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今（30日）舉行第 20 日聽證會。早前有居民指曾就大維修投訴向市建局不獲受理投訴，個案經理今指不會考慮顧問費合理性，因「唔會阻止法團自主性」，又指不會考慮圍標或不當行為風險，引起旁聽人士嘩然。
市建局樓宇復修部總監王思敬被問招標妥是否以反圍標為目的時，回應指是為了減低圍標風險，指「政府冇叫我哋打擊圍標同反圍標」；至於在處理宏福苑個案時，是否知悉承建商和顧問有合謀風險，他就指「知道呢個世界有賊，唔代表全世界係賊」。
負責宏福苑「招標妥」的市建局個案經理陳日豪作供。
市建局稱聘請顧問「沒角色」
個案經理陳日豪於 2019 年 6 月加入市建局，負責跟進宏福苑大維修「招標妥」。陳指出，市建局的角色是「盡量減少被圍標的風險」。宏福苑在 2018 至 2019 年聘請註冊檢驗人員（RI），陳於證人供詞指，該年市建局「招標妥」服務範圍不包括聘請 RI 及工程顧問，對宏福苑招標至聘請「鴻毅」過程亳不知情，局方在此範疇的參與僅限提供招聘文件範本、協助法團在市建局平台刊招聘廣告、開標後經管理處收集標書副本，而回標、開標等均由法團自行處理。市建局另指派「富邦測量師行」以獨立顧問角色跟進 RI 勘察工作，以測量師角度判斷樓宇執修需要，作粗略評估。至於聘請工程顧問，陳日豪供詞稱市建局「完全沒有扮演任何角色」。
鴻毅價格低得可疑？陳：數字上係但不會思考是否合理
獨立委員會首席代表大律師杜淦堃其後指出，宏福苑八幢共約 2000 伙，「鴻毅」標書裡前期驗樓費用為 20 多萬元，六個月驗樓期平均每日 200 多元，顧問費僅為 30.8 萬元，「一望落去係非常之平，平得有啲可疑？」陳同意「數字上係」，但不會思考是否有非法行為，不會質疑公司是否能以低價完成工作，局方會提醒法團單以價錢選擇或有風險，但不會暗示或建議。杜在會上提出「對你公道啲，聽你咁講，其實當時你有考慮過合不合理？」，惟陳斷言「無，我唔會阻止法團自主性」，其後亦表明單看投標表格，不會考慮有無圍標及不當行為的風險，其回答引起旁聽席嘩然。
陳於會上亦解釋，標書價錢落差大是普遍情況，部份剛取得資格的工程顧問希望爭取經驗，會以低價爭機會，局方會定期做回標分析，過往 1000 伙以上的屋苑工程平均顧問費約 68 萬元。陳認為「鴻毅」驗樓加顧問收 50 多萬算合理，「當時鴻毅好想接呢單生意囉，我認為」。
宏福苑居民李國鴻（前排中）、葉家駒（後右）指曾向市建局投訴和面談，但不獲受理投訴。
不會就評標準則提意見：信任顧問專業
杜淦堃其後指出，如針對合謀行為，RI 招聘階段有好大風險，有心人可用低價贏得 RI 和顧問合約後，以顧問身份協助承建商獲取暴利，問陳日豪電子招標平台是否完全無法減低風險。陳答「唔可以絕對認同」，指招標妥能杜絕部份行業陋習，例如有管理處派標時收行政費、有人在標箱前阻礙他人入標、甚至有保安恐嚇入標者，電子平台能杜絕上述情況，有助增加入標數目，「如果投標的人多的時候圍標風險會減低」。他亦同意杜指招標妥不能 100％ 杜絕圍標，坦言自己站於居民立場也有可能以價格先決。杜指出「你嘅答案正正反映問題，居民無專業知識會選擇平嘅，你哋完全唔去分析價格，解決唔到我哋剛才嘅問題」，陳表示同意。
「鴻毅」在 2023 年 3 月向宏福苑法團提供挑選總承建商的評標準則，市建局曾就計分方法及字眼提供意見。杜淦堃問到，局方是否不會就評標準則內容的合理性提供意見，並提出多個假設，例如要求入標者提供性質重疊的文件、偏離一般做法等等，「要個承建商高大靚仔你哋都唔會畀意見？」，陳日豪一一確認市建局不會提出任何意見，以免令人有偏頗之感，因為局方相信工程顧問已與法團討論，「基本上我哋信任顧問專業，同埋顧問經驗，先有相關評標準則，所以唔會評論佢嘅專業性」。
委員會代表資深大律師杜淦堃。
不會用「放大鏡」查入標公司關連
宏福苑大維修有 57 間工程公司入標，中標的「宏業」於大火後被揭發與至少 5 間投標公司有關連。陳日豪指調查各公司之關係並非市建局工作，局方不會用「放大鏡」逐個檢視，被杜打斷稱「唔好講放大鏡」，問陳是否不知道顧問有無調查入標者關聯，陳表示該方面資訊會於承建商投標報告反映。杜其後展示居民向市建局發出的電郵，指「宏業」在元朗一大廈大維修報價與另一承建商一樣，懷疑「宏業」圍標，陳表示有印象看過該電郵。
2024 年 1 月 28 日，宏福苑業主於特別業主大會選出「宏業」為大維修總承建商。然而，在會議前五日，居民間傳出屋宇署網站顯示「宏業」前一年曾被處分，被暫停小型工程承建商牌照。陳日豪稱當時調查後發現，「宏業」的紀律聆訊涉及其小型工程牌照，而宏福苑大維修是依一般工程牌照，兩牌照沒直接關係。陳其後與助理經理任立賢出席特別業主大會，亦親身聽「鴻毅」董事黃俠然解釋。陳另憶述會上有居民不滿沒有問答環節，有人派發關於「宏業」的單張，有人被保安勸喻離場。
收 19 宗投訴無轉介：電郵「CC」各部門料「有認知」
陳日豪指自特別業主大會揀選承建商後，共接獲 19 宗相關查詢或投訴，又強調電郵不只發送予市建局，還有其他政府部門，相信他們應知悉事件，「都覺得相關部門有呢類認知」。惟陳日豪確認局方沒有轉介的習慣和渠道，以杜展示的電郵為例，有關工程顧問的問題應向屋宇署查詢，市建局與屋宇署有交流，但沒有正式轉介渠道。杜問陳「居民要自己摸索？」，陳猶疑片刻指「應該唔難諗到係屋宇署」，旁聽席聞回答後嘩然。
陳之後回應市建局代表資深大律師呂世杰提問時，指局方每年處理過萬張工程顧問及承建商標書，不可能閱讀並調查全部資料，「我哋嘅框架無職能，何況呢個數字如果真係要做，我哋唔知要做幾耐」。
代表市建局資深大律師呂世杰，指市建局過去六個年度未完成的資助個案，由 1700 多宗增至近 6900 宗。
助理經理引《防賄條例》拒處理居民投訴：唔記得點解咁寫
宏福苑業主曾就大維修工程合約向市建局投訴承建商招標過程有可疑，指出評標準則有問題，並質疑工程顧問及承建商「打龍通」。市建局當時回覆指該範疇不屬局方工作，建議業主向工程顧問查詢。杜淦堃在聽證會展示一封電郵，由市建局樓宇復修部助理經理任立賢回覆居民李先生，內容指評標準則並非必要程序，並引用《防止賄賂條例》指不會透過任何形式影響業主揀選認可人士、註冊檢驗人員、顧問公司及工程承建商，只會考慮有關內容會否與資助計劃有抵觸。
任立賢作供時被問到何以引用《防止賄賂條例》，稱「我唔記得咗當時點解會咁寫法」，估計當時可能考慮如提供建議會牽涉入標者的分數，該電郵亦非局方標準回覆。杜指出，居民向市建局反映擔心顧問跟承建商打龍通，問任「你叫佢向顧問查詢，而家睇會唔會覺得好大問題？」任表示當時只能站在市建局立場回覆，沒有其他渠道能告知居民應如何處理，因此建議向顧問公司了解對方如何訂立評標準則，「因為有可能（顧問）同法團傾過」。
雖然市建局沒有參與宏福苑招聘註冊檢驗人員（RI），但任立賢仍有代表局方出席表決聘任 RI 的業主大會，任作供時解釋他當時認為宏福苑屬招標妥個案，因此自己有需要出席大會，以資助角度解答業主的疑問。然而，市建局在該次表決前，刻意避席不參與居民有關聘用 RI 的討論。任解釋，過往有業主在會上直接向市建局詢問哪一間顧問公司較好，因此局方規定分享強制驗樓資訊後便避席，免生尷尬。
市建局樓宇復修部助理經理任立賢，作供時被問及為何引用《防止賄賂條例》拒跟進居民投訴。
被問是否知承建商、顧問合謀風險 總監：知有賊、唔代表全世界係賊
市建局樓宇復修部總監王思敬作供時強調市建局工作是減低圍標風險，但被問到推出招標妥是否以反圍標為目的時，他回應「睇你覺得反違標同減低圍標風險有冇分別。我哋本身唔係搜證專家，亦都冇專業去 Investigate（調查）」，指政府無要求過市建局打擊圍標。他同意市建局一直知道有圍標情況，「點樣叫多我唔可以評論」，局方定期將個案轉介 ICAC。
杜淦堃問到當時市建局是否知悉承建商與顧問合謀圍標的風險，王有保留指「知道呢個世界有賊，唔代表全世界係賊」，杜澄清只談風險，並非要他指出「邊個係賊」，王回應是知悉風險，杜隨後說「如果你知道就好啦」，旁邊席即傳出笑聲。
市建局樓宇復修部總監王思敬作供，承認無有效方法處理 RI 或顧問以低價取協議，再助承建商提高價錢。
工程顧問無公價參考 「旁敲側擊」引導業主
根據會上展示資料，「鴻毅」在 2018 年投標成為註冊檢驗人員（RI）時，曾向法團解釋投標價，稱為履行社會責任、體恤業主提供特別優惠折扣，將前期檢驗費用由 24 萬元減至 22 萬多。杜指出，競委會說明反競爭行為包括以極低標價贏得項目再安排承建商高價中標，王同意此類情況普遍，因此局方一直提倡正價監工、正價施工。
不過，王亦指出工程顧問質素和年資可以相距甚大，沒有公認價格參考指標，招標妥在 2019年開始要求投標者填寫衡工量值表，開標時會標明哪些價格較中位數高或低，惟市建局無權亦無法律基礎講出價格是否不合理，只能「旁敲側擊」引導業主思考價格是否合理。
憂公佈參考價違《競爭條例》 從未諮詢競委會
他又指測量師學會以往曾公佈不同年資的工程顧問參考價格，但以他所知該價目表很快被競委會要求下架，因此認為不宜直接就價格提出意見，憂或觸犯《競爭條例》，但不曾就此問題向競委會查詢，同意局方沒有效方法杜絕 RI 以不合理價格投標、再幫承建商托高價錢。以下為二人對答：
杜：好多情況係好多 RI 用不合理低嘅價格贏取協議，再幫承建商提高價錢。你哋立場係咪無有效方法處理？
王：招標妥呢
杜：你答咗先
王：無
指曾嘗試比對紀錄捉承建商串通不果
王思敬回應提問時指出，招標妥 2018 年引入措施，一旦顧問或承辦商觸犯《防止賄賂條例》或《競爭條例》而被廉署及競委會檢控，市建局會將該公司從投標名單抽起，如控罪成立會被除名。不過，他亦指出承建商加入名單時不需申報定罪紀錄，局方亦沒要求承建商列出董事股東與其他承建商的關係。王續指，宏福苑大火前已與發展局商議在招標妥加入「預審名單」，要求顧問及承辦商除提供屋宇署證書外，須聲明五年內沒干犯反競爭法、貪污、黑工等法例，預期預審名單壯大後，原先的招標妥名單角色淡出。
他承認市建局難以證明部分公司串通，「我無確實資訊、員工無確實訓練哪些同哪些串通，我們只能夠盡量在可行情況下提供資訊」，惟他不同意局方沒有採取任何措施，指曾經嘗試比對哪些承建商經常同時入標，卻因資訊不足「冇辦法確實佢哋串通」。杜續指出，明白查找公司間的關聯牽涉大量人手，「但招標妥問題係連叫承建商列出有咩董事、股東，同其他承建商、股東關係呢啲要求都無」。
容局方獨立顧問做屋苑 RI 同意觀感不佳
另外，市建局自 2017 年起以選出三間測量顧問公司輪流為參與招標妥屋苑提供第三方意見，分別為萬邦測量師行有限公司、富邦測量師行及 KC Surveyors Limited，其中富邦負責宏福苑招標妥計劃。杜淦堃質疑，三間顧問均獲准同時在市場接工程，問市建局是否允許其中一間代表市建局任獨立顧問，而另一間以私人公司身份在同一工程中做 RI，王回答指「有機會」，遭杜指出「唔係有機會，而係有發生過」。
杜再以 2022 年火炭穗禾苑天價大維修為例，指當時穗禾苑參與招標妥，而市建局獨立顧問富邦以私人公司身份中標出任大維修 RI 。王表示「而家我知」，杜稱「唔係考你記憶」，並展示證據指富邦當時有向市建局申報利益衝突。王其後同意做法在觀感上有問題，可以改善。
喻市建局為普通科、顧問為專科 如專科濫收費「唔會干預」
被問到獨立顧問會否審視「有無工作係多餘」，王解釋他們主要審視工程是否符合修葺令要求、達評標準則等，如認為維修中有未涵但有需要的工程項目，會向業主建議，但不會評價工程顧問對投標承建商的評分，亦不干預顧問與承建商建議的工程項目。他以醫生為比喻，獨立顧問如普通科門診，讓業主了解大廈狀況並作建議，但「未做 X-ray、MRI 唔會知道咩情況」；工程顧問則像專科醫生，勘察樓宇後與業主商討用甚麼材料和方式，估算會較準繩，費用亦有機會比獨立顧問估算為高。杜延續其比喻指「如果你做完身體檢查，專科醫生要你做無謂測試、手術，普通科醫生幫唔到病人？」，王同意，稱「唔會干預另一個醫生判斷」。
「無訴訟紀錄」證明資料不實：我哋信鴻毅
杜在聽證會上展示「宏業」提供的「無訴訟紀錄」證明，由梁鄧蔡律師事務所發出，惟當中只列明過去 7 年不曾被法團或管理公司控告，不等於無訴訟。王沉默細閱證明書，杜指出「很明顯不是無訴訟紀錄」，王表示同意。王續指該文件由工程顧問處理，市建局不會檢查，也未必有資源可確認真確性，「我哋都係信賴承建商」，遭杜質疑「例如呢度唔係寫訴訟，寫我尋晚食咗飯，係咪都…」，王即回答「我哋相信鴻毅」。
是日聽證會亦揭露，王在證人供詞中表示不知悉任何關於「宏業」的官方定罪紀錄，亦不知悉有任何可靠來源，能提供建築業界的準確完整檢控或定罪紀錄，因此無留意參與宏福苑投標者是否曾就定罪紀錄提交虛假資料。直到大火後，王再次委托律師找出宏業牽涉逾百宗檢控，但並非每宗都有判刑，刑事和民事訴訟又有不同紀錄。王因此認為市建局無足夠法律知識判斷紀錄是否準確或完整，又重申局方受限於資源，要依賴顧問公司協助。杜淦堃問王是否認為自己是「馬後炮」，王不同意，指事後再找律師幫助是「試吓但發現做唔到（核實定罪紀錄）」。
不敢承諾杜絕不法行為：香港有最優秀警察都不能保證無人犯罪
杜隨後再提出，勞工處、ICAC、競委會，甚至屋宇署紀律委員會都有公開定罪紀錄供查閱，王回應「而家知」，再解釋當時沒有資源。他在作供最後，主動向宏福苑居民致以深切慰問，坦承招標妥評標工作有問題，容易「打龍通」，局方坦誠接受委員會批評，希望加強版招標妥可撥亂反正，「我哋真係做到由亂到治，希望加強版做到由治及興，希望做到撥亂反正」。
獨委會主席陸啟康形容市建局「好似難為了家嫂嘅感覺」，角色模糊、資源有限，「但最麻煩你叫做招標妥，人哋覺得妥當做不到，市民會覺得同期望有差距」，期望局來將來有改善，不欲再聽到因資源不足說法。王思敬回應指局方只能承諾加強不法分子「搵食難度」，形容「香港擁有最優秀嘅警察都不能保證無人犯罪」，有信心杜絕大部份不法行為，惟不敢100％答應，「怕做不到，再坐喺度我都唔想」，陸則囑「唔好口輕輕，好多人睇住」。
黃碧嬌曾稱大維修延誤會扣資助 王思敬：錯嘅
杜淦堃在是日聽證會尾段突然提到，大埔區議員黃碧嬌似乎曾聲稱大維修延遲完工會影響市建局資助額，局方有可能因延期而只向居民發放八成資助，藉此呼籲居民別踢走法團原本的管委會。王思敬反駁該說法，指發放資助唯一條件是完成所有符合資助條件的項目，假如工程嚴重延期，局方會直接取消其申請資格，但扣款做法不存在。
葉家駒在會後對市建局說法表示憤怒，批評局方為推卸責任「咩都覺得出」。
葉家駒怒斥：講到咩都唔關佢事
葉家駒稱對市建局回應感憤怒，「佢講到咩都唔關佢事，如果咁講市建局可以唔需要存在。」他稱很多人會認為大維修招標過程「經過招標妥咁就係『妥』」、對市建局監管角色有期望，但無期望、亦無法接受合約簽署後市建局即可退場。
葉和另外兩名居民曾向市建局投訴鴻毅與承建商疑合謀，卻獲市建局回覆著其向顧問查詢，葉笑言：「三個字，唔理想。」批評市建局為推卸責任「咩都講得出」。他稱招標妥推出是為解決圍標問題，「今日結果出來做唔到，你就將自己要求降低、降格，話唔係為左反圍標。」
曾與葉一同到市建局投訴的李國鴻會後表示失望，「我投訴顧問佢叫我揾返顧問，梗係解決唔到問題」，形容市建局的監管角色「一個字廢」。時任業主立案法團委員江祥發則稱與宏業交涉時，對方曾多次表示「我地經招標妥」，意即受監管下選出、形容對方理直氣壯：「個牌頭係招標妥，原來咁唔妥嘅。」他稱曾期望招標妥監管圍標，但「今日聽完原來咩都做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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