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將於下周三（7月15日）起，一連三日作結案陳詞。主席陸啟康早前宣布，不向行政長官建議轉為法定獨立調查委員會，以英國郵政局 Horizon 系統醜聞為例，指法定調查耗時，或令公義遲到。
英國 Horizon 案例有甚麼經驗值得香港借鏡？翻查資料，英國政府最初在 2020 年底就 Horizon 醜聞展開獨立調查。委員會主席最初亦認為不具備法定權力無礙調查，但隨著民事訴訟案、法庭刑事裁決揭發更多並未公開的調查線索，主席最終認為具法定權力才能「恰當評估所有相關事實」，在 2021 年中要求升格。法定調查後來因涉事方隱瞞、程序需時而延誤，而主審法官為免耽誤追責、造成不公，透過在 2023 年發表中期報告，促使政府在未完成調查前先向受害人賠償，並分期發表最終報告。
英郵政局隱暪系統漏洞 700人被無辜定罪
英國郵政局 Horizon 系統醜聞被視為該國史上，其中一件最嚴重冤案。事源當地許多郵局以加盟形式經營，店舖老闆透過代理郵政業務，賺取代理費及佣金。1999 年，英國郵政局引入了由日本富士通（Fujitsu）旗下公司 ICL Pathway 開發的會計系統 Horizon，地方郵局跟隨使用。不過，系統存在技術漏洞，無故顯示分局上繳金額少於已收款項，誤差由幾千英鎊至數萬英鎊不等；郵政局明知漏洞仍對外隱暪，並執行「私人起訴權」陸續起訴大批分局局長。
綜合當地傳媒報道，在 1999 至 2015 年間，逾 900 名分局局長因此被控竊盜、詐欺和虛假帳目罪名，逾 700 人被定罪，其中 236 人入獄。其中，薩里郡一名分局局長 Seema Misra 懷孕時被判監 15 個月，服刑 4 個半月後獲假釋，產子時仍須戴電子腳鍊；諾丁罕郡一名分局局長 Harjinder Butoy ，被系統計出欠款 20.8 萬英鎊，在 2008 年被陪審團裁定 10 項盜竊罪成，遭重判入獄 3 年 3 個月，為刑期最長的被告。另有多名分局局長，為填補「虧空」而傾家蕩產，飽受精神折磨，至少 13 人不堪壓力和屈辱自殺身亡。
英國 ITV 在 2024 年將醜聞改編成四集的電視劇，引起不少迴響。（劇集宣傳相）
委員會主席初指無礙調查 法庭揭新線索提請升格
英國傳媒在 2009 年調查揭發醜聞，其中一名分局局長 Alan Bates 成立「郵政分局局長正義聯盟」追討公義；2017 年，他聯同 554 名受害人向郵政局提出集體訴訟。高等法院 2019 年裁定 Horizon 存在漏洞，並將證供轉交皇家檢察署，郵政局以 5800 萬英鎊與受害人達成和解。
時任首相約翰遜在國會及輿論壓力下，啟動非法定獨立調查委員會（Post Office Horizon IT Inquiry），惟聯盟不滿調查無法律約束力，集體杯葛調查、拒絕交證據或作供。另一邊廂，英國上訴法院 2021 年撤銷 39 名分局局長的罪名，法官譴責郵政局「嚴重顛覆與破壞刑事司法系統」。裁決成為轉捩點，調查委員會主席、退休法官威廉斯爵士（Sir Wyn Williams）向商務部提出，需要有權力強制傳召證人和調閱內部文件，方能全面查明真相。
威廉斯爵士當時在聲明提到，在最初出任委員會主席時，已知悉很多人認為委員會無權強制證人出席、調取有關文件，調查無法實現目標，但他當時認為即使不具備相關權力，亦無礙他調查事件的決策和過程，又指刑事問題應交由刑事法庭裁決。不過，他認為民事訴訟、上訴法院的裁決，揭示了之前未公開過的重要線索，而法定調查權對恰當評估所有事實是必須，遂提請升格為法定調查。(“the powers available to a statutory public inquiry are necessary to support a proper assessment of all the relevant facts.”)
原計劃升級後一年交報告 中期報告助受害人獲賠償
英政府在 2021 年 6 月將調查升格為法定調查，與高等法院權力看齊，每場聽證會均於網上全程直播。委員會最初計劃在 2022 年第三季提交報告，承認時限具挑戰性，但考慮到事件已發生逾 20 年，受影響人士應盡快得到答案，聲明提及主席威廉斯爵士明白，要達到此目標需要所有參與人士的良好意願和配合。
委員會在 2022 年初起聽取證人供詞、就賠償問題聽證，其後決定提早展開，原定於調查第五階段才進行的賠償問題調查。主席威廉斯爵士指有「迫切需要」向遭失損失和傷害人士提供賠償，因此在 2023 年 7 月發表針對賠償的中期報告，就多項賠償計劃、已破產者及稅務豁免等問題提出建議，務求當局向當事人提供完整及公平的賠償；同年 9 月，政府向已被撤銷定罪的受害人每人賠償 60 萬英鎊。
Horizon 法定調查主席、退休法官威廉斯原預期需時一年交最終報告，最終未能達標，期間發表中期報告推動賠償受害人。（委員會片段截圖）
調查開支達 5000 萬英磅 最終報告仍需時處理
不過，在整體調查進度上，由於郵政局涉隱瞞資料，加上法律程序需時，調查多次被推遲，聯署指有 60 多位受害人於調查期間去世。另外，律師費和行政費也越積越多，據報截至 2024 年，四年來的調查開支高達近 5000 萬英鎊，調查因此遭外界批評效率低、成本高。
直至 2024 年，時任首相辛偉誠向國會提出緊急方案，集體撤銷所有受害人刑事罪名。委員會主席其後分期公布最終報告，在 2025 年 7 月發表第一部份，進一步提出 19 項補償建議，推動政府擴大賠償範圍，將受害副分局局長的直系親屬、子女納入經濟與心理補償計劃。
日前（7月8日），主席威廉斯爵士進一步交代工作進度。他指原本預期能在一年內完成報告其餘五個部分的撰寫工作，但意識到自己「過分樂觀」，形容所需時間遠超預期。他又解釋根據法律規定，他須向在報告中被批評的個人或機構發出通知，對方有權獲悉有關意見及予以陳述，他需時待對方消化相關內容、再處理相關回應。他最後指，要完成發表報告前的必要工作，「尚需數個月的時間」，提及距離報告發表「仍需等待相當長的一段時間」。(“a further significant period of time will elapse before the remainder of my report is published.”)
Horizon 調查最終在 2025 年 7 月發表報告第一部分，進一步提出 19 項補償建議，推動政府擴大賠償範圍。（網站相片）
陸啟康指追責、改革多在研訊後進行 英聆訊、追責、改革同步
法官陸啟康於宏福苑火災聽證會表示，Horizon 醜聞是獨立委員會目前唯一找到由非法定調查轉為法定調查的案件，以說明法定調查有一定複雜性，委員會主席不能全盤控制進度。他擔心法定調查將令委員會失去主導，延誤追責程序，造成「遲來公義」，加上認為大火涉事方皆已配合獨立委員會工作，委員會已充分掌握事件，是適當時候「收網」，以取得最大成果，「避免拖慢問責、改革嘅進度，令我哋遲遲都未能從傷痛走出嚟」。
陸啟康當日又指，大型事故後通常有三個環節，分別為公開聆訊、適當追責及改革，三者「環環緊扣，互相影響」，而根據過往經驗，「追責同埋改革都會喺研訊之後先至會進行」，舉例指刑事、民事、政府問責一般會在等待研訊有最終報告後才進行。他又指另有保險事宜、競委會建議、以至停頓的樓宇維修工程，正等待報告結果和改革建議，從廣泛公眾利益角度應儘快交報告。
對比英國郵政局醜聞，三個環節是在聆訊期間同步進行。2019 年分局局長集體民事訴訟後，高等法院已將案件轉交英國皇家檢察署作刑事跟進；警方其後展開「奧林匹斯行動」，至今有 53 人被列為刑事調查對象，涉及的罪名主要是偽證罪和妨礙司法公正罪，包括時任英國郵政局行政總裁及富士通前電腦專家。
至於改革方面，司法部於 2024 年啟動公眾諮詢，改革私人起訴權制度，未來任何大型機構如私人起訴須依檢察署的標準進行，並公開登記，讓司法部及公眾全程監督。郵政局今年全面實施文化政策，包括定期向公眾披露營運狀況、逐步棄用富士通系統、鼓勵前線員工主動回報問題等。另外，國會及商務部今年初發現，郵政局在 90 年代使用的舊系統亦有類似扣帳錯誤，當局正為此展開另一追溯賠償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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