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宏福苑火災累計 161 人死亡,當中 10 人為離鄉別井的外傭。10 人已完成在港喪禮,遺體於聖誕節前已陸續運返家鄉。《集誌社》訪問連日來跟進罹難外傭情況的工權會幹事謝欣然,她說 10 名死者都是家中經濟支柱,大部分遺下年幼子女或年邁父母,在政府援助和民間捐助下,暫未有太大經濟困難,但處理情緒問題需時。工權會亦承諾,會一直跟進至遺屬獲得所有應得賠償。
跟進外傭情況多年,謝欣然對外傭在社會的弱勢和被歧視深有體會。這次火災,有外傭與照顧的老人或小孩一同罹難,亦有生還者勇救僱主,令長此以來為這城市生產力貢獻的外傭,難得地被看見。謝欣然盼經歷今次事件後,港人能平等看待外傭:「如果大家喺今次嘅大火入面,真係見到佢哋有幾好,我都好希望大家將嗰份尊重延續返去日常,唔好去到佢哋死咗先覺得佢哋好。」

印傭 Sri Wahyuni 的遺體去年 12 月 23 日運返印尼,其在港妹妹 Yayuk(右)辭工一同返鄉,跟進的工業傷亡權益會幹事謝欣然等到機場送別。(工權會 Martin 提供圖片)
助辦後事、送花牌:想畀佢哋知,香港係有人支持佢哋
工業傷亡權益會幹事謝欣然,連日來跟進罹難外傭的情況,在殮房接觸僱主和家人,確認死者身份,並處理遺體運送和喪禮事宜。謝欣然說,10 名死者都是家中經濟支柱,大部分遺下年幼子女或年邁父母,家人聞死訊均十分傷心,「有小朋友真係完全喊到停唔到」。
她指,工權會本月初與印尼伙伴移工之家(Beranda Migran)及回鄉印尼移工聯盟(KOPPMI)等合作,已完成 9 名遇難印傭的家訪,亦已聯繫離世菲傭的家人;運送遺體時亦有派員到當地協助處理後事及致送花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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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欣然(右)說 10 名罹難外傭都是家中經濟支柱,大部分遺下年幼子女或年邁父母。(工權會 Martin 提供圖片)
謝欣然憶述,最初外傭生死未卜,家人尋人時均心焦如焚,「到底係失咗蹤定死咗係唔知…你自己又遠在他鄉,乜都做唔到」。至確認死訊,不少家人都無法相信,「我一日見唔到個 body,我都唔敢相信佢真係走咗」,亦盼遺體能盡快返鄉安葬。
直至遺體陸續「回家」,謝說從印尼伙伴的片段可見,有家人看到棺材一刻痛哭,亦有殉職外傭的兒子,在母親落葬時蹲在地上看着棺木,邊哭邊為母親作最後一次祈禱,情景教人心酸。
半年前開展了跟進外傭因工傷亡的項目,謝欣然耳聞目睹不少人重傷後便被解僱、無法就醫,枉論賠償。「我聽過太多故事,佢哋受傷或者死咗之後,真係好似畀人當垃圾咁就咁扔走,好似用完即棄嘅垃圾,真係好難接受」。
但這次事件,她很想讓這班外傭的家人知道,「我哋香港人唔係全部都係咁,唔係當佢哋純粹係一個工具,用完就算」,「我好想畀佢哋屋企人知道,我哋真係唔會揼低佢哋,香港係有人去支持佢哋。」

索償路漫長 將跟進至獲賠償
政府早前表示,不幸身故外傭可獲逾 50 萬的勞工保險法定補償、20 萬元慰問金及 5 萬元補助。謝欣然說,在政府援助與民間捐助下,遺屬暫時未有太大經濟困難,反而要處理情緒的問題,部分人或傷心過度致健康出事,需漫長時間復原;機構亦望協助家庭進行長遠財政規劃,確保賠償能安全而適當地運用。
此外,工權會亦會陪伴家屬索償。謝欣然說工傷賠償可分為兩部分,僱員補償即政府提到的 50 萬法定補償,按年齡、薪金等計算,由勞工處與保險公司等協調、認證再發放,相對簡單直接;但就另一類人身傷害賠償,取決於死亡原因和責任誰屬,「真係唔知會搞幾耐」。
她舉例,安達臣天秤意外距今三年仍未開死因庭,南丫海難過了 13 年才完成死因研訊,「(宏福苑火災)到底幾時先會完成所有調查、搵到邊個要負責任、然後家屬可以完成最後一步索償」,可能要三至七年、乃至十年時間。追求公義路漫長,而謝欣然承諾,「我哋會陪佢哋一齊行到底,一直跟進到遺屬獲得所有應得嘅賠償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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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欣然很想讓這班外傭的家人知道,「我哋香港人唔係全部都係咁,唔係當佢哋純粹係一個工具,用完就算」(工權會 Martin 提供圖片)
盼平等待外傭 「佢份工唔包埋要死」
10 年前印傭 Erwiana 被虐案,讓謝欣然察覺印傭原來這麼弱勢,她於是每個星期日去維園、去遮打道與外傭聊天,漸漸體認到在香港的外傭,身處非常不公平的制度下,猶如二等公民。她很記得,Yayuk 得知姐姐死訊後,已想立即辭職,但當時入境處尚未公布延長留港限期,外傭在合約終止後兩星期便須離港;謝擔心 Yayuk 離港前,姐姐的遺體運送手續還未完成,遂建議她向僱主請數天喪假,惟 Yayuk 的反應教她無比驚訝——
「佢同我講,『我可以請假㗎咩?』,嗰吓我個腦係爆炸」,謝欣然難以置信。「但係對於佢哋嚟講,even 呢啲咁簡單嘅權利,佢哋都唔知道自己有。」

回望這次大火,謝欣然說,超過一半的罹難外傭,都是與照顧的老人或小朋友一同喪生,當中有外傭身處低層單位,「要走一定走得甩」,但因照顧對象是行動不便的老人,最終同葬火海。
「在情在理,佢哋都係為我哋而犧牲,而呢樣嘢係完全冇必要⋯佢大可以走㗎嘛,講真關佢哋咩事啫?佢份工唔包埋要死㗎嘛,仲要非親非故。」然而,這些離鄉別井工作的外傭,選擇陪伴照顧對象到最後一刻,「even 你係喺一個咁差嘅處境底下,你都仲係覺得你可以本咗條命咁去救人,我覺得真係痴線,點解可以好到咁?」
謝欣然盼望,經歷此事後港人可以平等地看待外傭。「如果大家喺今次嘅大火入面,真係見到佢哋有幾好,我都好希望大家將嗰份尊重延續返去日常,唔好去到佢哋死咗先覺得佢哋好」,她語帶哽咽。

將與僱主製紀念冊:不只是冰冷棺木
火災後足足一個月,謝欣然幾乎沒放過一天假,每當想休息,又會忍不住拿起電話,察覺自己失眠,便找中醫調理。直至聖誕節當天,印尼的伙伴傳來影片,提到罹難外傭已回家落葬,她終於放下心頭大石,休息一個多星期。
謝欣然提到,有部分僱主分享,與外傭不只是僱主和僱員的關係,是朋友、甚至是家人。她接下來望與僱主一同製作紀念冊,將外傭生前的片段、事發經過等轉達家人,「唔想返到鄉下只有一個冰冷嘅棺木,想畀佢哋填補呢段缺失嘅記憶」。此外,這亦是一種哀傷輔導,讓僱主和家人的情緒得以安放,「僱主都覺得自己有責任同死者屋企人交代返」。
她也會如承諾所言,繼續跟進賠償的事宜。謝欣然覺得,這不只是工作,也是自己情緒的出口,「如果能夠陪伴遺屬做到成件事,做到圓滿,我覺得都對殉職家務工有個交代。」

領事館:9 印傭、1 菲傭亡 遺體已全回國
印尼駐港總領事館回覆查詢表示,估計約有 140 名印尼人受災,其中 9 人證實罹難,其餘 131 人安全。9 人的遺體已於 12 月 21 至 25 日運返印尼,當中 8 人的費用由印尼外交部資助,餘下一人則由其僱主承擔。領事館又指,外交部與遺屬密切溝通,於 12 月初進行家訪表達慰問,提供有關遺體處理和遣返等資訊,並就行政手續等提供協助。

至於其餘受災外傭,領事館表示曾於大埔開設服務站、分發援助、協助補發護照及發放經濟援助,亦持續提供心理輔導及為可能要轉工的外傭提供協助。領事館指,會持續與受災國民及家屬保持溝通,及與香港和印尼相關持份者密切協調,以確保國民權利得到依法保障。
菲律賓駐港總領事館則確認,火災時有 43 名菲傭身處宏福苑,一死一傷,其餘 41 人安全。死者遺體已於 12 月 20 日運返菲律賓,受傷外傭亦已於 12 月 16 日回國。此外,移工辦公室(Migrant Workers Office)及海外勞工福利署(Overseas Workers Welfare Administration)已向受災國民提供經濟援助,倖存者亦於 12 月的每個周日獲提供基本生活用品包和心理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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