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農地大部分集中在北區和元朗一帶，與北部都會區發展範圍重疊。發展局日前回覆《集誌社》稱，北都發展 3000 公頃土地，有 160 公頃來自「常耕農地」，即實際有耕種活動土地；涉地具體位置未明，有經營 13 載、位處北都的農場憂慮被收地。
現時政府有關農地位置、分布數據並不全面，有民間團體聯同專家學者耗時半年，進行首次民間農區現況普查，研究北都主要農業地帶的使用和環境狀況。調查發現約 1200 公頃北都農地中，整體逾四成、即約 493 公頃為可耕農地，當中有 186.4 公頃屬活躍農地，日均農產量佔全港四分一；而棕地則達 701.3 公頃，佔整體近六成。團隊綜合農地管理和使用狀況，倡議在七個選址的 340 公頃用地，制定農業優先區保護農地、鼓勵生產，以符合北都發展「城鄉共融」原則。
攝影：梁文熙
本土研究社聯同嘉道理農場、中大亞太研究所城市創新中心、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建立首份民間農區普查，研究北都發展範圍內 1200 公頃農地使用情況。
政府約三年前提出北部都會區（北都）發展概念， 元朗、北區大部分土地，均被包攬在潛在發展區域當中。根據漁護署資料，北區和元朗常耕農地估計面積最廣，為掌握現存農地狀況作規劃，本土研究社、聯同嘉道理農場、中大香港亞太研究所城市創新中心及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建立首份民間農區普查。
研 1200 公頃農地 16％屬活躍耕地、日出產佔全港四分一
團隊由去年 7 月至今年 2 月，透過識別衛星圖像、航空相片及實地考察，檢視北部都會區焦點發展和農業集中區域，包括北區的打鼓嶺、文錦渡、上水、粉嶺、沙頭角、元朗新田、牛潭尾、逢吉鄉、大江埔、流浮山至下白泥等，共 1194.7 公頃農業用地；現有或已完成規劃新市鎮不包括在內。
調查發現，研究範圍有約 41 %、即 493.4 公頃可耕農地。其中， 186.4 公頃屬活躍耕地，每日平均農產品出產量達 10 噸以上，佔全港活躍耕地四分之一；另外具復耕潛力的閒置農地有近 265 公頃。其中，打鼓嶺及文錦渡擁最多活躍和閒置農地，共約 186公頃，新田和牛潭尾面積最小、僅約 9 公頃。
四個團體今次合寫報告，因官方欠缺整全資料，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再生農業部經理葉子林相信，今次研究包攬北都範圍近一半的農區：「農地怎分佈、活躍耕地在哪、哪些是好的閒置農地，其實都沒有整全的資料。」他認為若農業數據、資料不足，優質農地或在發展或規劃期間，在無聲無息中被破壞。
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再生農業部經理葉子林指，現時農地資料欠整完，望報告能為規劃提供客觀數據。
集誌社檔案：官方農地數據怎樣說？
研究團隊梳理規劃署、漁護署、環境及生態局、發展局及環保署資訊。例如按規劃署分區計劃大綱圖，農業活動在「農業」 (AGR)、「鄉村式發展」 (V zone) 和「綠化地帶」(GB) 土地用途地帶上，均屬經常准許用途。但官方未有全面數據，統計現存農地屬各土地類別面積。
又如漁護署曾統計全港有 361公頃農地種蔬菜、126公頃種花等等，同時有 3314 公頃荒置農地，但未有相關地理分布；另只能按地區說明「用作常耕農地估計面積」，但有關面積調查並未作位置圖編制等等。研究團隊批評政府農地數據零碎，沒備存可作分析和規劃的整全農地空間數據。漁護署回覆《集誌社》指，有就香港農地情況進行持續滾動調查。截至去年底，本港作農地用途的土地總面積約為 3900 公頃，其中約 730 公頃為常耕農地。
位於上水的杉山農場佔地八斗種，農場現正忙於收割瓜類，種植火龍果、手指檸檬等作物。
農場經營 13 年售有機蔬果 受移民潮、北都衝擊
位處上水恐龍坑的杉山農場，是研究範圍內的其中一片活躍農地，位處去年公布的北都行動綱領邊陲地帶。農場佔地 8 斗種（斗種是香港農地面積的傳統量度單位，一斗種即 7,260 平方呎或 674.47 平方米），以有機方式種時令蔬果，再送到農墟售賣。記者周初到訪時，農場正忙於收割冬瓜、沖繩苦瓜，種植紅肉火龍果、白肉火龍果、手指檸檬等。
農場負責人陳不凡在 2011 年，留意到有機耕作開始盛行，農墟農產品「有幾多去幾多」，遂放棄全職工作自立門戶，售賣有機農產品。開業初期，由曾經務農的母親一步步教他耕種技巧，每逢周日便到天星碼頭農墟擺檔。經過頭三年「試業」，終掌握務農技巧，此後一直有錢賺。
陳不凡 13 年前投身有機農場，過去十年一直有錢賺；但兩年前起在移民潮下，收入大跌七成要兼職養家，亦面對北都發展被收地的憂慮。
經營有機農場 13 載，近兩年卻面臨內憂外患。先是受移民潮影響，近兩年農場營業額只達過去約三成。陳不凡數數手指，說每周營業額約 3000 至 4000 元，「會專登出來買有機菜的是甚麼人？多數都是專業人士，或是有小朋友的家長，但他們都移民走了。」為養家，他今年起兼職打工，到社福機構教長者種田，「少咗收入就當作一份兼職，如果咁就搵多幾份兼職囉。」。
今年度，發展局在回覆立法會開支預算案審核時，稱經諮詢環境及生態局後，「初步估計」北都工程範圍內，有約 200 公頃用作生產蔬菜的耕地受影響，惟未能提供相關農地位置、分布等資料。面對收入下跌，陳不凡仍想堅持耕種，卻憂慮農場會因北都發展被收地，只能寄望政府研究「慢慢做」，其偏僻農場能幸免於難，「一大片好優質嘅田唔多，如果咁都唔做啲嘢去保護佢就冇喇。 」
發展局回覆稱，北都發展涉 160 公頃常耕農地、「不會盲目收回」，只會將位處策略位置等農地納入範圍。
發展局昨（31日）回覆《集誌社》指，北都發展將提供 3 000 公頃土地，「當中約 160 公頃來自常耕農地」；又強調常耕地與「可耕農地」或規劃作農業用途地不同，是指實際有耕種活動土地。局方指規劃時，「不會盲目收回」常耕地，只有當農地位處策略位置，或須與其他土地整合作綜合發展等情況下，才會將其納入發展範圍。
近六成農地棕土化 破壞不可逆轉
報告又揭示，北都研究範圍內有 701.3 公頃農業用地被破壞成棕地，佔比達 58.7%，有關破壞和影響難以逆轉。記者上周跟隨研究團隊，到訪沙頭角禾坑大片農地，其中一幅閒置私人農地，在 2022 年底被揭發遭傾倒建築廢料。現場所見，大片遭傾倒建築廢料的農地未完全清理，泥面長了雜草、但仍可見碎石和廢料。
沙頭角禾坑大片農地，被揭發遭傾倒泥頭 (右方淺色草範圍)，波及旁邊天然河流。記者到場視察，農地至今未遵令復原，規劃署回覆指已提出檢控。
葉子林在倒泥位置，採集淺啡色泥土，再到旁邊的閒置農地採集深啡色的泥土。比較兩者下，農地上鏟起的深色泥土根鬚較多，葉子林解釋泥土中的有機質本身是黑色，泥土多根鬚也反映有機質活躍；填土泥則較為淺色，葉子林稱泥土已無養分：「完全沒有生命力，只是一個純粹的黏土」。他續解釋泥頭一般摻滿碎石等雜質，甚至有污染物，舖在優質耕地上會破壞泥土表土層及水文，令農地價值完全被破壞。
葉子林採集表土，左邊較淺色是填土泥，右邊黑色是農地泥；他說後者多根鬚、呈黑色反映有機質活躍。
集誌社檔案：先破壞後建設 團體批檢控不足
以上述閒置私人農地為例，規劃署資料顯示，2017 年有人申請將面積約 12 萬平方米「農業」及「康樂」用地，改劃為「綜合發展區」，興建 136 幢 2 層高低密度住宅，申請遭拒，因發展不符當區加強鄉郊自然保育規劃意向。同一地點在 2004 年和 2005 年亦有改劃用地申請，同不獲批。
被揭有傾倒泥頭情況後，用地在 2023 年曾接令須恢復原狀。規劃署回覆指要求收件人在限期前把涉事地點恢復原狀，包括移走填土物料以及種草作綠化；但限期屆滿後，有關土地仍未按規定辦理，署方已提出檢控、個案進入檢控階段。
在 2021 年至 2023 年，規劃署分別接獲 503 宗、449 宗及 436 宗違反土地用途個案，檢控個案只有 32 、18 及 14 宗；刑罰最高個案，涉及總罰款達 119 萬。
現場仍可見碎石泥頭，規劃署去年發出恢復原狀通知書，限期屆滿後仍未辦理，署方指已提出檢控。
建議七大區域設「農業優先區」
面對北都發展收地規劃、其他新發展區項目陸續上馬、農地棕土化等，團隊擔心發展區內農地被讓路予發展，建議制定「農業優先區」。參考農地普查數據，研究範圍內閒置農地佔 264.9 公頃，當中在上水丙崗、打鼓嶺及蕉徑的農地較完整、復耕潛力可觀。團隊建議考慮到水土資源、復耕潛力、地域大片和完整性、棕地化程度等條件，建議在七個農區，包括打鼓嶺及文錦渡、上水、粉嶺及沙頭角一帶、佔地共約 340 公頃的農地，設立農業優先區（見表）。
本土研究社研究員陳劍青指，「農業優先區」概念提出至今已 40 年仍未實施，80 年代初有 3430 公頃活躍農地，現只餘下不足 700 公頃，認為活躍農地因有關政策拖延而「大縮水」。他認為現時應加強規劃農業用途土地，例如進行更多水利基建等，做到真正的「農地農用」。
團隊建議在七地點設農業優先區，圖為丙崗、大埔田、蕉徑範圍的活躍及閒置農地。（本土研究社相片）
集誌社檔案：「農業優先區」的前世今生
農業優先區的構思源於 80 年代初。當時港英政府「土地發展政策委員會 」計劃，將未有發展規劃但適合耕作土地，制定為具法定地位的農業優先區，鼓勵農業生產活動，其後政策不了了之。
直至 2016 年施政報告，政府提出「新農業政策」，宣布研究農業優先區。同年，規劃署公布「香港的農業用途規劃」，提到「農業優先區」應提供誘因鼓勵地主將農地作長遠農業用途，包含集中的常耕及荒置農地，設道路連接、農業基建等；劃設「農業優先區」時，亦不應對鄉郊環境及自然生態有負面影響。
顧問研究於 2018 年 10 月展開，由雅邦規劃設計有限公司（Urbis Limited）負責，合約為期 46 個月，原定應在 2022 年 8 月完成。漁護署一直沒公布研究結果，去年回覆傳媒查詢時，透露預計在今年完成。今年三月的審計報告揭露，顧問合約費用涉超支，敦促當局監察研究進度、確保適時完成。漁護署當時回覆解釋，報告因受擴大研究範圍、社會運動、北都策略公布等影響而延遲。
漁護署署長梁肇輝今年 5 月稱，署方今年內會就有關研究諮詢持份者，惟至今仍未有相關消息；署方回覆時未回應顧問研究何時完成，只稱計劃在今年底就研究建議諮詢持份者。
陳劍青（圖右）指，「農業優先區」概念提出至今已 40 年仍未實施，令活躍農地面積「大縮水」；他認為應加強規劃農地，做到真正「農地農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