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性騷擾|研究指 53%堂會未有防性騷擾政策 有牧者「邊聽投訴邊碌手機」 受害人平均延遲十年才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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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人平均延遲十年才公開事件

調查檢視全港 1154 個教會網站,並收集 73 份來自主要宗派及獨立堂會的防治政策落實問卷、21 份投訴處理經驗問卷,同時完成十位深度訪談。香港基督教協進會執行幹事曹曉彤引述數據表示,受害人平均在受害後延遲十年才公開事件,主因是傾向迴避情境並壓抑相關記憶;然而,當受害者多年後公開事件時,往往反遭外界質疑當年為何不拒絕,造成日常生活與身心的二次傷害。此情況亦令曹曉彤在發布會上質疑,被教會相關人士性騷擾的個案,到底是「十年無發生過一次,定係十年都無揭發過一次?」

常將不當行為包裝成「兩人間秘密」

報告分析教會環境中的加害者特點,傾向挑選未成年或具心理創傷的弱勢群體,利用受害者對教會、牧者或資深教友的信任逐步模糊社交界線,並常將不當行為包裝成「兩人間的秘密」以規避察覺。

牧者「邊聽投訴邊碌手機」

同時,教友若過度追求表面和諧與包容,在缺乏體制防範下,無形中會為加害者組成規避紀律處分、甚至逃過刑事責任的網絡。調查亦反映部分堂會處理投訴機制粗疏,未能釐清申訴人屬於「傾訴」還是「投訴」,有受害者申訴時,面對牧者「邊聽投訴邊碌手機」的對待;亦有教會在內部定性事件時,將性騷擾行為形容為「不恰當身體接觸」,淡化事件。

受害者承受巨大道德壓力

共同發表報告的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系客座副教授黃慧貞博士表示,在教會傳統文化中,「性」往往與「羞愧」掛勾,令受害者承受巨大道德壓力。此外,身體自主或自主意識在教會內經常引起管理層憂慮,堂會普遍強調順從、謙卑與和諧,當發生性騷擾時,往往會出現「你忍一忍佢啦,牧師嚟㗎喎」等勸退聲音。

常有「只要不是強姦都可容忍」的傾向

黃慧貞指出,教會往往基於「加害者已有悔意」為由,希望受害者放棄投訴。她表示,教會內部對暴力與騷擾的界線模糊,甚至常有一種「只要不是強姦,其他都可以容忍」的傾向,忽略其他形式的性暴力。她指出,牧師及導師等職位具備身份特殊性,加害者易在獲得信任後進行不當身體接觸,呼籲教會正視權力不對等問題。

若涉及刑事 鼓勵教會交刑事程序處理

政府近日建議完善本港性罪行法例並展開公眾諮詢,政府方案提出新增多項罪行並涵蓋五個範疇,包括擴闊強姦罪範圍、新訂「涉及觸摸」及「不涉及觸摸」的性侵犯罪以取代現有「猥褻侵犯」罪;針對兒童性罪行則建議將「同意年齡」劃一為 16 歲並新訂 8 項罪行,目標在本年內提交立法會審議。對於報告研究的個案有否報警求助,曹指涉及刑事的個案,受害者可報警求助,但過往有個案選擇報警後,教會便隨即停止內部處理;與此同時,事件是否報警取決於受害者的心理準備程度,加上個案普遍存在「延遲發現」,令報警程序更為複雜。她希望教會與警方的處理程序可以兩邊同時進行,而非互相排斥,至於教會應否「強制舉報」,她強調若個案涉及刑事情況,絕對鼓勵教會交由刑事程序處理。

報告另外兩項建議分別為定期培訓與建立「創傷知情」文化,堂會應向同工及管理層提供定期培訓,內容涵蓋法律知識外,亦要培養「創傷知情文化」,令處理人員能理解受害者的心理創傷。最後是引入第三方機制與人才庫支援,鑑於單一堂會往往缺乏經驗或因熟人網絡而流於偏頗,報告倡議建立獨立的「第三方機制」,並成立相關的人才庫,在發生投訴時由外部專業人士進行獨立調查。

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 五年錄 14 宗加害人為宗教人士

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總幹事莊子慧回應報告時,引述風雨蘭 2019 至 2023 年的回溯研究報告數據,指出本港性暴力受害人平均延遲求助時間長達 12.8 年,而過去 5 年內,風雨蘭共錄得 14 宗加害人為牧者或宗教相關人士的個案。莊子慧補充,許多個案實際上是在受害者童年時期發生,往往在過去多年後才選擇報警,受害者在法律程序中要逐一向警方清晰講述當年的事件經過,實務上存在極大困難。

莊子慧提到,部分與個案相關的狀況往往超出常人理解,例如受害者在事件發生後,依然與加害人存在對話或繼續參與其活動。她解釋,這主要是因為當事人當時仍在消化所發生的情況,且在宗教權威的環境下,受害者往往會產生恐懼,無法預計反抗會引致什麼後果。莊子慧強調,即時反抗並非每個人在當下的必然反應,公眾在審視事件時,必須理解性暴力倖存者的真實心理狀況。

她表示,性暴力倖存者往往難以開口講述事件,在教會氛圍下容易被視為「不潔」並感到羞恥;加上他們對原本信任的關係及長輩施襲感到困惑,同時亦因擔心對方的宗教權威,而恐懼自己說出真相後不被信任。

部分教會採用「靈性治療」帶來二次傷害

她指出,在實際求助過程中,性侵往往在群體內被視為「小事」,受害者常被要求噤聲、原諒及與加害者復和。莊子慧提到,部分教會採用的靈性治療,例如要求進行「潔淨身體」等儀式,反而對倖存者帶來二次傷害,呼籲宗教界正視體制漏洞,讓事件被看見並尊重倖存者。

需學習什麼是「創傷知情」

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副總幹事盧家輝表示,性騷擾對受害者帶來的傷害畢生難忘,遭遇創傷的人需要經歷艱難過程才能重新站起來,因此群體在牧養上必須小心照顧生命。盧家輝指出,在現行教會氛圍中,「可能有啲人動機係愛教會,但佢無創傷意識」,未能體會受害者需要累積多少勇氣才能提出求助。他強調,缺乏對創傷認知的「愛教會」動機,往往無形中對求助者造成傷害,整個教會群體均需要學習什麼是「創傷知情」,方能與倖存者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