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聯會案.庭審筆記|鄒幸彤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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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聯會被指煽動顛覆案,不認罪的李卓人和鄒幸彤歷 24 日審訊,8 月 21 日迎來裁決。《集誌社》回顧庭上令人深刻的畫面與對答,讓讀者重溫兩人作供重點。

本身是大律師的鄒幸彤於案中代表自己,每次開庭前,都要在兩名懲教人員看守下,捧着大疊文件和電腦來回被告欄和律師席。被告欄內,她常與李卓人談笑,不時一副被逗樂的樣子、傳來笑聲。每當步出被告欄,她總會望向旁聽席,精神奕奕地展露燦爛笑容揮手,藍框眼鏡下,一雙眼睛瞇成細線,臉頰在獄中瘦成瓜子臉。

「鄒小姐你係打算畀口供㗎嘛?」在法官提問下,審訊第 15 天,她身穿卡奇色外套、淺綠色毛衣,手持一杯水和文件,微笑着從律師席步向證人台。入獄前及肩的短髮,自案件管理階段不曾修剪、對審訊屢延後作無聲抗議,現已長及腰部,要用懲教規定的黑色八字髮夾夾起。沒律師主問,她背對旁聽席坐在可旋轉的電腦椅上,手輕搭在桌上,頭微轉向右方,仰視三名法官,開始作供。

「咁我係最後一位被告,亦都係本案第一被告支聯會最後一任副主席嚟嘅⋯我而家 41 歲啦,係一位大律師,都冇乜其他簡單背景㗎喇。」她甫開始便笑說。在往後六天作供裡,她不時面露笑容,但也好幾次忍不住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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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幸彤(圖中)作供指自幼與母親參與六四集會,2010 年大學畢業後曾在支聯會任半年職員。

六四集會傳達「愛和責任」

作供甫開始,鄒幸彤簡略介紹自己的背景——自小學隨母親參與六四集會、2010 年大學畢業後在支聯會任半年職員,之後做義工,至 2014 年當選為常委,2015 年成為副主席,並一直留在這個崗位,「直至 2021 年支聯會非正式死亡為止」。作為三位正副主席中最後一名有自由身的人,她說自己見證支聯會最後一段路,「喺支聯會呢段最後嘅時間,要為返支聯會言行負責嘅人,應該係我。」

1989 年,當 32 歲的李卓人攜着捐款前往北京天安門廣場,前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還只是一個 4 歲的女孩。她自小學起便隨母親參與六四集會,視之為「每年最重要的約定」,年幼的她大致理解當年有班哥哥姐姐,想國家變好而站出來,最終被軍隊殘殺、劊子手逍遙法外,因此要為他們討回公道。

鄒幸彤指六四集會一直傳達「愛和責任」,鼓勵大家面對世界不公義可站出來,行多一步,令世界變好。

但她說,六四集會沒因此變成充斥仇恨、絕望,反而傳達「愛和責任」—— 即使面對世界不公義,不是只可袖手旁觀,而是可站出來,「做啲嘢、行多一步」,令世界更好。她笑說,六四晚上的維園是神奇的地方,素未謀面的人瞬間變成家人朋友,互相照應、同憂同悲。「究竟係咩力量,令到嚟到嘅人,都好似自自然然咁變咗做最好嘅人呢?」直至多年後投身社運,她才明白,「原來將人同人連成一體嘅,正正係對苦難嘅承擔,而唔會係啲咩盲目嘅唱好。」

她形容,維園多年來團結人心的魔法,是愛,而非控方所指的仇恨,而她堅持講述、記錄和紀念世間不公,「亦都從來唔係話要散播恨,而係要凝聚愛」。

鄒幸彤作供時不諱言,「結束一黨專政」是支聯會不可放棄的信念。

結束一黨專政是「不可放棄的信念」

受六四集會感染,鄒幸彤讀中學時做六四壁報板,赴英國讀大學後在當地舉行紀念活動,至 2010 年畢業返港後,在支聯會任職員半年,做「揼石仔」的工作如擺街站、辦講座和展覽。自覺對中國了解流於表面,她同年轉任關注中國勞工權益的 NGO 幹事,經常中港兩邊走,至 2013 年習近平上台後,國內公民社會面對越趨嚴重的打壓,她翌年離職,參選支聯會常委並轉行做大律師,翌年再當選副主席。

庭上,鄒幸彤詳細闡釋支聯會的綱領,以及歷年活動的內容和意義,又反駁控方指控是借助六四煽動他人、推翻政權的說法。說得最多的,是控方指控的核心「結束一黨專政」。

「我都唔怕去承認,支聯會去到最後一刻,都係堅持我哋嘅五大綱領,當然包括控方一直咬住唔放嗰句『結束一黨專政』」,她作供首天就表明。她強調五大綱領是一個整體,「結束一黨專政」是「不可放棄嘅一個信念」,無論支聯會是否存在,結束專政的運動都不可能結束。

鄒幸彤庭上解釋她理解的結束一黨專政,是要結束政權濫權的狀態,還政於民。

用民主和法治手段結束黨專政

鄒幸彤的立場一直很清晰,她指中國是一黨專政的國家,令國家權力失控和被濫用,而結束一黨專政,就是結束這種「無法無天」的狀態,望國家建立憲政民主制度,真正屬於人民、而非淪為某政黨的私產。簡言之,就是當權者要守法、人民可向其問責,但「嚟到呢個法庭我先知,原來叫當權者遵守法律,都可以話係顛覆國家政權」,她苦笑。

她經常強調憲法和現實的分別。她說國家根本原則是「主權在民」,「結束一黨專政」不是要顛覆國家政權,而是顛覆不合法的黨專政、要求還政於民。而本案的指控,猶如人民作為國家主人,「叫一個賊仔要還嘢,反而畀個賊仔話我哋係搶劫」,她笑了。「但我哋冇主張過要扑濕個賊仔去搶返嗰樣嘢返嚟⋯只不過等同走咗去報案,希望用陽光、制度、法律,將我哋失去咗嘅嘢攞返嚟。」

對她而言,「結束一黨專政」是走向民主的過程,與「建設民主中國」如一個硬幣的兩面。而能夠達成這目標的唯一手段,「就只有民主與法治,其他啲咩放炸彈呀、陰謀呀、宮廷政變嗰啲,通通做唔到呢件事嘅。」作供時慣以雙手比劃的她,說着打了個交叉。

六四燭光集會成為控方證據,控方曾就 2019 年大會主題「人民不會忘記 公義必勝」,問鄒是否要「贏」共產黨統治的政治體制。

聲援內地民運:改變係有可能

支聯會歷年的集會、活動,通通成為控方證據,被指利用時事命題煽動、以負面內容激起對政權憎恨。但鄒幸彤給出另一個版本,她說到在國內工作的四年間,穿梭大江南北,接觸不同弱勢,一起生活、維權、上訪,親身體會專政下種種不公,但亦看見「改變係有可能」—— 前提是承認苦難,不將受屈底層當成「需要清理嘅低端人口」。

內地的工作令她日益相信,結束專政不單是宏大的政治改革,而是要結束充斥在日常生活中的專政、等級歧視、濫權等情況。她加重語氣說,控方所指的「負面情況」,正正是她所關心的人,如果這些情況一直不被看見,就沒有解決和改善的可能。

支聯會歷年的活動,除紀念六四的示威遊行、清明節獻花、長跑、洗刷國殤之柱、絕食,亦包括大大小小對內地民運人士的聲援。鄒幸彤坦言關注的議題和人士不多人認識,甚至是「票房毒藥」,但做這些行動不是為搏得掌聲、支持甚或煽動,「而係件事本身應該要做、值得去做,我哋就去做。」就如庭上屢提到的《零八憲章》。

支聯會歷年的集會、活動,包括六四長跑、洗刷國殤之柱都成為控方證據,被指利用時事命題煽動、以負面內容激起對政權憎恨。

憶劉曉波病逝 庭上落淚 

2008 年,劉曉波等人發起《零八憲章》,爭取修憲、司法獨立、保障言論自由等,翌年他「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成,判監 11 年。支聯會一直聲援,曾在《港支聯通訊》刊登憲章全文、派發憲章小冊子、要求釋放劉曉波等,許多成員包括鄒幸彤也有份聯署。

鄒幸彤庭上憶述,2016、17 年,劉曉波已服完大半刑期,支聯會計劃待他出獄後可如何慶祝,但同年中他突然病逝,「我哋都離唔切話可以⋯爭取到佢⋯⋯」說時她語帶哽咽、微微低頭,再吸一吸鼻子、輕嘆一口氣說:「臨死之前可以出一出嚟見到佢屋企人。」

鄒幸彤庭上憶述 2017 年,劉曉波因肝癌離開監獄,到沈陽市醫院接受治療,最終病逝。(資料相片)

法庭內的氣氛變得沉重,法官李運騰問她是否需要休息,鄒幸彤停下來喝水,接過法庭書記遞上的紙巾拭淚。低頭靜默良久之後,她繼續說,劉曉波在羈押下離世,「最後連骨灰都冇得留低」,支聯會辦燭光遊行、七日祭、海祭等作回應,又聯署要求徹查死因、釋放因悼念劉曉波而被捕人士。

不久後,因海祭劉曉波而被捕的人陸續獲釋。她說不確定中國政府為何有此決定、甚至是否知道該聯署,但也希望傳達行動並非沒有意義,「係真係有機會改變到一啲受難者或受迫害者朋友嘅情況。」

鄒幸彤說希望香港人不受狹隘的民族主義綁架,了解國內民運人士的故事。

望連結兩地 讓香港看見中國「最優秀嘅一批人」

有關行動的內容都刊載在《港支聯通訊》內,部分被控方指為煽動。鄒幸彤解釋,文章是呼籲關注國內失去自由的行動者,包括因支持香港雨傘運動而被捕的人,而文章的目的,不是要煽動什麼行為,而是要「講故仔」,讓港人了解國內民運人士的故事。

「我希望做到等香港人睇中國嘅時候,唔淨止係睇到嗰啲好宏大嘅國家敘事,而係可以睇到嗰啲實實在在嘅人,尤其嗰班畀政府刻意抹去、為民主自由付出咗好多嘅人。我希望香港人係可以見到,民主自由唔淨止係我哋嘅追求,亦都係無數中國人嘅願望。」她說的時候,很肉緊。

她希望市民不受狹隘的民族主義綁架,跳出「講身分、劃敵我」的思維模式,更多講述普世價值,團結爭取民主的力量,促進中港兩地朋友理解。「呢啲根本唔係啲咩負面嘅故仔,我會覺得呢啲先係中國最正面嘅故事,我哋講緊嘅係中國入面最優秀嘅一批人。」這時她微微抿嘴,語音再次哽咽。

2019 年六四前夕,鄒幸彤在講座分享〈後八九的中國民主運動〉,提到許多被捕判囚的民運人士名字。她仍希望連結兩地,望港人發現大家均面對類似掙扎、同一制度的壓迫,而產生共鳴關注。她說多年來支聯會所「支援」的,就是這些很具體的人和事,而非空談政治改革,「更唔係講吓咩『打倒共產黨』嘅口號嚟自 high。」

當控方指控支聯會煽動仇恨,鄒幸彤供詞強調的,卻是愛。「民主運動個實體係人啦,關心人、支持人,同埋喺人同人之間去建立連結,永遠都係結束專政,建設民主嘅第一步。」

鄒幸彤形容,六四燭光集會凝聚人心的魔法是愛,而不是仇恨。

六四集會是真誠悼念

庭上播放 2019 年六四集會上,鄒幸彤讀出她所寫的悼詞。「三十年前嘅六月夜,你們與父母帶住相機由窗戶離家,直奔風暴嘅中心,以你嘅生命去記錄暴行,讓世界睇見咩嘢叫做對真相嘅執著,然後喺機槍下,坦克前,你哋嘅生命戛然而止,我哋甚至來不及知道你哋嘅名字⋯⋯」

她說,悼詞是向六四死難者致敬,但因真相未明,只能籠統以「你」來代稱;又哽咽指悼詞中的每一個片段,「都係真實發生過嘅事情,唔係話生安白造、抹黑政府。」而在死難者亡故的周年,講述他們的故事,承諾為他們討回公道,「只係好基本嘅做人責任,唔可以歸類為咩煽動人犯罪嘅行為。」

庭上播放 2018 年和 2019 年的燭光集會片段,包括獻花、致悼詞等儀式。

為審視集會有否煽動性,法庭批准完整播放當年集會片段,當中見證者、時任學聯代表李蘭菊發言時,庭上一片哀傷,鄒幸彤以紙巾拭淚,李卓人亦眼睛和鼻子通紅,以手掌抹淚、手背擦眼角,翹手望天呼氣。部分旁聽人士亦拭淚,庭內索鼻聲不絕。

鄒幸彤說,支聯會計劃集會、寫宣言悼詞,要面對的就是像李蘭菊一樣,30 年也未能痊癒的傷口、糾纏一生的創傷。她再次哽咽、聲線微微顫抖道:「其實按呢啲標準去評估嘅時候,支聯會嘅立場又好、我哋寫嘅宣言又好,只能夠話係太過溫和、而唔係太過激進。如果我哋連最基本嘅記憶同傳承、譴責同承諾都畀唔到嘅時候,咁仲算咩悼念嘅活動呢?」

獻花、點火炬、燒弔唁冊、悼詞、默哀⋯⋯庭上,這些環節以兩至三倍速被完整播放,播到〈血染的風采〉、〈自由花〉等民運歌時,旁聽席還有人跟着節奏擺動和哼唱。鄒幸彤笑着說起支聯會多年來被詬病「行禮如儀」,但她認為「禮不可廢」,要以儀式表達對死者的道德情感。她也不止一次強調,集會的重心就是悼念,而真誠的悼念,包括促使制度轉型的訴求。

六四集會如今已消失七年,過往必定有天安門母親分享,亦會邀內地良心犯家屬、年輕人分享等,最後才是支聯會宣讀大會宣言。鄒幸彤說,支聯會作為主辦者,定位是「僕人」角色,協助大家悼念,也不會審查講者發言。「六四唔係屬於支聯會,係屬於所有香港人、唔止香港人嘅公共記憶」,支聯會不應亦不可壟斷相關論述,「民主正正就應該係眾聲喧嘩嘅樣子。」

六四集會已消失七年,鄒幸彤提到過往的集會,每年必定有天安門母親分享,亦會邀內地良心犯家屬等分享。

盼滴水穿石為「百分之零點一機會努力」

讀書時曾在英國組織紀念六四,鄒幸彤說香港「一講六四大家都知道係咩事」,是一個異數,是靠支聯會,以至教會、老師、記者、政黨、社區組織甚至家長多年的持續努力、述說和行動。而擺街站、聯署、燭光集會,每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離平反六四、結束專政的目標相對遙遠,但卻是「細水長流嘅累積」,讓社會更深入和進一步討論以至行動。

2018 年的大會宣言,提及「最終的雪崩,力量來自每一片雪花」。法官陳仲衡曾像逮到破綻一樣,主動提起這段內容,質疑「雪花」就是支聯會的支持者,最終目標是「雪崩」。鄒幸彤同意,她說支聯會一直是由群眾支撐的組織,行動方針是細水長流累積共識,最終達致民主社會轉型,「個模式就好似不停將水加入一個叫公民社會嘅水塘,希望有日水位夠高時,民主就水到渠成喇,所以每片雪花都好緊要。」

但她強調,無法給予路線圖或時間表,甚至「講唔到呢種𢳂水落水塘嘅方法係咪真係成功得到」。她也以同一邏輯,回應控方質疑支聯會無提過修憲、在《國安法》後更認定不可能:「支聯會所追求包括平反六四、建設民主中國,你用一個機會率去睇都好似好不可能,但我哋要為嗰百分之零點一嘅機會去努力囉!」她笑說。

「你唔做就一定實現唔到添啦,咁做一啲嘢係咪就可以,咁唔係一個必然㗎嘛,我哋努力啦。」

2018 年的大會宣言提及「最終的雪崩,力量來自每一片雪花」,法官陳仲衡曾質疑「雪花」就是支聯會的支持者,最終目標是「雪崩」。

堅持五大綱領:我哋做嘅嘢絕對無罪

《國安法》後支聯會成員先後被捕,鄒幸彤亦由幕後越走越前。她承認,支聯會曾討論如何應對《國安法》,擔心相關風險。法官李運騰問,有否討論過對策?「對策就係冇辦法對策,因為討論完都覺得冇得避」,鄒幸彤噗哧。她說爭取民主的立場無法改變、亦認為爭取民主不可能犯法,所以最終共識,就是「堅持返我哋五大綱領囉」。

她始終認為,面對的不是法律、而是政治風險,指《國安法》可用作政治打壓。而在當時,她感覺有很多人吹風,指若「唔收檔」會被捕,「條線係點冇人知,一係成個摺咗佢(支聯會),一係繼續做,咁我哋選擇繼續做。」她說得坦然。

「打壓激發起反抗,反抗惹嚟更大嘅打壓,呢個睇起上嚟好似係一個死循環,但係只要反抗嘅記憶不滅,反抗嘅經驗不被遺忘,每一次嘅打壓就係民間力量嘅累積,守護記憶就係守護前人撒下嚟嘅火種,只要火種不滅,終有一日星星之火必將燎原。」在 2016 年六四晚會,鄒幸彤讀出大會宣言。

鄒幸彤曾在集會的宣言提到,守護記憶就是守護前人撒下的火種,只要火種不滅,終有一日星星之火必將燎原。

她在庭上進一步解釋,宣言談及責任和選擇的問題,責任並非天生,是基於良知的選擇,「總有啲事情你唔可以睇到扮睇唔到、總有啲線你踩過咗係原諒唔到自己」。選擇和責任從來並非「輕飄飄」,而是會有代價、亦不一定有好的結果,仍然堅持,是因每次打壓都是一種經驗和能量的累積。而更重要的是,「啱嘅事情就要去做」。庭上播到這段發言時,她面朝旁聽席,頭微微抬起,輕輕抿嘴、點頭。

「我哋絕對認為,我哋做嘅嘢絕對無罪。」

鄒幸彤陳詞總結,支聯會案是對法律的審判,而不是對被告的挑戰。

檢控是對法律的審判

鄒幸彤強調,「六四不是可以被任何人利用嘅嘢,佢係人命、係鮮血、係政府要面對嘅罪行,不是可以被利用嘅工具。」而結束一黨專政就是要求民主,本身就是香港核心價值和共識,只是在 2018 年修憲及《國安法》生效後,「誠實地表達返我哋係啲咩人、我哋相信啲咩」變得有風險,「活在真實中變得困難咗」。

面對權力嘗試用法律重寫是非對錯、命人放棄對民主的追求,她說拒絕打倒昨日的我,「共產黨嘅領導再無所不能,都領導唔到我哋嘅良知」;直至審訊的最後,她仍然大聲說「我哋就係要結束一黨專政,就係要民主轉型」。站在被告欄、證人席為理念抗辯的她指,當說出真相變成煽動仇恨、尋求公義變成利用苦難、問責限權變成違反憲法,還政於民變成顛覆國家,這場檢控已不是對被告的挑戰,而是對法律的審判,因為法律要面對專政和法治間的根本矛盾。

她詰問,法律是否會抛棄民主價值,為共產黨永續執政保駕護航?「希望法庭可以作出正確選擇,喺呢個價值被重塑嘅年代,去守住返法律嘅尊嚴同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