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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罷工|外賣員同被削送餐費 跨平台罷工不集會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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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二( 5 日)午膳時間,廿多名南亞裔外賣車手現身尖沙咀街頭,高舉標語:「Say no to platforms’ exploitation 不要平台剝削,爭取合理報酬」,呼籲外賣員在午市罷送餐,是他們的第六日罷工。這次是首次跨平台行動,三間外送平台外賣員用了兩星期籌備罷工,抗議平台在同一周內、齊削減外賣員的送餐服務費。

「不要虐待他們,不要欺騙他們!不要再妄顧外賣員的福祉,按合約隨意更改政策,這是違法行為!」行動發起人,來自印度的車手 Nervin Deol (化名)咬牙切齒說。社會新常態下,這場「無聲罷工」沒有集會、沒有工會支持,鮮有媒體報道,「我們不會舉行集會,因為這在今天的香港是違法的。」Deol 說主要靠社交媒體連結工友,指有約千人加入群組。

foodpanda 回覆指,只是「微調」服務費組合比重,沒減少「服務費整體投資」,強調是業界「慣常做法」;戶戶送就指調查顯示,大部分外賣員對平台感滿意;Keeta一直未有回覆。Deol 要求公司與員工對話、改善待遇,否則會將行動升級,入稟控告公司假自僱。

攝影:梁文熙

約廿名南亞裔外賣車手上周二在尖沙咀,舉標語呼籲外賣員午市罷送餐。(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突然嗰日起身,車手價錢跌 5、6 蚊」

「好多香港外賣員,突然嗰日起身,嘩!個價錢跌咗,車手跌咗 5、6 蚊,有啲可能十蚊都有!」foodpanda 「步兵」外賣員 Tim 回憶 2 月 20 日,三間外賣平台 foodpanda、戶戶送、Keeta,在同一星期內、各自削減外賣員的送餐服務費,外賣員事前並不知情。

現時外賣送遞員的收入以送餐距離、地區計算,距離越遠、服務費越高;此外,平台設有「獎獻計劃」,當送遞員達到一定整體接單率後,可獲額外服務費。舉例說,當foodpanda 外賣員達到 85% 接單率 ,再在周日繁忙時段,於荃灣及青衣等地區送夠 5 張訂單,便可獲 40 元額外服務費。

Tim 解釋服務費被削減後,以相約距離計算,外賣員在一般情況下的收入,對比以前減少。「你起身時見到張單,個人咪會壓力大咗。所謂搵嘅錢唔係多,突然之間再減,搵食㗎嘛我哋,唔係做義工。」收入突減,旋即在外賣員通訊群組引起熱烈討論,埋下罷工火苗。

Doel 和 Tim 指在同一星期,三平台外賣車手服務費齊被削,以相約距離計,一般情況下收入較以前減少。

「公司從沒跟我們討論,從沒告訴我們任何關於減低距離計算費的事,從來都沒有!」戶戶送車手 Deol 氣極說:「可能之前每月帳面可賺到 3 萬元,但現在減到 2 萬,每日做 10 至 12 小時。別忘了還要自付油費、泊車費,現在的油費很貴的,政府現在更說要加泊車費。」

農曆新年後釀罷工 逾百人加入

平台削服務費後兩天,三個平台的外賣員醞釀罷工,抗議平台單方面更改服務費,又要求公開計算服務費方法。300 名南亞裔外賣員,在 2 月 26 日於尖沙咀區率先行動,在午市罷工;兩日後他們一起到勞工處請願,就平台問題如假自僱、⁠持續減薪、操控演算法和接單率等等,要求處方介入。

公司一直未回應訴求,外賣員行動持續,上周二再在土瓜灣及尖沙咀發動罷工。他們拿著「Say no to platforms’ exploitation 不要平台剝削,爭取合理報酬」、「Strike for fair pay」的標語走到街上,呼籲同行參與罷送。

外賣員五度罷工,今次是首次不集會,Doel (黑衣) 說擔心違法,Tim 則指警員曾要求他們「唔好聚埋同一個點」。

外賣員第五度罷工 首次無集會示威

今次是外賣員近年第五次罷工,但這場自發、無工會支援的罷工,是首次沒有舉行集會。「我們不會舉行集會,因為在香港這是違法的」,Doel 說,車手們不是在街頭示威,只是離線、不工作,分散不同區域,以不同的群體進行抗議,「不像以前,人們能聚在一起,這次不一樣了。」

Tim 亦同意今次不再舉辦集會,是基於法律考慮,「始終依家國安,變咗。我哋唔會聚埋一齊,上個禮拜,有一些人在寶勒巷聚集,警察已經話,我唔反對你哋集會,但唔好聚埋同一個點。」Tim 說外賣員多數是基層,沒有工會支援,文宣力度減弱、亦缺法律支援。

罷工外賣員拿著標語,走在街頭,看見同行接單送外賣,便上前呼籲加入,「唔可以阻止,陣間人家報警便禍了,所以是自發形式去勸喻。」Doel 指在農曆年後的短短兩周,便透過 facebook、telegram 等,動員了一千名外賣員加入罷工群組,估計本地華人和南亞裔各佔一半,包括來自巴基斯坦、印度、尼泊爾裔外賣員。

Doel 指透過社交媒體群組動員罷工,估計約一千人參與,本地華人與南亞裔各佔一半。(資料圖片)

外賣員要求三間公司公開計薪方法、取消距離計費、承認員工是僱員身份,提供勞工保險等保障;但截至今天,他們仍未成功爭取訴求,正在思考會否有進一步行動。Doel 說會嘗試跟警方協調,申請汽車遊行,由一眾車手騎單車和電單車至勞工處;他們又考慮向三間公司提訴,參考 Zeek 斑馬到家欠薪事件,控告公司假自僱。

集誌社檔案:Zeek平台欠薪 勞審處裁送遞員為僱員
快遞平台 Zeek (斑馬到家),前年突停止派單,有送遞員被拖欠薪金,到勞資審裁處申索。勞資雙方在庭上爭議,送遞員身份屬僱員、或自僱。資方提出除配送服務內容,公司對員工沒控制權,送遞員自選開工地點,可以「自由」選擇上線時間、毋須穿著制服,是自僱形式;勞方則爭議,送遞員要在固定地點派貨、在手機平台打卡上線、按件計費等,屬僱員身份。

勞審處去年裁定,用手機平台接單派貨的送遞員勝訴。法官認為公司對送遞員的工作有高度控制權,如指定派件路線和工作地點、有懲罰機制、送遞員要穿制服、上班要登入電子平台、不能隨意下線等等,顯示員工屬僱員性質。

《集誌社》去年七月報道有送遞員,向勞資審裁處申索Zeek欠薪,勝訴「奪回」僱員身份。(資料圖片)

foodpanda: 「微調」服務費比重 「業界慣常做法」

foodpanda 回覆《集誌社》查詢表示,留意到有少部分送遞員以行動表達訴求,但重申公司沒有減少整體服務費投資,「對服務費組合的比重作出了微調」,會將調整後的資金投放至獎賞方案,如繁忙時段服務費等獎金計劃。foodpanda 指自調整以來,受惠送遞員人數顯著增加,近六成送遞員獲獎賞、當中獲最高組別獎賞的人數更超過九成。

foodpanda 強調送遞團隊每張訂單所獲取的服務費,由多項因素組合而成,例如訂單距離、送遞員接單率、所在地區及時段等,單憑訂單底價一項並不能反映送遞員真正收入。而根據市場對送遞服務供求調整訂單服務費組合,以不同獎勵計劃增加營運靈活性,亦屬業界慣常做法。

foodpanda 回覆指「微調」服務費組合,外賣員亦透過獎賞方案受惠。(資料圖片)

戶戶送:大部分外賣員對平台滿意

戶戶送回覆表示,外送員獲得費用與完成每個訂單所需時間掛鈎,公司向外送員公開透明地展示每個訂單費用,他們可以自行選擇接受或拒絕訂單。戶戶送又指公司調查反映,大部分(88%)外賣員於工作中遇到問題時會直接與平台聯繫,大多數(87%)外賣員對平台回應感到滿意。至於 Keeta 則一直未有回覆查詢。

競委會:密切留意 如反競爭將跟進

至於被指一同調整服務費,會否涉及合謀,三公司均無直接回應。競委會回覆查詢時表示,會密切留意有關情況,如懷疑有反競爭行為發生,會作出跟進。競委會指,根據《競爭條例》的「第一行為守則」,企業之間不可訂立、或執行具損害香港市場競爭目的或效果的協議、決定等;競爭對手之間協議訂定、調高、降低、維持或控制貨品或服務的採購或銷售價格或構成合謀定價,是《條例》下禁止的行為。值得留意的是,若企業各自獨立決定產品或服務銷售價格,則不會引起合謀問題。

KeeTa 沒有回覆,戶戶送指大多數外賣員滿意平台;競委會稱會密切留意有關情況。(資料圖片)

Tim 認為 foodpanda 額外獎勵說法混淆視,因車手要滿足多項要求才能維持以往收入,日做 10 小時也難以達標。

日做 10 小時仍難獲「額外獎勵」

Tim 批評 foodpanda 說法是混淆視聽,因在扣減單價、透過獎勵才獲額外服務費下,外賣員須符合更多條件,才能維持以往收入。他解釋 foodpanda 車手整體接單率要先超過 90% 、才能被納入為最高組別的「quest pro」,再在周末兩日做夠 65 張訂單,才可額外獲 800 元「獎勵」,但若只做到 64 張單,額外獎勵仍然歸零。

他以過去的周末為例,指自己日做 10 小時、只做到 40 張單,距離步兵獲額外獎勵的要求,還差 18 張單。「有其他師兄做到,但係第一日要開 14 個鐘,第二日都開差唔多 12 個鐘,仲要因為呢兩日落雨先做到,我平均每日開 10 個鐘都達唔到標準。」他期望外送平台正視外賣員的訴求,勿削減基本服務費,給予員工基本保障。

Doel (左)入行八年,現同時打兩份工維持生計,決定爭取權益。(資料圖片)

唔啱就quit? 南亞裔嘆難搵工

外賣員五度罷工,抗爭持續卻未有成果,對工作待遇不滿仍堅持,只因香港地搵食難。今年 36 歲的 Doel,2006 年從印度來港讀書,畢業後做過 IT 工作,後來失業,便轉做全職平台外賣車手。戶戶送和 foodpanda 分別在 2014、15 年來港投入服務,Doel 在初期加入,至今已步入第 8 年;近來他為了生計,一邊任職 IT 助理、一邊兼職做車手。

Doel 回想當初因為失業要謀生做車手,「以香港失業情況,是很難找到工作的,特別是我們南亞裔。」這或是許多少數族裔的寫照。他說因為要照顧家庭,不能輕言轉工,既然留下來,就要爭取權益,「如果你今天被解僱,你要用多少個月來找工作?你要找甚麼工作?不知道,所以我們要爭取一個公平的工作環境和政策」。

集誌社檔案:勞處接 74 宗平台勞工聲請 涉僱傭爭議者僅兩宗和解獲償
勞工處回覆《集誌社》表示,平台工作者與平台公司的合作模式與一般僱傭關係不盡相同,處方需小心處理。處方正委託統計處就本地平台工作者情況進行調查,預計今年底至明年初發布調查結果;又已成立聯絡小組,與平台經營者及相關持份者探討加強保障工作者的辦法。在 2022 年至 2023 年,勞工處完成處理 35 宗涉及平台工作者的僱傭申索個案。

勞工處於 2021 年一月至 2024 年二月期間,共接獲 74 宗有關數碼平台工作者的僱員補償聲請,當中涉及一宗死亡個案,有 28 宗獲僱主支付補償金額,其中四宗是由法院作出裁決;有 38 宗個案則涉及僱傭關係爭議,其中的 33 宗申索人因不同原因撤銷或未有繼續索償,僅兩宗達成和解,餘下的三宗個案處工仍在跟進。

巡查 967 間機構 未發現假自僱
勞工處表示,除日常工作場所巡查外,亦會採取特別巡查行動,針對違反法例及僱傭關係糾紛可能性相對較大的行業,包括數碼平台,查核僱主有否假自僱。去年的特別巡查行動中,處方共巡查 967 間機構,未發現任何與假自僱相關違例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