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徐志摩寫獄中望上天空的飛鷹，一定也會寫自己化作飛鷹飛到你身旁，將你也變為飛鷹，一起自由的飛翔……」囚禁牆內五年多，李卓人在親筆信中，字字刻下對自由的渴望，與對妻子鄧燕娥的深情。這位在公眾心目中的民主工運鬥士，被妻子形容是「喊包」，在獄中仍會為加沙戰爭、宏福苑慘劇等哽咽落淚，不能說話，而對於自己的案件就「扮喊」搞笑，兩手在眼邊使勁搖，搏妻子一笑。以下是李卓人的一些獄中信簡，勾勒他於牆內的生活和盼望。
記者：鄭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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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 年 6 月 8 日的歷史相片，李卓人被扣押北京後返港，妻子鄧燕娥在背後喜極而泣。三十幾年過去，李卓人在庭上作供說，當年是香港人救了他，他自此立志一生投入民主運動。
李卓人現年 69 歲，1978 年畢業於香港大學土木工程學系，天之驕子，大學畢業後便全身投入工人和民主運動，轉眼四十載，直至他 2021 年 4 月因 8.18、8.31 等遊行集會入獄。2021 年 9 月，他作為前支聯會主席，與支聯會、何俊仁和鄒幸彤再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延至今年 8 月被判罪成。法庭今天宣判李卓人七年監禁，扣減還押的一千四百多天，預計 2029 年 9 月出獄，屆時 72 歲。
作供互補的策略
今年三月案件審訊期間，李卓人曾寫信表達一些感受。他以英文撰寫，寄給身處外國的女兒，翻譯中文為：「我覺得這對我們兩人而言是一種相當互補的做法：我採取『極簡』策略，只說明必要的內容；而她（鄒幸彤）則採取『極繁』策略，向法官及其他人詳盡講解中國的政治制度。」信中結尾說：「我明天又得早起上庭：早上 6 時 15 分起床，晚上 7 時才回來。無論如何，時間飛逝，法庭聆訊也佔據我不少時間。」
今年 3 月審訊期間，李卓人以英文寫信予女兒，表達作證時的觀察和感受。
鄧燕娥笑說：「他覺得他可以說到他想說的事，所以審訊結束後或者在審訊期間，我看見他，他都說『 好好瞓啊』！」她說李卓人最想說的，就是他為什麼要投身工運和民主運動，他一生的奮鬥不是為了對中國政府有什麼仇恨，而是基於一個信念，就是他相信中國的人民都應該有民主、自由、人權。雖然這說法並不被法庭接納，判詞指李卓人對中國共產黨及中央政府抱有「負面態度和帶有敵意」，更形容這是「客觀事實」。
在三月的同一封信，李卓人也說他再開始學習法文，指教材是全法文、充滿文法概念，非常困難，但希望自己能掌握精髓。他又談論美國的情況，擔心大量資金湧入 AI，可能形成泡沫並引發經濟衰退，又說對特朗普十分反感，批評他聲稱自己不害怕任何事，是脫離民眾現實。從文字中感受到他議論時政的激情，有如他多年在立法會議事堂一樣。
獄中仍悲天憫人
鄧燕娥說，雖然李卓人身陷囹圄，但他仍會關心世界大事，悲天憫人，最印象深刻是他畫了好幾幅關於加沙戰爭的圖畫。其中一幅是 2023 年，他參照女兒寄入的相片仔細描繪，畫中若瑟抱著聖母和剛誕生的耶穌，在一片頹垣敗瓦之中瑟縮。李卓人寫道（英文翻譯為中文）：「我非常喜歡你寄來的那幅畫的照片。我會把它命名為《加沙的聖誕馬槽》（Nativity in Gaza），讓耶穌誕生的故事具有當代意義。我花了四個小時才完成它。我覺得相當不錯，不過如果再試一次，我想我可以把色彩處理得更好。」
鄧燕娥說李卓人在獄中一樣關心加沙戰爭、烏克蘭戰爭，他對世間的苦難仍然有切膚之痛，動不動便哭起來，就像以往一樣。她記得探訪時跟李卓人說起宏福苑災民怎樣逃離火場，說著說著，他便雙眼通紅，舉起手，說不能再講了。她又記得蘋果案重判，李卓人也在探訪室痛心得哭起來，擔憂其他人面對漫漫的刑期，感同身受。
鄧燕娥說，李卓人在熟悉朋友圈中也有花名「 喊包」，不過對於自己的案件，他卻只會「扮喊」：「我去探望他的時候，他遠遠一見到我又在裝作哭（雙手在眼邊使勁搖），哭聲說我輸了，罪名成立了，然後又卡卡卡大笑。他應該估計到我對判決的反應，就搞下笑囉……我想他為何可以這麼從容面對現在的情況，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不覺得他是最慘。他說你想想加沙的人，想想烏克蘭的家庭。他說他們不是比我們更慘？」
2024 年的一封信，李卓人以嘗試以徐志摩的浪漫筆觸，寫下對自由的盼望。
對自由和團聚的盼望
李卓人在 2024 年的一封信，一字一字刻下對自由的盼望。他說嘗試以徐志摩的浪漫筆觸去寫：「每天早上迎接我的是五隻至六隻的飛鷹，在球場上空，有時在遠方，像滑翔傘一樣的滑翔著，或更準確是滑翔傘就像飛鷹一樣的滑翔。飛鷹不用努力揮舞雙翼，毫不吃力地滑翔，令我羨慕的是鷹在空中飛翔的自由，但不單是自由，能想像其霸氣……我估徐志摩寫獄中望上天空的飛鷹，一定也會寫自己化作飛鷹飛到你身旁，將你也變為飛鷹，一起自由的飛翔。」
鄧燕娥說：「這段是不是情信？我也不肯定，應該是的（笑）。」她說李卓人在信的後段，讚野渡在《明報》給鄒幸彤的情信「寫得實在是情到濃時」、「真摯的感情抒發」，估計他也在努力表達愛意：「他很想盡量說說甜言蜜語，不過始終不是他的風格，始終他喜歡搞笑，這也是挺好笑的，他經常都是這樣。（笑）」
朋友形容李卓人夫婦鶼鰈情深，鄧燕娥為了親身支持丈夫， 2023 年由英國返港，卻在監獄外被捕，被指涉嫌「勾結外國勢力」，護照被沒收一年多才發還。兩夫妻在牆內牆外互相支持對方。李卓人去年年底由基督教轉去天主教。李卓人向朋友解釋，是因為想死後能和妻子一起安葬。感情至死不渝，朋友憶述當時取笑李卓人「肉麻」，他還面露「得戚」的樣子。
雪壓枝頭低 雖低不著泥
鄧燕娥說，李卓人已失去自由五年多，但在獄中一直過好每一天：「隨遇而安，心安理得。」她說李卓人在獄中學西班牙文，學法文，畫畫，彈結他，看書，看 NBA，周末有好節目絕對不會放過而且繼續熱心助人，幫囚友寫求情信寫家書等等，忙得不得了，有時候說忙得沒時間給她寫信。她笑說有朋友形容李卓人是「大快活」，在獄中天天快活，不過她也擔心時間過去，人們會不記得李卓人了，還有不記得支聯會的事。
她在判刑後見記者：「曾經有數百萬的巿民曾曾經入過維園，就算沒有進去，也是支持入面的燭光，所以這判刑亦是對很多人的一個刑罰。」她說，李卓人所做的一切，無論民主運動或者勞工運動，都是很多人一起去走的那條路，還有是很多人的信念，期待有一天終可團聚，一起自由的飛翔。
鄧燕娥今日在判刑後受訪，表示對七年重判感到傷心，但她知道李卓人是心安理得。
李卓人被判監 7 年，預計 2029 年 9 月才刑滿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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