信件,並提交原址重建的建議書。第一封信以「餘生只想歸根的宏福苑災民」為下款,說「懇請讓我們回去昔日的家——宏福苑。」另一封下款為「宏福苑受災居民」的信,指多達 427 名受災街坊明確表示,不求賠償、不欲遷離,只求原地歸根,促請政府探討在原址重建三至四幢新大廈的可行性。
根據災民的建議書,若重建三至四座、樓高 40 層住宅,估計總成本約 38 億元至 43 億元,可建成 2640 至 3020 個單位、平均面積 560 平方呎。他們估算,回遷居民約為 521 戶至 868 戶,方案可令房屋供應淨增 2152 至 2499 伙。若以呎價 7000 元計算,額外單位總收入約 91.2 億元,可帶來約 63.9 億元的淨盈餘。
房屋局回覆《集誌社》查詢指,理解部分居民對原址存有情感,但原址重建需時太長,並非最合宜的選項。

「有些家園,一直在那裡,等我們回去」
災民的信件發給特首李家超、副政務司長卓永興、副財政司長黃偉綸、房屋局長何永賢、
民青局長麥美娟。第一封信件先對感激政府的奔波和盡心安置。災民指出,「有些地方,燒掉了就永遠燒掉了。有些家園,卻一直在那裡,等著我們回去」。
信中引述一位被安置在昇平村的災民,在小巴上「抓著一張寫了電話號碼的爛紙,在寒風中唸著錯誤的地名」,「不知道自己在哪,卻仍然想回家」。信中指,這些不是數字,「這些是我們的父母,我們的街坊。」「他們的故事,不會出現於任何一份統計報告,但他們的重量,比任何數字都要沉。」
災民在在信中說:「我們只是沒有『家』。『家』是有記憶的地方。」,又指「臨時房屋沒有記憶」,「誠懇地、卑微地請求政府:請把我們帶回去。帶我們回到我們的家,回到我們的根。」

「拼命理解技術、財務與政策可能性」
第二封信,同樣先感謝政府自大火以來的奔波,並表示推進安置的同時,「想向政府呈上一些我們日夜思索的觀察與懇求」。他們指,政府目前的「收購業權」與「樓換樓」方案,遺漏了宏志閣,導致同一地契下的屋苑面臨被強行切割,令街坊無所適從,業權處理難免引發長遠混亂。他們指,「宏福苑八座樓宇四十年來同根同源」,期盼政府將宏志閣重新納入規劃框架,及將「原址重建」作為並行的選項,「讓居民在『重新出發』與『守候歸家』之間,擁有真正的選擇空間。」

427 名受災街坊只求原地歸根
他們指出,根據調查,有 427 名受災街坊明確表示,「不求賠償、不欲遷離,只求原地歸根」。他們促請政府探討,在原址重建三至四幢新大廈的可行性。他們表示,若能適度增加地積比率,額外興建的單位,可為政府帶來收入,抵消收購與安置成本。
相比起將龐大的社區連根拔起、全面搬遷至其他地點的方案,原址重建對政府庫房的負擔,理應是相對較輕的。此外,同區其實已有類似提升發展密度的規劃先例,若採用新型預製建築技術,亦可將興建時間大幅縮短,將對居民的過渡安置影響降至最低。

「別讓他們在黑暗裡等得太久」
他們說:「這場無情的大火雖然燒毀了我們的家,但若宏福苑能在原址重建上探索出一條兼顧人情與效益的新路,這不僅是我們這班災民的重生,更可能成為特區政府日後處理全港老化居屋問題的一個漂亮示範。」他們強調,427 人「不是冰冷的統計數據,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家庭。」希望政府「別讓這群在寒風中緊抱著記憶的人,在黑暗裡等得太久;更別讓這四十年的社區根脈,最終只能化為一抹無聲的灰燼。」
根據街坊向政府提交的建議書,他們提出兩個方案,包括建三座或四座,每座 40 層高的樓宇,單位總數 2640 至 3020 伙,做計重建總成本約 38 億元至 43 億元。他們以政府在二月底公布居民意向調查結果為基礎,指約 237 戶不接受收購、約 183 戶只接受原址重建,連同部分未作決定,但傾向原區居住的居民,預計回遷需求約為 521 戶至 868 戶。

建議重建三至四幢 估計淨盈餘 63.9 億元
他們預計,有關方案的總成本約為 36.1 億元至 42.3 億元,如在今年第三季能確認居民意向、第四季可啟動規劃程序、明年第二季可開始清拆、2031 年內可全面入伙。在財務可行性方面,他們指,方案可為政府提供額外單位賣樓,若以 2326 伙額外單位、平均面積 560平方呎、平均呎價 7000 元計算,總支出約為 42.3 億元、額外單位收入為約 91.2 億,假設火險賠償為 15億元,會為政府帶來 63.9億元淨盈餘。
居民強調,有關重址重建方案,跟政府已提出的收購方案沒有衝突。兩方案可以並行,讓居民自由選擇。對於政府已表明「原址不會重建住宅」,他們回應指,有關的決定,是基於假設全數收購。若部分居民選擇回遷,政府可相應調整原址用途規劃。

房屋局:原址重建非最合宜選項
房屋局回覆《集誌社》查詢指,理解部分居民對原址存有情感,但原址重建需時太長,存在甚多不確定性。局方又指,很多居民希望早日遷入新居、部分居民則表示因心理上存有恐懼未能返回原址居住。房屋局引述早前的問卷指,83%受訪業主明確表達應以「速度為先」,期望盡快解決長遠居所安排。房屋局重申,原址重建並非最合宜的選項。
信件一全文:餘生只想歸根的宏福苑災民痛稟

特區政府自大火以來的奔波與盡心安置,我們全都看在眼裡。這份在危難中承托起災民的善意與前線人員的付出,宏福苑的街坊深深感激。
然而有些地方,燒掉了就永遠燒掉了。
有些家園,卻一直在那裡,等著我們回去。
那夜在小巴上,有人用發抖的聲音問:「我要翻昇平!」楊先生扶住他,帶他去轉車。後來才知道,這個人跟他一樣是宏福苑的災民,被安置在昇平村,身上只帶著一張寫了電話的紙。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去,卻記得家人在等他回來。楊先生說:「他抓著一張寫了電話號碼的爛紙,在寒風中唸著錯誤的地名。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卻仍然想回家。」
她跑著回去,雙腳像灌了鉛。在公園的樹下,黃女士看見父母縮在一張長椅上,父親望著火光的方向,母親抱緊一個環保袋。她跑過去抱住他們。他們是暖的,是會動的。他們還在。那一刻,她哭了。但她同時也有一種骯髒的慶幸——火頭不在她父母那一座。
這個念頭令她極度羞恥。但在那個夜裡,她只是一個人,不是聖人。
在聽證會上,蘇先生才知道父母打了電話報警,母親後來又打電話給他,說:「而家落樓。」同日,他得知消防員衝入火場去救他的父母。他心裡難過,但知道這些前線是百分百的真英雄。他請他們的家人好好保重。
這些不是數字。這些是楊先生、是黃女士、也是蘇先生。這些是我們的父母,我們的街坊。這是我們四十年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社區。他們的故事,不會出現於任何一份統計報告,但他們的重量,比任何數字都要沉。
是的,我們不是沒有安置。我們不是沒有地方睡覺。我們不是沒有飯吃。政府在災後的迅速應變與物資支援,讓我們在最徬徨的時刻得以喘息,對此我們始終銘記於心。
我們只是沒有「家」。
「家」是有記憶的地方。
臨時房屋沒有記憶。臨時房屋的牆壁是新的,地板是新的,門是新的,窗是新的。牆上沒有釘子孔,窗台沒有裂縫,角落沒有我們二十年的灰塵。在華人傳統裡,「家」從來不只是四面牆。它是幾代人之間的連接,是父母與子女之間的牽絆,是一個人能夠給予自己的根。
四十年了。
一個地方之所以是家,是因為那些在同一片磚瓦上累積下來的煙火日常。家,是無數個中秋的夜晚,樓下的公園與整個宏福苑周邊掛滿了燈籠。孩童背著發光的魚燈在樹影間奔跑嬉戲,長者坐在長椅上凝望;他們或許已經看不清今晚的光,卻知道這是屬於他們團聚的晚上。
家,是規矩以外的人情味,是世態炎涼下最溫暖的默契。是那些年街坊婦女在公園攀爬架上偷偷晾曬的衣物,管理員無奈苦笑後,最終為大家騰出的一片公眾晾衣空間,成了回家路上最親切的奇景;是年輕人在邨內亂泊單車,被警告過後依然故我,但隔天總有街坊或管理員邊苦笑搖頭、邊默默替他們把單車放好鎖上的寬容。
家,是深夜十一點街坊鄰里打麻將的洗牌聲,是樓下閒聊至凌晨兩點的笑語;是公園裡日復一日的跑步身影,是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青春。
在那裡,長者把畢生積蓄換成了安身立命的四面牆,每天早晨在同一間酒樓、等候同一個熟悉的號碼,笑著跟街坊道一聲「早晨」 ;在那裡,慈母嚴父牽著孩子的手走進幼稚園,看著他們升上小學、中學、大學畢業,再看著他們穿上婚紗禮服。
我們在同一個平台、同一條走廊上,見證著彼此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
這一切,便是我們生命的全部。
如今,這一切正在消散。因為一場大火,因為一紙遷令,四十年的記憶開始褪色。我們熟悉的走廊正在消失,我們信任的長椅正在被移走,我們共同建立的社區正在被無情拆散。
正因為深切感受到政府一直以來對災民的體恤,我們才敢於在此刻,坦誠地說出心底最深的渴求。因此,我們誠懇地、卑微地請求政府:請把我們帶回去。帶我們回到我們的家,回到我們的根。回到那條我們共同成長的走廊,回到那個我們的眼淚曾滴落、而今終於能推開門說一聲「我回來了」的地方。
懇請讓我們回去昔日的家——宏福苑。
餘生只想歸根的宏福苑災民
痛稟
2026年 4月8日
信件二全文–別讓四十年社區根脈化無聲灰燼

特區政府自大火以來的奔波,我們全都看在眼裡。從收購要約、臨時居所的安排,到一戶一社工的跟進,這份在危難中承托起災民的善意,宏福苑的居民心存感激。
在這些安置工作推進的同時,我們這群期盼歸家的街坊,也想向政府呈上一些我們日夜思索的觀察與懇求。
目前政府積極推進的「收購業權」與「樓換樓」方案,初衷是為了盡快解災民的燃眉之急。然而,現行計劃卻唯獨遺漏了未被大火波及的宏志閣,導致同一地契(TPTL 27)下的屋苑面臨被強行切割的命運。這不僅令街坊無所適從,在法理業權處理上也難免引發長遠的混亂。宏福苑八座樓宇四十年來同根同源,我們私心期盼政府能將其視為整體,重新納入規劃框架,並將「原址重建」作為並行的選項,讓居民在「重新出發」與「守候歸家」之間,擁有真正的選擇空間。
我們深知重建之路漫長,更絕不願成為公帑的沉重包袱。為此,我們在早前進行了兩項深入的居民調查,數據顯示多達 427 名受災街坊明確表示,他們不求賠償、不欲遷離,只求原地歸根。基於這份堅實的民意,我們促請政府探討在原址重建三至四幢新大廈的可行性。
在技術與財務層面,我們翻查了資料,發覺若能在原址重建的規劃上適度增加地積比率,額外興建的單位可為政府帶來可觀收入,足以抵消大部分——甚至全部收購與安置成本。假設政府能落實此方向,整個項目的公帑負擔將大幅降低,甚至接近收支平衡。相比起將龐大的社區連根拔起、全面搬遷至其他地點的方案,原址重建對政府庫房的負擔,理應是相對較輕的。此外,同區其實已有類似提升發展密度的規劃先例,若採用新型預製建築技術,亦可將興建時間大幅縮短,將對居民的過渡安置影響降至最低。
受限於信件篇幅,上述想法在此僅作簡單介紹。有關重建三至四幢大廈的數據支撐、增加地積比率的具體操作以及財務可行性評估,詳情請看附件意見書。在 2025 年的施政報告中,我們留意到政府有意為重建項目提供更大的規劃彈性,並著手研究老化居屋的未來出路。香港首批居屋如今已步入不惑之年,宏福苑正是其一。
這場無情的大火雖然燒毀了我們的家,但若宏福苑能在原址重建上探索出一條兼顧人情與效益的新路,這不僅是我們這班災民的重生,更可能成為特區政府日後處理全港老化居屋問題的一個漂亮示範。我們不是高官,也不是專業的精算師,我們只是幾百個想回家的普通人。這 427個堅持留守的意向背後,從來不是冰冷的統計數據,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家庭。
他們之中,有白髮蒼蒼、將大半生積蓄與回憶都留在這片土地上的長者;有在這裡看著子女牙牙學語、如今不願捨棄這份街坊情誼的父母。對我們而言,搬遷到另一個陌生的社區,或許能換來一面遮風擋雨的新牆,但卻換不回四十年來鄰里間那聲熟悉的「早晨」,換不回幾代人共同編織的歸屬感。我們拼命去理解這件事在技術、財務與政策上的可能性,只因為我們無法輕易割捨這片扎根了四十年的土地。那裡有我們走慣的長廊,有我們熟悉的煙火氣,有一座城市的記憶,更是我們最深沉的根。
我們不敢妄言這份方案完美無缺,但種種跡象給了我們一絲曙光——這條雙贏的路並非不可行。我們將這些帶著盼望的觀察呈交政府,懇請政府念在過往對災民的體恤,聆聽這幾百把渴望歸家的聲音。我們知道前路漫漫,盤根錯節,但我們依然滿懷希望地仰望政府,祈求您們能聽見我們的懇求,給我們一個答案。別讓這群在寒風中緊抱著記憶的人,在黑暗裡等得太久;更別讓這四十年的社區根脈,最終只能化為一抹無聲的灰燼。
宏福苑受災居民致意
2026年 4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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