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為理想工作,有人為生存勞動。關注露宿者的同路舍,早前聯同學者,推行兩年無家者住宿及就業支援服務,今日(26日)發表階段性成果。研究發現,結合住宿、健康、情緒、就職訓練的模式,有助無家者改善精神健康,逐步由社區參與、義工服務、實習、兼職等過渡,重返勞動市場。同路舍呼籲政府、社福界及僱主共同推動「微就業」,為有需要人士建立具彈性的工作機會。重投社會勞動力。
有服務參加者在發佈會上表示,露宿時要將家當帶在身上,曾因此在應徵廁所清潔工時被歧視,一度哽咽說:「我唔該你哋畀啲時間我哋改過」。如有宿舍床位支援,無家者可放低雜物,安心求職和計劃生活,遇事可向社工尋求意見。另一參加者,因個人原因重返街頭,談及流浪期間被毆打更感觸落淚,認為「微就業」給予他自信和動力,未來會努力生活。

政府無家者數字跌 同路舍接破記錄求助
同路舍引述立法會資料指,已登記露宿者人數,在疫情後曾增至 1580 人,至 2024 年 10 月下跌至 606 人。然而,同路舍在接收轉介、主動求助及服務接觸方面,未見需求下降,反而持續上升,截至 2026 年 9 月,輪候住宿服務的街坊接近 50 人,為組織最高紀錄。

多重因素造成無家者失業惡性循環
項目總監吳兆康指出,無家者的就業困難,源於相互交織的因素,包括天生身體狀況、創傷經歷、社交孤立、技能及履歷中斷、租務排斥,以及缺乏足夠的資訊和社會支援,形成惡性循環。
以同路舍接觸的街坊為例,約七成人有健康問題。他指,勞動政策主要鼓勵多勞多得、自力更新,但部分無家者即使一直積極勞動,仍持續處於僅為安睡、健康、生存而勞動的狀態,例如須不斷尋找安全睡眠地方、想辦法維持基本溫飽、處理身心健康需要、應對生活不穩,當終有機會為重返職場時,他們已身心疲乏。

四階段就業支援 「恢復性住宿」是起點
同路舍前年九月推出「Rise-up 無家者住宿及就業支援服務」,社區共融機構項目經理(住宿服務)卓詩明指出,計劃分為四階段,冀助無家者逐步走出困境,打破惡性循環。機構首先提供穩定的「恢復性住宿」,減少無家者露宿的壓力。
第二步,機構會提供多元活動,包括運動訓練和醫療服務,協助他們重建生活節奏和健康。至第三階段,機構會提供按能力參與的「微就業」訓練,透過實習和體驗建立參加者的就業信心,最後實踐就業與社區融合,助他們建立自主及持續的生活。

「微就業」肯定付出 提升自信助持續工作
其中「微就業」理念之一是打破「就業」的單一想像,無論是做義工、在社區服務當值、散工、兼職,都視為無家者成功就業的起點,是值得被肯定的成果。同路舍項目經理(就業服務)李淑怡解釋,傳統就業觀念以工時及薪金衡量成果,重視找到工作,以同一標準衡量僱員能力。
「微就業」則以提升尊嚴、能力、自信和社會連結為目標,重視人是否能持續參與工作,並按健康、能力及復原進度訂立工作目標,發掘適合個案的工作位置,而且會了解個案出現工作真空期的原因。

精神病患者露宿被偷家當 「我哋都係人嚟」
參加者之一偉潔透露,自己是更新人士,患精神病,約十年前出獄後開始露宿,曾經全身家當到快餐店應徵清潔員,面試時,職員對她外表有微言,甚至質疑她會在工作中撿食,並未聘用她。偉潔參加計劃後接受「微就業」訓練,曾因病連續多日無法上班,社工體諒並關心她的狀況,令她重拾工作動力。
她坦言,目前要再露宿,幸好覓得倒廚餘工作,每日工資百多元,正儲錢租房。她透露,早前被偷現金和衣物,冬天難尋睡覺地方,加上同路舍早前兩度向地政總署申請設立宿舍被拒,令她有感政府對無家者無支援,分享時一度感觸指「真係好辛苦」,表示不時在街被人指罵質疑爛賭、吸毒等,她哽咽說「我哋唔係,我唔該你哋畀啲時間我哋改過,我哋都係人嚟」。

露宿被毆打 「完全無人幫我」
計劃參加者可立,亦同樣因個人原因,離開宿舍再露宿。他在計劃期間於同路舍廚房工作,助他建立工作的自信,惟計劃後,一般僱主會因其外表而拒絕聘用,無法覓得速遞、送貨等工作,目前只能擔任無需面試的外賣員。他分享時亦落淚表示,露宿街頭時曾被人毆打,「完全無人幫我,係得同路舍,雖然我而家離開咗同路舍(宿舍),但佢哋都好關心我」,坦言日子過得不快樂,仍想出席發佈會感感激幫過自己的社工。

成功過渡覓得兼職 惟中風再失工作能力
參加者阿材表示,在同路舍活動空間擔任「社區助理」,由最初每週約 12 小時工作增加至 18 小時,助他重建上班的習慣。他表示,宿舍為他提供棲身之所,「唔使孭住成身家當,有好多嘢可以去諗,如果唔係拎住啲嘢點見工?」他後來亦能擔任每日工作八小時兼職,離開同路舍宿舍,遷入過渡性房屋,即使不久後中風,不能再工作,他亦感謝計劃讓他建立重投社會的信心。

計劃由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副教授關以杰團隊分析成效,以兩種模型進行壓力測試,採訪及分析 35 名參加者的數據,其中 13 人中途退出。團隊指出,即使假設中途退出者的情況惡化了10%,參加者在「感知社會支持」一環仍展現正向趨勢,為計劃最突出的成效,反映參加者在現實生活中有適度、具意義的改善。另外,參加者的創傷後壓力亦有改善,雖未達統計學上顯着水平,仍顯示成效潛力。

當中質性訪談反映,參加者在計劃中逐步減少社會孤立感,重新感受到自身價值,有參加者表示,過去因缺乏傾談對象,而有較大情緒起伏,在參與社區助理工作及與舍友建立關係後,情緒較為穩定,性格變得開朗。不過,團隊亦指出,要由受支援的環境過渡至競爭較大、要求較高的公開就業市場,仍面對不少障礙,包括健康狀況波動、精神壓力、履歷空窗、社會污名、社交網絡薄弱,以及欠缺彈性和包容的僱主環境。

研究亦發現,參加者的職業適應力及求職希望呈輕微下降趨勢。團隊認為,數據不等於無家者缺乏能力或工作意願,可能反映他們在參與訓練及工作體驗後,更清楚看到自身狀況與公開勞動市場之間的距離。關以杰副教授強調,有人中途退出是研究常見狀況,尤其無家者情況更複雜,研究目的正是要了解無家者如何及為何改變。

關以杰與同路舍就無家者就業支援提出三項建議,包括由政府及社會共同推動「微就業」友善模式,正視無家者的工作能力會隨健康、精神狀態、住屋穩定性及復元進度而改變,不應只以全職工作、工時或收入衡量成果。團隊亦建議政府讓無家者按能力和節奏,逐步由社區參與及技能訓練,建立階梯式就業路徑,將就業支援與與住宿、醫療、精神健康、個案管理、福利權益及社區服務緊密結合,同時建立具彈性的福利過渡機制,避免無家者因嘗試短期、低工時或收入不穩定的工作,失去維持基本生活和住屋所需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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