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聯會被控煽動顛覆案，今（4 日）踏入審訊第 8 天。控方傳召於 2020 年向六四集會發出反對通知書的行動部警司周詠儀，供李卓人一方盤問。大律師沈士文指出辯方案情，指支聯會全名「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是支持愛國、民主，並非反中或反共，而五大綱領源於被政府鎮壓結束的八九民運，周詠儀一律表示不知道。辯方又指，五大綱領意思 30 年不變，「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是提出解決政策錯誤的方法。
法官期間多次打斷盤問，指證人回答無助任何一方，辯方則稱李卓人作供將談及相關史實，對案情會有幫助。控方舉證完畢，李卓人及鄒幸彤一方將提出毋須答辯陳詞。法官李運騰押後至 3 月 9 日續審，以處理共謀者原則爭議及中段陳詞。今日審訊為農曆新年前最後一次開庭，因 47 人案判囚 53 個月、去年 7 月獲釋的前職工盟主席吳敏兒亦有到庭旁聽，散庭時以手指「畀心」，鄒幸彤亦興奮跳起揮手、雙手放頭做大心手勢。
47 人案獲釋吳敏兒到庭旁聽
本日審訊為新年前最後一次開庭。開庭前，身穿黑色上衣、深藍色外套的李卓人，向旁聽席微笑點頭鞠躬。鄒幸彤身穿紅色上衣、白色長外套，露齒笑向旁聽人士點頭。入庭時，前社民連曾健成說：「人哥成個駱應淦咁！」
鄒幸彤母親、李卓人妻子鄧燕娥、社運人士大黃伯、前社民連曾健成，及於 47 人案判囚 4 年 5 個月、於去年 7 月獲釋的前職工盟主席吳敏兒等，及同涉 47 人案、去年 5 月獲釋的前民陣召集人岑子杰等，均有到庭旁聽。吳敏兒穿粉紅色外套，精神不俗。散庭時，有旁聽人士以雙手放頭做大心，輕聲說「新年快樂！」，李卓人向旁聽席微笑揮手、做 OK 手勢。吳敏兒微笑以手指向鄒幸彤畀心，鄒興奮地跳起揮手，又雙手做大心回應，兩人以口型和手勢隔空交流。
2020 年，警方首次就支聯會舉辦六四集會發反對通知書。（資料相片）
辯方指反對六四集會無關國家安全 警司：衞生安全係國安一部分
法庭今傳召於 2020 年向六四集會發出反對通知書的行動部警司周詠儀，供李卓人一方盤問。盤問下，周確認她於 2020 年 4 月至 6 月期間，負責考慮支聯會六四集會的反對通知書，並於同年 6 月 1 日發出禁止集會通知書，禁止原因包括考慮 599G《禁止群組聚集規例》；高度傳染性冠狀病毒；鑑於病毒性質，專家建議應減少社交接觸；及就算施加相關條件，亦無助維護公共秩序、維護公共安全、及保護他人權利和自由。
大律師沈士文問，禁止集會通知書的原因，是否與支聯會一直以來的五大綱領，以及當中的「結束一黨專政」無關？周同意。沈再問，是否與國家安全考慮無關？周回應「我唔能夠完全同意」，指當時很着重衞生安全，「國家安全都好闊，公眾安全、衞生安全，我當時都認為係國家安全嘅一部分。」
法官李運騰問，相關理由較着重公共衞生及傳染病考量，但似乎除此以外，看不到其他與國安相關的考慮。周重申國家安全觀很闊、涵蓋很大範圍，當時特別着重衞生安全。李追問，其他範疇國安，在哪個理由有考慮？周回應，當時《國安法》未成立，她有此觀念，但以「最適合的法例」599G 為最主要反對條件。李運騰指「換言之即係睇唔到」，周答「係嘅法官大人」，李續着證人「咁直接答就得㗎喇。」
辯方問及發反對通知書理由是否無關國安，警司周詠儀稱衞生安全亦是國家安全一部分。（資料相片）
警司稱知六四集會獲發不反、和平理性 不知五大綱領
沈士文續就周詠儀考慮的因素發問。沈問，周考慮發反對通知書時，是否知悉 2018 年 3 月，國家修憲加入「共產黨領導」字眼？周稱不知道。沈續問，周有否考慮支聯會每年辦六四集會的紀錄，周稱支聯會有 30 年辦集會紀錄，「但我真係冇考慮咁多年，只係睇返之前嗰兩三年嘅相關資料」，即 2018、2019 年時的紀錄。
沈再問，周是否知道自 1995 年《公安條例》第 13 條立法後，即公眾集會須申請不反對通知書，自該年開始，支聯會每年都獲警方發出不反對通知書。周說「而家我做警察，呢一刻嘅身分，我知道，知道過去 30 年係可以舉行個集會。」法官陳仲衡即指，不需做警察，周作為市民也應知道；周確認，指知道由 1989 年後 30 年都有集會，亦知道支聯會一直獲發不反對通知書。
辯方續指，支聯會 30 年間均獲政府批准租用維園舉辦六四集會，周指知道舉辦，但不知道租用細節。法官李運騰說：「如果你話唔知，冇人怪你，因為你唔係食環署」，沈士文更正指是「康文署」，李運騰笑稱「是但啦，我都搞錯」，周最後答：「我唔知道，因為唔係我處理」。辯方再問，周是否知道，警務處 30 年來在六四集會維持秩序？周指「30 年咁長我真係唔知道」，但確認從她做警察的 1998 年起知道。
沈續問，周有否考慮支聯會背景與每年集會情況，周指「其中一部分有考慮」、包括支聯會是什麼組織，「但你話好深入嘅就冇喇」。沈續指，支聯會的所有集會都是和平、理性、從未因集會被控告，周同意，但表示「我唔知道佢有五大綱領」，亦不知道綱領有口號是「結束一黨專政」，鄒幸彤聞言微笑。沈再問周是否知支聯會全名，周指「我背唔出呀」，只是知道其簡稱。沈續讀出全名，為「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15 個字。周續指，組織由警民關係主任聯繫，而此組織「好有歷史」，沒了解全名也知道。
辯方問是否知悉支聯會全名、其歷史背景以至五大綱領等，警司周詠儀全表示不知道。（資料相片）
辯方指支聯會支持愛國民主非反共 警司：唔知道
沈士文續指出辯方案情。他先指支聯會全名「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已說出組織支持的是什麼。法官關注是問證人何時的認知，沈稱沒關係、並非想證人同意其案情，只是望指出辯方案情，讓法庭及控方知道。李運騰表示「都係好公道嘅做法，但你做呢個陳詞其實唔使問呢個證人問題㗎喎。」沈同意，但指有程度分別。李笑說「即管問咗先」，並問周詠儀簡單而言，是否「淨係睇支聯會全名都知佢做乜」，周答當然知道。
沈續指，全名顯示支聯會第一支持的是「愛國」、第二支持的是「民主」，而支聯會的成立是為「支援一個運動」，其主題是「愛國」、並非「反中國」，想得到的是「民主」，而非「反共產黨」或「反共產黨的領導」，周一律答「唔知道」。沈續指，如要知道支聯會支援什麼運動，便要知道愛國民主運動的簡略歷史，並指「呢個愛國民主運動就喺 89 年發生嘅」，周表示「知道嘅」。沈再指，此運動源於 1989 年 4 月 15 日中共已故總書記胡耀邦逝世引發的悼念，周答不知道。
問八九民運歷史 官打斷指證人無法回答
法官李運騰打斷，指明白辯方想揭示案情，「但你問呢啲問題，個證人其實係答你唔到㗎喎，或者無論答同意定唔同意都冇乜大意思」、「冇乜份量」；法官陳仲衡亦指，其實傳召任何證人都可指出相關問題。沈同意，但指其他證人是處理證物警員，而周負責處理 2020 年集會申請，並認為指出案情是必須，如「係李先生第時畀口供會談及嘅歷史同事實嘅話」會有幫助。陳仲衡指，相信控方不太可能因辯方無向此名證人指出案情，而批評李卓人的證供；李運騰亦指據法律原則，指出案情應限於證人個人認知的事，「但你而家問緊歷史喎」。沈回應，指出案情不限於證人供詞提及的內容，又確認 10 分鐘內可完成，李運騰遂准許其發問。
沈士文續指出，胡耀邦逝世後，發展成學生組織運動，口號主要是「民主」、「打倒官僚」、「打倒官倒」，發展下去，主題變成民主自由，包括言論自由，而這場運動轉捩點，是當年 4 月 26 日一篇《人民日報》社論定性運動為「動亂」，周詠儀均答不知道。助理刑事檢控專員張卓勤此時站起身打斷，指「睇嚟證人都答咗好多次唔知道」，法官李運騰笑言，無論知道與否，「一來唔會損傷到辯方，亦幫唔到任何一方，呢方面盤問我諗適可而止啦。」
辯方盤問期間，法官多次打斷，指證人對有關史實回答無助控辯雙方案情。（資料相片）
辯方指民運鎮壓下結束 警司：唔知道
沈最後問，「呢個愛國民主運動結束時，就喺當年嘅 6 月 4 號，政府鎮壓之下結束，你知唔知道？」周答「唔知道」。張卓勤再次站起，說「對唔住，如果唔介意，不如請證人出一出去」，沈說「我完咗喇」；再指以上證人不知道的情況，是有助各人了解支聯會五大綱領。法官黎婉姬質疑證人如何代支聯會答，法官陳仲衡亦指她只是事實證人。法官李運騰着辯方小心發問，如證人答不到就不批准。
沈續指，支聯會的五大綱領是源於八九民運發生的情況，周答不知道。李運騰此時打斷問，周是於哪年開始做警察？周說 1998 年，李追問是否她首份工作，周否認，李再笑說，「我諗緊八九六四嗰陣，你出咗世未」，周確認，沈笑言「我都諗緊呢個問題，但我唔敢問」。
沈續指出，支聯會五大綱領「平反六四、釋放民運人士、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當中頭三個都是因為六四事件引發出來的要求，周說「我冇意見」；沈再指，後兩個是提出解決政策上錯誤的方法。法官陳仲衡指不屬事實證人可回答、並非適當問題。
辯方播 1995 六四集會片段 指主題圍繞建立民主中國
沈士文續播放六四集會片段發問，1995 年集會上，有代表朗讀 64 名民運人士的感言，提及個人力量微不足道、面前是艱辛危險的道路，但絕不後悔，願為此獻出自己的一切，其所作所為對得起人民、歷史和良心；又表示「我們還都有一個共同的真摯願望，希望中國早日成為民主、文明、富強的社會⋯為了這個願望，我們付出過鮮血、生命和自由。」
前支聯會常委張文光亦朗讀宣言，表示當天是六四事件 6 周年，「歷史嘅傷口仍然喺我哋心頭流血，維園的燭光仍然點燃住民主的追求同埋希望」，香港同胞無忘記六四事件犧牲的年青人、獄中民運人士、及他們用鮮血與生命追求的民主中國理想，仍頑強堅韌地向屠殺學生的政權抗爭。張續指，支聯會提出「毋忘六四，跨越九七」，望香港同胞九七前後仍能堅持六四事件用鮮血締造的民主理想；又指支聯會作為一個合法組織，九七後亦必然與全港市民為支持中國民主進行合理、合法而持續的抗爭，「無論環境點樣艱難，支聯會將永不退卻，鬥爭到底！」，香港回歸中國後，香港支援民運的活動就成為中國民主運動不可分割的部分。
張又指，中國人應共同承擔民族責任，為了對得起死去同胞、中華民族後代子孫，讓他們生活在民主富強國度，再無黑暗和愁苦，深信只要六四未平反、民主中國未實現，香港人就會抗爭。他又向王丹等民主鬥士致敬，形容他們為中國人的腰骨，「正因為佢哋喺最艱難嘅環境裡面戰鬥喺第一線，給予全世界中國人鼓舞同希望，呢個希望係值得喺我哋心裡面，係坦克車唔能夠鏟咗佢嘅，係咪？」被告欄內微微低頭的李卓人聞言，抿嘴點頭。張最後激昂吶喊：「但願九七後，維園嘅燭光依然燦爛，但願黑暗嘅中國，喺血同火嘅洗禮之後，重見光明。各位中國嘅同胞，讓我哋係團結奮鬥，因為我哋要親眼睇見一個民主嘅中國、民主中國嘅到嚟，好冇？」
沈士文問，從集會口號和發言顯示，主題是圍繞建立民主中國，周答「我畀唔到意見」。副刑事檢控專員黎嘉誼再站起身，指 2018 年 3 月修憲前的片段可以謄本形式處理，又認為就片段發問的內容，「我哋都可以自己考慮」。法官李運騰亦指，辯方的問題「有時真係一個意見」，而一般證人不可抒發自己意見。
辯方指五大綱領意思 30 年不變、2018 年前集會相關
沈回應，「譬如咁講，李先生畀口供時，佢都會用呢啲（錄影）帶嚟支持佢講法」，李運騰指李卓人可這樣做、但證人答不到，並指「黎專員提反對都有理由嘅」，指相關事情不屬證人個人認知，「你問佢就冇乜意義」，「就算你唔向證人作出盤問，我都睇唔到會對辯方辯護構成咩妨礙」。陳仲衡亦重申，認為控方不太可能批評辯方無向證人指出該說法。
沈士文指這也是他的看法，「希望成為事實」。李運騰表示，最終比重由法庭、而非控方決定，而且相關片段及謄本已納為證據，不論李卓人將來是否要出庭作證，亦不會妨礙辯方陳詞。沈指「法官咁樣表示我就安心啦」，他確認原擬播的 9 段六四集會影片為 2018 年修憲前，指辯方重要的案情是自 1989 年開始的 30 年來，「五大綱領同意思從來都冇變過，無論係 2018 年修憲之後或之前，都係冇變過，《國安法》立法之後，都冇變過。」
法官李運騰指，控方說法是 2018 年後，「原先唔違憲嘅嘢，就可能違憲⋯直頭違憲，所以以前做得嘅嘢，唔代表 2018 年後可以做，而 2020 年《國安法》後就更加唔做得。」沈同意，重申支聯會綱領 30 年來從來沒改變，因此 2018 年前集會的解釋相關。
辯方指出，支聯會的五大綱領意思 30 年不變，在國安法後亦沒有改變。（資料相片）
辯方指結束一黨專政不等同推翻共產黨領導
沈士文最後向證人指出，六四集會的五大綱領，尤其「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的主題，並非結束共產黨領導，而是要民主中國，周詠儀答「我冇意見」。沈再說，中文的「專政」與「領導」兩個詞語有很大分別，法官黎婉姬打斷指「呢個唔係法庭決定嘅嘢，係一個證人要答嘅問題咩？」，法官李運騰亦指此問題非證人可以或適合回答，相信控方已從問題知道辯方立場。控方亦指，反對再次問證人「呢個 scope 畀唔到嘅證據」。
沈續指出，提議「結束一黨專政」，不等同「推翻共產黨領導」或「推翻政權機關」，周說「我冇意見」；沈續指中國憲法曾出現四部，周說不知道。沈再說，現時《八二憲法》經歷五次修正，李運騰打斷指不批准，指證人不是律師、亦非中國法律專家，無法回答，即使回答亦不會給予任何比重，可留待陳詞。沈再指，有關「結束一黨專政」如等同「結束共產黨的領導」說法如成立，是有合法的方法達致，李運騰再次不批准發問。沈最後指，支聯會任何一個五大綱領，都是行使香港基本人權、受到保障，周指無意見。
審訊 3.9 續 處理共謀者原則爭議及中段陳詞
辯方盤問完畢，鄒幸彤及支聯會一方均沒有盤問，控方亦沒有覆問。法官李運騰問控方是否舉證完畢，黎嘉誼同意，但仍要修訂謄本。李運騰說「都當你舉證完畢啦」，並指李卓人一方及鄒幸彤均將有申請毋須答辯的中段陳詞，可連同針對共謀者原則的陳詞，於下周五（13 日）前存檔，警方會同日到懲教院所收取鄒幸彤陳詞，控方預計 27 日存檔回應，法庭收到後需時檢視，定於 3 月 9 日聽取口頭陳詞，「但之後會點樣、會發生咩事，要聽完先可以同你哋講。」
代表支聯會的資深大律師林芷瑩，關注如有辯方案情，會否於 3 月 16 日開庭處理，李稱「唔會 16 號咁遲卦」，指如有裁決，應可翌日開展辯方案情。林表示自己 3 月 13 日有另案處理，法庭確定當天不開庭。審訊 3 月 9 日續，處理共謀者原則爭議及中段陳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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