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火災|放吊機拆棚 遊樂場集體回憶設施被移除 毛蟲爬架「倖存」 街坊:二次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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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道和宏新閣樓下的空地,有旋轉滑梯、蝸牛攀爬架等,如今已被剷平。

宏福苑蝸牛攀爬架(網上圖片)

80年代遊樂設施 承載兩代人回憶

黃小姐居於宏福苑 30 多年,至去年才與丈夫和兩女兒搬離宏福,但仍居於大埔區。自她有記憶以來,宏福苑樓下已有着毛毛蟲、蝸牛、鐵滑梯等設施。以前玩意不多,下午做完功課便會相約住在樓上樓下的朋友,一起去公園玩,在毛毛蟲爬來爬去、穿梭在有如城堡的中央公園之間,每棟樓下面有休憩空間,更會在所有座數玩「捉依因」,「大人有大人傾偈,小朋友有小朋友玩」,建立的這份感情,長大後仍保持聯絡,會到朋友家中打牌、打邊爐。

因為喜歡宏福的環境和人情味,黃小姐在這裡出嫁,婚後也住在宏福,兩個分別四歲和七歲的女兒也在此出生、長大。遊樂場數十年如一日,黃小姐的女兒放學後同樣喜歡約朋友去宏福的公園,玩她兒時也喜歡的鐵皮滑梯、毛毛蟲,「呢度啲設施真係出面冇」。即使搬離,她仍一周返娘家兩三次,每次女兒也必定要去宏福的遊樂場玩。

這些年來,黃小姐見證遊樂場的變化,她記得以往宏志閣和宏盛閣之間有架搖搖船,後來因彈弓爛了而拆卸;宏志樓下毛毛蟲旁原本也有鐵滑梯,但同樣因日久失修、生銹而移除。所幸其他鐵滑梯、中央公園、毛毛蟲等仍可保留,甚至火災發生後仍然留存下來,「但我唔明佢哋點解要入去拆返啲竹棚嘅時候,點解要拆冧咗佢哋。」

黃小姐兩個女兒同於宏福苑長大,同樣也喜歡玩鐵皮滑梯、毛毛蟲,「呢度啲設施真係出面冇」。(相片來源:黃小姐)

「咁多年嚟都 keep 到,惟獨咁樣 keep 唔到」

火災後,女兒常常問黃小姐,「幾時可以返到宏福苑?」,黃小姐也不時返宏福,走到廣福公園休憩處、廣福邨平台,看看宏福和公園,「睇吓變成點,都有一份感情喺度唔捨得」。初時見公園猶在,她慶幸「仲留得低」,怎料上周再訪,本來火災後仍完好無缺的遊樂場,已遭剷平。

「好 sad,點解咁多年嚟都 keep 到,惟獨是係咁樣 keep 唔到?係佢哋自己剷平,唔係當日嘅事而冧咗喎」,黃小姐說來無奈。「唔係佢哋㗎嘛啲嘢,同埋你拆得咁快,係咪都幫我哋 keep 一 keep?」

黃小姐說,宏福遊樂場「真係陪伴咗我哋好多年、好有代表性」,身邊朋友得悉被剷平,也很傷感和可惜,希望能將未破壞的設施保留、日後原址重建也能還原舊貌,「我哋都希望啲設施可以變返好似以前咁樣。」

宏道和宏新閣樓下的空地,有旋轉滑梯、蝸牛攀爬架、長滑梯和電單車造型的搖馬。(圖右為網上圖片)

社區工作者:對居民二次傷害

小鐵(化名)是 20 多年大埔街坊,曾於大埔從事社區工作、亦曾帶導賞團參觀宏福遊樂場。他說,宏福苑的遊樂設施主要分布在三個地方,毗鄰廣宏街、宏道和宏新閣樓下的空地,有旋轉滑梯、蝸牛攀爬架、長滑梯和電單車造型的搖馬;由宏仁、宏道、宏新、宏建閣四棟樓包圍的中央公園,有兩條以木板等相連的長滑梯;宏志閣樓下則有最標誌性的毛毛蟲。

火災發生的兩星期後,當局開始移除部分已被燒毀的外牆棚架,及後網上流傳相片及影片,顯示宏福苑原本的公園設施被移除、夷為平地。《集誌社》記者周一(22 日)觀察,旋轉滑梯所在的公園、及中央公園均已被清空、剷平;至於宏志閣樓下,仍遙遙可見毛毛蟲攀爬架及一旁搖馬。

宏智閣外的遊樂場,搖搖馬及毛毛蟲攀爬架暫時仍在。

宏福苑的「中央公園」,有兩條以木板等相連的長滑梯,如今已不復再。(圖右攝於2021年,相片來源:樊樂怡)

宏志閣樓下,仍遙遙可見毛毛蟲攀爬架及一旁的搖搖馬。(圖右攝於2021年,相片提供:樊樂怡)

曾聽過不少街坊分享對遊樂場的回憶,小鐵很感覺到街坊對這地方的感情,不僅有宏福街坊在這裡長大、遊玩、求婚,更是附近大埔街坊的集體回憶,不少小朋友以往也會特意來宏福,「比較好玩」。上周,網上流傳公園被拆的相片,小鐵形容街坊群組「哀鴻遍野」,不少人感到震驚。小鐵說,屋企「樓下」也是屋企的一部分,大火已令居民失去家園,現在連承載着眾多街坊集體回憶的遊樂場也連帶消失,對居民是一種「二次傷害」。

房屋局:須用大型吊機盡快移除棚架 

為何火災後仍能保留的設施,會在拆棚架時被移除?被拆的設施,又會否保留或重置?房屋局回覆查詢,指火災後七座大廈部分外牆棚架及附屬構築物已嚴重燒毀,並呈現不穩定狀態,為了保障公眾安全,必須盡快移除。局方續指經專業評估後,須使用大型吊運機械協助移除,以確保作業安全及效率,而這類機械需要足夠面積和堅實平整的作業空間,以確保操作安全和穩定性,由於現場環境狹窄且工作範圍不足,為盡快開展緊急工程,公園內的設施必須移除,以提供吊運機械所需的足夠及安全工作區域及穩固地面。

屬緊急情況 開展工程後已通知法團

房屋局又引述《建築物條例》,指在緊急情況下,建築事務監督或獲授權人員可在無需通知有關擁有人、或在發出通知之前或之後,進行或安排進行其覺得必須的工程。由於屬緊急情況,工程必須先行展開,房屋局獨立審查組在開展工程後已通知宏福苑業主立案法團。

至於被移除的設施狀況如何、會否保留或重置、又是否所有宏福苑範圍公園設施已被移除等,房屋局則未有回應。

質疑有其他方法處理、當局無想過要保存

對於當局稱,為保障安全而須用吊機盡快移除棚架,小鐵明白緊急情況下,當局有權這樣做,但他質疑,大火後相關設施已保留原狀超過兩星期,情況是否緊急到不能事先向居民知會或解釋,便要一下子拆卸?又能否採用其他方法拆卸、盡量嘗試先完整保留這些設施?不過,他指從最初相片,可見旋轉滑梯的殘骸,倒在原有蝸牛攀爬架的位置,後者則已不知所蹤,似乎拆卸的人,「冇要保存嗰樣嘢嘅任何諗法」。

公園被拆後,居民紛紛在群組分享起以往兒時遊戲的玩法,獲不少人共鳴。宏福苑的安置方案未定、已毀掉的設施也難復原,但小鐵認為,這些設施除了是實物、也是一種象徵,他希望大家能思考,未來一旦重建,「屋企除咗係一個單位,樓下嘅回憶有冇方法重現?」

宏志閣毛毛蟲攀爬架,攝於2021年(相片提供:樊樂怡)

研究者稱款式罕見 倡保留重置、延續居民記憶

研究本地遊樂場的藝術工作者樊樂怡,2018 年及 2021 年也曾到過宏福苑,拍下遊樂設施的照片。她說,屋苑內的旋轉滑梯、毛毛蟲和蝸牛攀爬架均由美國公司 GameTime 所生產,後兩者的款式較特別和罕見,她過往到訪港島、九龍、沙田、屯門、上水、葵青區的遊樂場,也未曾見過。與由康文署管理、十至二十年更換一次設施的公園不同,屋苑內的遊樂設施,大多保留 80 至 90 年代的款式。

樊說,現時相關設施已停產,GameTime 亦很少再生產金屬製造的遊樂設施,對於保留多年但被拆卸感可惜。她坦言明白當務之急要處理災場,亦難從技術上評論有否其他可行做法,但她覺得可多照顧居民意願,「我諗我哋社會可能一路冇咁樣嘅 culture,好自然地唔會諗到呢啲嘢」,就如以往公園和遊樂場也是「話改建就改建」,很少過問居民意願。

宏福苑蝸牛攀爬架,攝於2021年(相片提供:樊樂怡)

樊樂怡說,遊樂場對於居民而言,是很重要的社區空間,香港居住環境細小、遊樂場和公園就是居住空間的延伸,「啲街坊會喺嗰度見面、細路一齊玩,花好多時間喺度」;加上宏福的遊樂設施款式較特別,近日看到很多人發布的舊照,一定有毛毛蟲、蝸牛或滑梯的蹤影,是屬於宏福的地標、幾代人分享的回憶。

宏福苑遊樂場的跳飛機,攝於2021年(相片提供:樊樂怡)

樊續說,不清楚被拆卸設施的去向,但「我自己梗係想可以 keep 起咗,跟住可以重置啦」。她解釋,如果日後整個屋苑的大廈要拆卸重建,「變咗啲遊樂場、public space 係唯一可以留低嘅嘢囉,好似對於啲居民來講,就會好似記憶嘅延續。」

她舉例,在英國或日本,也會有新舊設施並置的遊樂場,「拆咗然後抌咗啲舊嘅設施,未必係唯一嘅處理方法」。如果當局拆除後有保留設施,她認為可將新舊融合,「舊嘢其實都有佢嘅價值,可以作為上一代宏福苑嘅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