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火災|整合獨委會開案陳詞十重點 哪些官員被點名? 八句對話重温禍因、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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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首日,播放火災當日的多個片段,重現火勢蔓延的經過。委員會代表大律師杜淦堃指,火災懷疑是由宏昌閣 104、105 號單位外的光井平台,首先於下午 2 時 33 分起火。約 10 分鐘後,宏業位於五樓、對著棚架的閉路電視,錄到工人的聲音:「邊個食煙焫著左嘢呀?」「著火啊!」又有人稱「唔好咁大聲啦」「快啲落去啦」「著緊呀、下面呀、好大煙呀」。數分鐘後鏡頭前有大量灰燼和煙快速飄過。杜淦堃稱調查報告顯示,似乎是有人於光井吸煙、再燒著紙箱。

杜稱勞工處早於 2024 年 7 月起,接連收到有關宏福苑地盤有人吸煙的投訴,部分人附上工人吸煙的相片,但當局之後派人巡查 16 次都表示從未見過工人在棚架上吸煙,指投訴未能成立、亦無對地盤發禁煙令。

勞工處人員林秀青曾在處方 2024 年 8 月巡查後回覆投訴人,指處方負責保障工人職業安全,關於公共安全的事項要聯絡「有關部門」跟進,但就無明確指明哪一個部門。處方曾將部分投訴轉介消防處跟進,但消防處則回覆稱並不屬其管轄範圍。林秀青又曾表示,「宏福苑嘅吸煙問題未達致發出《禁煙令》嘅門檻」。委員會的代表大律師杜淦堃說:「令人遺憾嘅係,勞工處似乎每一次投訴處理手法都係相同,佢哋似乎睇法例,就係呢個係消防處嘅責任。當然,消防處嘅態度我哋都睇到啦。

宏福苑大維修工程期間,單位的窗戶都被發泡膠覆蓋,疑成火勢迅速蔓延原因之一。杜淦堃的陳詞提到,宏業在 2024 年會議上提議以發泡膠板遮窗,以保護窗戶,工程顧問鴻毅當時曾提醒發泡膠板易燃、建議以夾板代替,但宏業指法例沒有訂明不能使用。

WhatsApp 紀錄並顯示時任法團主席徐滿柑曾向宏業提出使用「無咁易燃」的發泡膠板,著對方:「影段片,燒完會自己熄就可以,不用Cert。當然,影嗰時唔好咁流」。徐解釋自己甫上任已就發泡膠板與宏業交涉,惟對方稱無法例規管、全數更換會衍生費用,最終僅答應為尚未裝上發泡膠板的工程部分,改買較不易燃的塑膠板。至於拍片「唔好咁流」的要求,徐稱片段會上載到網上供居民觀看,希望可以給居民信心。最終阻燃及不阻燃的發泡膠板被混合使用。

居民多次向當局投訴,消防處助理處長翁錦雄向委員會指,處方曾就發泡膠囤積的情況到宏福苑巡查,之後回覆投訴人指,在建築物外牆固定發泡膠板的問題不屬其管轄範圍。消防處一名高級消防隊長吳永光回應投訴時也認為,這不是消防處管轄範圍。

房屋局 ICU屋宇保養測量師劉嘉敏曾回覆查詢稱,無條例要求臨時保護材料需阻燃,但得知承建商正在試用阻燃的發泡膠板。杜淦堃指沒證據顯示 ICU 曾向承建商索取合規文件、亦沒有自行用打火機做測試。該組在 2024 年底至 2025 年中曾四次現場巡查,但表示巡查是針對其他投訴作出、無特別留意發泡膠板。

有宏福苑的封窗物料,印有「鋁塑複合」、「防火複合」的字樣。

ICU 高級屋宇保養測量師古小平的供詞指,他曾到場巡查後向借調的屋宇署顧問 Franco  Tse 口頭查詢,獲告知發泡膠封窗不需符合阻燃要求。謝則回覆委員會指他對有關口頭諮詢無印象,但認為發泡膠板事實上有受法律規管,自己不可能建議任何人使用,兩人說法有矛盾。

《集誌社》去年 12 月初報道,屋苑逃生樓梯的窗口在大維修期間,每隔幾層便被改成木門,成為工人出入的「生口」,致火警時樓梯濃煙密佈。杜淦堃指屋宇署同意「生口」違規,但獨立審查組(ICU)即使從相片可見逃生樓梯的窗戶被木板封住,亦未有發覺違規情況。ICU高級屋宇保養測量師容永倫(譯音)回覆委員會查詢,指檢查只關注相片是否清晰。勞工處則表示宏福苑屬於有人居住的建築物,故屋苑樓梯屬屋宇署和消防處的管轄範圍,非其責任。

非阻燃棚網被認為是火災迅速蔓延的原因之一。負責棚架工程的二判盈利豐,負責人陳耀輝證供指,去年七月颱風韋帕吹襲後,宏業董事何建業指示他購買非阻燃的棚網替換,陳供稱曾解釋該工程要用阻燃網,何建業回應說:「我叫你訂就訂,唔使講咁多,你訂阻燃網都得,唔會找數比你」。

盈利豐唯一一次向供應商林記訂購了阻燃網,則是在房屋局 ICU 向鴻毅「預告」翌日將到場了解新舊棚網的「規格與助燃能力」的同日。ICU 的屋宇保養測量師劉嘉敏曾以 Whatsapp 問鴻毅負責人楊子文:「target 明天看宏福 r u ok?」。同日,宏業侯華健收到預告 ICU 要到地盤測試棚網的訊息、陳耀輝則收到宏業要「急訂」 115 張阻燃棚網、以更換底部普通棚網的訊息。杜淦堃稱巡查提前一日約好並交代巡查目的,承建商可以預先處理違規問題,做法令人擔心。

宏業在 2024 年 7 月,應勞工處巡查時的要求提交棚網耐燃證書。聽證會上展示的合格證書由「國家勞動保護用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北京)」於該年 1 月發出,但該中心早前被傳媒揭已於 2019 年易名、之後在此名下發出的都是偽造證書。 處方又曾於翌年 11月,知悉宏福苑曾更換棚網後再要求宏業提交證書,但未有發現宏業重複提交了同一份「過期」證書。

ICU 劉嘉敏、古小平、李家豪(音)曾到宏福苑其中一棟大廈檢測棚網。錄影片段顯示棚網約 15 秒著火、燒了 10 秒,之後疑被人吹熄,與宏業先前提交的阻燃證書顯示,續燃時間為零秒的描述不同。ICU 之後向屋宇署稱沒有證據顯示棚網欠阻燃性。杜淦堃指,「ICU 似乎對呢個首次測試嘅結果並唔感到詫異」,又稱ICU選擇較容易取得的棚網做測試,關注承建商會否因而「做手腳」。

宏業兩董事均拒出庭作供。

杜淦堃指在火災發生前,宏福苑大廈消防系統已停用超過半年。當中消防承辦商之一「中華發展工程有限公司」曾先後 16 次為宏業提交延長關閉消防栓及喉轆系統的申請,而按照消防處的申請表格,關閉有關系統的時間一般而言只應延長 14 日。

中華發展的董事梁秉基在供詞承認在事件中有較大疏失,公司在提交申請前無親身到宏福苑了解情況,只是根據宏業的指示持續遞交表格。杜又指,消防處在 2025 年 4 月至 9 月曾到訪宏福苑 12 次,但消防處人員供稱在4至5月到訪期間,並未進入消防泵房、從未檢查電控制板、亦無確認承辦商是否關閉了總制。杜並指,法律規定每 14 日申請一次延期有其原因,消防處為何要批准多次、又為何沒有對多次延期作出查詢?

宏福苑大維修工程有 57 間承建商入標,最終由宏業建築工程有限公司中標。聽證會上展示一張宏業與其他投標公司的關係圖,顯示宏業董事侯華健與另外五間投標公司有關聯(見另稿),包括萬嘉建築工程、偉利建築工程、民星營造、新開明建築工程、信豪集團工程。

杜指,工程顧問鴻毅為業主製作的承建商投標分析報告疑造篡改,令宏業獲評最高分並中標。負責為撰寫報告的鴻毅項目經理孔世傑(音)供稱,鴻毅董事黃俠然將報告交予他再核對時,發現報告中宏業的法律訴訟紀錄、過往的不良新聞被刪去,其在是否有法律訴訟的欄目便從「無分變有分」,最終宏業的評級由「無評價」變首選承辦商。他曾就事件詢問黃俠然,但對方著他不用理會、繼續使用最新版本。

杜淦堃質疑,公開紀錄顯示,宏業三年間 24 次被定罪,而鴻毅提交報告前一個月,屋宇署才裁定宏業違反建築工程相關條例,判罰款五萬元、及禁止承接小型工程四個月。杜稱如果訴訟紀錄如實反映在報告上,將直接影響宏業能否中標。

杜稱市建局收到鴻毅報告後,並無再透過勞工處或憲報資料查核定罪記錄,「可以講係照單全收」。雖然宏福苑項目有使用招標妥平台,但市建局認為自己只是「代理人」角色, 提供平台協助招標,但無責任核實資料準確性。

簽署該份報告的鴻毅唯一註冊檢驗人員(RI)、該公司董事吳躍,有對話紀錄顯示他向僱主稱自己只是「freelance」(自由身)形式擔任鴻毅的 RI,直言自己僅參與簽署表格及檢驗報告、而非實際參與維修工程。另有紀錄顯示他答應簽署「date back」(過往日期)文件並與中間人討論報酬。

杜淦堃稱吳有全職工作,卻在 2025 年10 月至 11 月的一個多月期間,曾為 56 個工程項目簽署了 84 份表格,令人質疑其「有無可能對咁大量項目進行適當監督?」杜在會上多次形容吳如同橡皮圖章,可能從未履行過註冊檢驗人員的工作。火災當晚,吳將股份全數轉讓予另一董事黃俠然。

獨立委員會在聽證會上首度公開多段居民致電 999 與警方、消防的通話錄音。最先起火的宏昌閣,有長者夫妻報警稱「一開門出面好多煙」、「燒着咗啲網呀」,被接線生問「你需唔需要消防帶你哋離開呀?」

亦有宏泰閣報警居民同樣被問「要唔要消防帶你走呀」。電話以「三線」成功接駁到消防後,接線人員報稱「宏昌閣23XX」,居民連忙稱「宏泰宏泰宏泰!」

報警的宏昌閣夫妻最終罹難、宏泰閣居民獲救。杜淦堃稱當時的混亂對救援有影響,「處理這些電話,有無改善空間呢?」指委員會之後會處理有關議題。

聽證會亦披露殉職消防員何偉豪遇難前的情況。他當日獲指示前往最先起火的宏昌閣 27 樓救援,但當時情況混亂,錯誤到了宏泰閣。之後傳出求救訊號,「Mayday mayday,我係沙田細搶救護隊員 18469 何偉豪,我而家被困喺 30 樓」,但講不出身處的大廈,致搜救困難。他約半小時後被發現倒臥在大堂外空曠地方。杜淦堃推斷,何偉豪後來在惡劣情況下除下呼吸器和手套,並打破 31 樓窗戶打算逃生,結果墮樓。

第二場聽證會再播放多一段閉路電視片段,片中何偉豪與兩名消防員經過宏泰閣單車棚,其後何停下腳步。杜稱,何偉豪當時是想協助正疏散的居民,及後因想盡快追上同事而失散,認為坊間有些揣測,例如質疑何為何單獨行動,對他不公平。

前排右起:宏志閣、宏盛閣、宏昌閣、中:宏泰閣、宏建閣、後排右起:宏仁閣、宏道閣、宏新閣

聽證會並披露七座受大火波及的大廈中僅 53% 遭受不同程度損毀,其餘 812 個單位未有受影響。最先起火的宏昌閣有63% 極嚴重損毀、而宏建閣則只有一個單位受較嚴重損毀。

在大火中喪妻的宏泰閣居民葉先生稱,會上資料顯示屋苑的單位並非全部「燒通頂」,部分單位完好無缺、而非如政府早前所形容如同危樓,不明白政府為何堅持清拆。

火災造成 168 人死亡、79 人受傷。杜淦堃稱有至少 900 個單位的住戶於火災時不在家中,「如果呢場火災發生喺夜晚,大家可以想象到嗰個情況會係幾咁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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