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新政|推倒什麼? 向誰復仇? 印太、對港政策 鷹派技術官僚主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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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敵人 曾指必要時可用軍隊對付

特朗普宣誓時,身旁的夫人梅拉尼婭手持兩本聖經,一本是林肯總統在 1861 年在同一場合宣誓時使用過的聖經,另一本則是由特朗普母親在 1955 年贈予他的聖經。特朗普讀出誓詞內容:「余,當勞·約翰·特朗普,莊嚴地發誓,余必忠實執行合眾國總統職務,竭盡全力,恪守、維護及捍衛合眾國憲法。求主幫助我。」

如果細心留意誓詞內容的話,會發現副總統萬斯讀出的誓詞內容,是另一個版本:「余,莊嚴地發誓,余將支持並捍衛合眾國憲法,反對所有外國和國內之敵人;我將對此持忠誠並效忠; 余自由承擔此項義務,無任何精神上之保留或逃避之目的;且余將忠實履行余即進入之職位之責。求主幫助我。」

特朗普使用的誓詞,是由美國憲法第二條所規定,與美國首任總統華盛頓的誓詞同樣,簡練地要求總統當選人必須合憲。而其他聯邦政府行政、立法及司法成員今日的誓詞內容,卻是演變自 1861 年林肯出任美國總統之際。當時正值美國爆發內戰,林肯要求所有聯邦文職僱員向後來被稱爲「絕對忠誠誓詞」(Ironclad Oath) 的內容宣誓,包括「反對所有外國和國內之敵人」的描述。對特朗普而言,兩者明確不過。數月前他在霍士新聞的訪問提到,「我們有兩種敵人,我們有外部敵人,然後我們有內部敵人,而內部敵人,對我而言比中國和俄羅斯這些國家更難對付」。

內部敵人(Enemies from within)是特朗普這次競選期間經常重覆的用詞,他曾經在集會上描述內部敵人是正在管理這個國家、瘋狂的「法西斯主義者、馬克思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又指必要時可以出動國民警衛隊及軍隊對付他們。

特朗普是歷來第二位獲得非連續任期的美國總統。

今天,誰是美國的真正敵人,卻是更難解答的一道問題。至少在八年前,特朗普首次當選總統之前,幾乎沒有人會預料到,美國將會迎來一個干犯僞造文件重罪、煽動國會山莊騷亂、支持貿易壁壘,同時遇刺生還的總統入主白宮。

但同樣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前,文化戰爭、民粹及進步主義,和新冷戰等議題,並未列入政治議程的優先事項。超過 7,700 萬美國人或近半數合資格選民,在去年選擇了由特朗普領導美國,這亦是不爭事實。一如歷屆美國總統上任時,不少人會在就職宣誓這天沿用 「揭開新一頁」等描述來形容美國總統正式換屆。

不過,特朗普是歷來第二位獲得非連續任期的美國總統,此前的四年間,他有充足時間思考,一旦再當選後的首要任務。這一日的歷史意義在於,種種跡象顯示,特朗普並不打算只延續他的第一任期,而是準備透過第二任期開展美國政治歷史上一個新的時期。

特朗普的支持度首次在拉丁裔男性之間領先。

選民基礎改寫政黨系統

由於北極寒流抵達華盛頓特區,華府迎來可能是 40 年來最凍的總統就職日,氣溫低至攝氏零下六度,儀式亦從戶外移師至室內的國會大廈圓形大廳內進行,對上一次總統宣誓典禮在室內舉行,要數到 1985 年列根連任總統的時候。

特朗普和列根有部分地方相似,兩人都是共和黨人、曾經在演藝界聲名大噪,特朗普的減稅、撤銷監管以至改革聯邦政府規模的政綱,多少也有點列根經濟學的影子。但列根和特朗普的選民基礎上的根本分別,正正顯示美國政黨系統可能出現的變化。

列根時代的共和黨,在白人,尤其男性選民間的支持度佔優,但在有色人種特別是非裔美國人,則近乎一面倒支持民主黨,高收入組別,則明顯傾向共和黨。在特朗普時代,根據去年大選的票站調查,非裔美國人仍然普遍支持民主黨候選人,但男性支持者明顯減少,特朗普的支持度更首次在拉丁裔男性之間領先。特朗普亦同時爭取到更多沒有大學學歷和中低收入選民的選票。

民主黨較明顯的領先優勢,是同時集中在最高收入和最低收入的一群。特朗普過去八年的競選,導致民主共和兩黨的選民基礎逐漸重新劃界,當他重返白宮之時,亦標誌著這並非曇花一現的民粹潮流,而是已經持續近十年的政治版圖改寫。

前副總統賀錦麗,在美國線統競選中落敗。

集誌社檔案|美國政治簡史 開國以來 六個政黨系統

在美國政治歷史研究中,學者將開國以來,不同時代的政黨系統,按時期劃分。目前已經有共識的是六個政黨系統。第一政黨系統,由開國元勳之間的分歧開始,美國第二任總統亞當斯和和首任財政部長咸美頓,建立擁護行政部門集權的聯邦黨。

第三任總統謝佛遜,和第四任總統麥迪遜,則成立支持各州分權的民主共和黨,往後不同的政黨系統,在廢除蓄奴、金銀複本位制、關稅等議題上競爭。

近代的轉捩點在 1932 年,羅斯福推行新政令民主黨支持聯邦政府擴權,反而是交換角色後的共和黨,在南方民主黨人加入下,分成自由和保守兩派。

第六政黨系統在 1960 年代出現,民主黨總統詹森簽署《民權法案》結束種族隔離,確立民主黨支持平權的定位,但兩黨的分歧仍然以公帑運用爲主。

特朗普上任首日,一共簽署了42項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備忘錄(memoranda)及公告(proclamation),以及 115 項人事指令(personnel actions)。

歷史說明,美國選民基礎,多和政治議題掛勾,並塑造兩黨政治。特朗普重新當選,證實了共和黨的選民基礎逐漸依靠較低學歷、鄉郊和白人福音派選民,相反,民主黨則討好集中在城市的菁英和進步主義支持者。

因此,特朗普的政策將會迎合保守價值支持者、工人和農民,而他選擇的副總統萬斯正具備這些背景,在政壇中亦相當年輕,有潛質成爲其接班人並延續特朗普主義。不再一樣的共和黨,和被迫應對的民主黨,可能推動新的政黨系統在美國崛起。

史上最多的首日行政命令 推倒了什麼?

特朗普宣誓就任所在的國會大廈,五年前正是國會山莊騷亂的所在地。特朗普在宣誓後的演說期間不放棄重提舊事:「2020,順帶一提,該場選舉是完全被操縱,可以嗎?那是一場被操縱的選舉。」他亦表明將會採取行動:「我這次當選是一次委託,爲了徹底及完全扭轉一次可怕的背叛,以及所有這些已成事實的背叛,並讓人民重拾他們的信任、財富、民主和確實的自由。」他隨即將新任期與前朝的拜登政府劃清界線:「由此刻起,美國的衰落已經告終」,「我們的自由和我們國家的光榮天命不再被否定,而我們將會立即恢復美國政府的正直、能力和忠誠。」

特朗普及其支持者認爲自己需要的已不再是一場交易,而是一次復仇。

對不少特朗普支持者而言,選票是對現行制度投下不信任票,對激進支持者來說,這甚至包括選舉制度。而特朗普除了誓言大刀闊斧地逆轉民主黨政策,亦變相承認了一月六日衝擊國會的動機。

八年前特朗普首次參選總統的時候,他承接了過往被塑造的成功商人形象,在競選期間像主持電視真人騷《飛黃騰達》一樣,在競選集會上推銷自己是極度擅於交易的人,自我介紹時亦用《交易的藝術》作者引介。在八年後的競選上,已很少聽到特朗普需要這樣介紹自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將會如何對付敵人。此時,特朗普及其支持者認爲自己需要的已不再是一場交易,而是一次復仇。

在演說尾聲,特朗普重覆提到「我們將會取得前所未有的勝利」,特朗普眼中的勝利,是對手的失敗。他將矛頭指向過往當權者:「我們的政府正面臨信任危機,多年來,一個激進且腐敗的建制派從我們的公民身上榨取權力和財富,我們社會的支柱卻正崩壞,看來徹底失修」,「這一切將從今天起改變,而且將會改變得非常迅速」。

現場剛卸任的前總統拜登,和前副總統賀錦麗,多數時間在衆人站立鼓掌期間正襟危坐。語音未落,特朗普轉抵支持者聚集的第一資本體育館,隨即當場簽署任內首份行政命令,撤回 78 項由拜登批准執行的行政指令,內容涵蓋多元、平等及包容(DEI)、移民、疫後復甦及氣候政策等,並將一批簽名用的筆擲向有意拿來留念的在場支持者。

根據白宮網頁及官方公佈,特朗普上任首日,一共簽署了42項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備忘錄(memoranda)及公告(proclamation),以及 115 項人事指令(personnel actions)。當中,26 項屬於需要刊憲至聯邦公報(Federal Register)的行政命令,並不能輕易被國會推翻。因此,即使特朗普看似簽署了眾多文件,其法律效力仍要視乎文件性質本身。根據聯邦公報,特朗普首個任期,用了四年時間簽署 220 份行政命令,首年簽署了 55 份。去屆拜登政府在任期間簽署了 162 份,去年更是只簽署了 19 份。特朗普在上任兩星期簽署了 45 份行政命令,按此趨勢,當今屆任期完結時,可能最終是近年簽署最多行政命令的一任總統。他有機會趕在 2026 年期中選舉前,毫不吝嗇地運用總統權力,盡可能避免受國會制約。

特朗普就任首日的行政命令中,最矚目的便包括:特赦接近全部 1,500 名國會山莊騷亂被告、退出世界衛生組織及巴黎氣候協定、延遲 TikTok 禁令 75 日、禁止抵達南部邊界的申請庇護、終止非美國公民或綠卡持有人所生嬰兒的出生公民權、推動「美國優先」貿易調查、凍結聯邦政府大部分招聘、只承認男女兩種性別、甚至將位於阿拉斯加的北美洲最高山峰更回原名及要求將墨西哥灣改稱「美國灣」(Gulf of America)。另外,特朗普亦宣布,將美墨邊境進入緊急狀態、美國海關提供申請庇護的應用程式立即被停用,同時生效的還有國家能源緊急狀態,以加快准許石油及天然氣開採。並不是每項行政命令都能順利執行,廢除出生公民權的命令,便被聯邦法院法官裁定暫緩執行兩星期,質疑違反憲法第 14 條修正案。以上只是特朗普重返白宮第一天,簽署的部分行政命令。

體育館內,特朗普在支持者簇擁下,簽署首批行政命令後,回到橢圓形辦公室,繼續簽署餘下成堆的行政命令。在記者詢問下,特朗普打開抽屜,查看拜登按照傳統在離任前留下的信件。特朗普的首日行政命令,集中推翻拜登政策,包括與回應新冠疫情相關的行政指令、承繼奧巴馬健保的《平價醫療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以及授權美國聯邦醫療保險降低藥物價格。這些措施涉及的美國救援方案(American Resuce Plan)及《通脹削減法案》,是拜登標誌性政策 —— 重建美好未來方案(Build Back Better Plan)的一部分。

在外交政策上,拜登任內美軍撤出阿富汗的狼狽情形遭到詬病,俄烏和以巴兩場戰爭先後爆發,但他在任期尾聲也對烏克蘭加強軍援和促成以巴停火協議,並繼《晶片法案》後進一步限制中國及俄羅斯等透過盟國繞過出口限制。在競選初期,拜登曾經承諾自己會是過渡時期總統,結果健康狀況影響辯論表現,令他間接將總統一職拱手相讓予特朗普。從競選到行政命令,特朗普的舉措卻仍離不開拜登。

不過,拜登最具爭議的政治遺產,卻可能發生在離任前最後數小時,決定特赦家族成員的一刻。拜登早前已反口特赦兒子亨特,最終再擴大親屬特赦範圍,連同特朗普特赦國會騷亂被告,反映拜登最終屈服在新的美國政治現實下,對司法制度投下不信任票。他在給下任總統特朗普的信件中寫道:「美國人民,以及全世界的人民,在歷史上不可避免的風暴中,期待著白宮的穩定性,我祈求未來數年會對我國是一個繁榮、和平和恩典的時代。」這場風暴的亂流,只恐怕已在兩人交接期間抵達華府。

復仇內閣 安插「沙皇」

特朗普復仇的意圖明確不過,對比第一任期,他更重視忠誠,亦以此凌駕技術官僚。

首先在內政方面,獲提名爲衛生部長的小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 Jr.)對目前的疫苗安全抱有懷疑,認爲民衆應有充足資訊作明智選擇,但他否認自己是反對疫苗。他亦曾經批判加工食品、減肥藥以至在飲用水中添加氟化物。獲提名教育部長的麥馬洪(Linda McMahon)曾是世界摔角娛樂公司的執行總裁,僅有過一年相關經驗,全國最大的教師工會質疑麥馬洪支持學券制及教育私有化,表示悚然但不感意外。

其他內閣提名則遭共和黨以至政府內部非議。國防部長候選人、霍士新聞主持人和陸軍國民警衛隊少校海格塞斯(Pete Hegseth)以及司法部長候選人蓋茨(Matt Gaetz),同樣身陷性侵醜聞。

前者曾經出版批判左翼的著作、反對女性在美軍擔任戰鬥角色,但在聽證會上,被問及有哪些東盟成員國時卻支吾以對,僅憑副總統萬斯破局的一票之差獲通過任命。後者亦沒有任何司法部經驗,但被特朗普點名指,會大刀闊斧地改變司法部的「系統性腐敗」,正是他報復司法部對他展開調查所需。

特朗普還提名了由民主黨轉投共和黨的衆議員加巴德(Tulsi Gabbard)爲國家情報總監,她與俄羅斯和敘利亞的溫和關係和乏善可陳的情報經驗,在情報圈引起強烈反彈,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尾聲擔任過此職位的雷克里夫(John Ratcliffe),則改任中情局局長。

特朗普任命了前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助理局長霍曼(Tom Homan)爲「邊境沙皇」。

傳統內閣提名以外,特朗普的「沙皇」任命更能反映他未來四年的政策重心。「沙皇」意指能主掌某個政策領域的高級行政部門官員,實際上有正式頭銜。由於任命不需要經參議院同意,「沙皇」亦象徵總統認爲需要加強主導和統籌跨部門達成目標的地方特朗普任命了前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助理局長(ICE)霍曼(Tom Homan)爲「邊境沙皇」。特朗普任命了前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助理局長(ICE)霍曼(Tom Homan)爲「邊境沙皇」,隨即展開大規模遣返計劃,包括動用 C-17 軍機接載移民遞解出境,目的地之一的哥倫比亞在特朗普關稅威脅下屈服,而墨西哥則拒絕降落請求。特朗普又任命 Pay Pal 前營運總裁薩克斯(David O. Sacks)爲「人工智能與加密貨幣沙皇」,先撤銷拜登審查人工智能安全的行政命令,同時任命了投資銀行家及加密貨幣愛好者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爲商務部長,另外特朗普就任前亦推出了自己的加密貨幣。

潛在國際及對港政策

特朗普在國安、外交及貿易三大影響國際事務的範疇則沒有「沙皇」坐陣。任命「沙皇」並非特朗普的專利,拜登任內便特意任命坎貝爾(Kurt Campbell),擔任新設的白宮國家安全會議印太事務協調官,被外界視爲「印太沙皇」。

特朗普廢除了這個職位,類似但權限較低的,會是出任國安會亞洲資深主管的簡以榮(Ivan Kanapathy),曾經美國在台協會任職四年武官的他對當地軍事有深刻見解。他對上的副國家安全顧問黃之瀚(Alex Wong)懂得粵語,父母從廣州及香港移民美國,曾經在智庫撰文提及目前地緣政治博弈決定中美的「終局之戰」,表明美國將可能面對二次大戰以來未見的衝突,而非另一場冷戰。連同國家安全顧問華爾茲(Mike Waltz),國家安全會議偏好對華鷹派。

主管外交的國務院方面,立場鷹派及對華強硬的參議員盧比奧(Marco Rubio)獲參議院以 99 票一致通過任命爲國務卿。在各項任命中,他相對特朗普核心支持者務實,上任後聲明國務院會是美國外交政策的中心,同時會進一步將國家利益置於優先。

國務卿盧比奧對華立場強硬,被中國制裁。

盧比奧此前亦分別參與過《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及《香港經濟貿易辦事處認證法》的立法和提案,同時被北京制裁。在同一周的國會聽證上,他表示:「如果我們繼續走現在的路,不出十年,幾乎所有與我們生活息息相關的東西都將取決於中國是否允許我們擁有。從我們吃的降壓藥到我們能看的電影,以及中間的一切,我們都將依賴中國。這是不能接受的結果。」

面對特朗普上任 24 小時內結束俄烏戰爭的「承諾」,盧比奧對停戰協議則傾向妥協:「我認為烏克蘭人有籌碼是很重要的,但他們也必須做出讓步才能達成這項協議。」

另外,特朗普任命了其金主之一、曾經居港超過二十年的律師麥可德(Michael DeSombre)出任東亞及太平洋助理國務卿。他對上的國務院政策規劃主管、前國安會發言人安東(Michael Anton),亦是特朗普「美國優先」的早期擁護者,曾表示在八十年代末到訪過香港,並指中國政府控制東江水及經濟後收回香港屬「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例子。

安東在 1997 年亦先後到訪中國大陸及香港,更在香港主權移交當日,見證了英國撤出香港,並表示這次經歷,令他意識到捍衛自由的重擔,已交託美國,以至美國的立國意義。他指出:「香港,同樣地,值得像移交中國前般生存,因為這是公義的,儘管可以更加公義。」當時美國在貿易制裁中國和透過貿易推動自由之間抉擇,安東形容是困境,但傾向反對與中國貿易的綏靖政策,反而要讓中國知道美國重視香港。近年,安東則在保守派媒體重提對香港的反思,形容中國或許會以同樣手段「收回」台灣,但面對中國對國家完整的強硬立場,美國捲入衝突是否符合其核心利益值得商榷。

國家安全會議及國務院不設「沙皇」,特朗普在 2019 年香港示威期間曾對助手表示,對事件不感興趣並希望貿易能與人權分開處理,最終時任貿易代表萊特希澤(Robert Lighthizer)決定將對中關稅延期至該年 12 月。

五年後,貿易繼續是特朗普第二屆政府的焦點之一,但他未有重用更心儀財政部或商務部卻非「貿易沙皇」的萊特希澤,而是選用其副手格里爾(Jamieson Greer)。經驗相對較淺的他與萊特希澤同樣主張與中國「戰略性脫鉤」,包括特朗普已經要求內閣研究的取消與中國的永久正常貿易關係(或稱最惠國待遇)。對比其他政策範疇,特朗普的印太以至對港具體政策將較多時間由一向鷹派的技術官僚主導,從人事任命來看,未見刻意著墨或唱反調的傾向。

「黃金時代」 

特朗普在國會大廈圓形大廳的宣誓後演說中宣布:「美國的黃金時代自此開啟。」觀察過七次總統就職典禮的《紐約時報》記者認爲,此次演說較以往不同,比起大意粗略的主題演講,特朗普選擇逐項宣布上任後採取的措施,更像是國情咨文。

特朗普的就任過程,充滿不少 19 世紀的符號。不少美國主流媒體和批評者將「黃金時代」對比「鍍金時代」,一個十九世紀下半業美國工業發展迅速但政治腐敗、貧富懸殊且漠視人權的時期。特朗普直接提到同時期的第 25 任總統麥堅利(William McKinley),指他透過關稅和人才帶領國家變得富強,同時容許其下任總統老羅斯福有足夠資金興建巴拿馬運河。特朗普除了威脅收回巴拿馬運河的主權,亦要求將阿拉斯加最高峰更回原名麥堅利山(Mount McKinley)。

這樣的比較並非捕風捉影,特朗普隨後就提到 ,「我們將會追求邁向星體的昭昭天命,將美國太空人送上火星並豎起星條旗」,台下的 SpaceX 總裁馬斯克雀躍地豎起雙手拇指讚好,他被特朗普任命領導新設的「政府效率部」(DOGE)。同場出席就職典禮的科技巨頭亦包括 Meta 創辦人朱克伯格,亞馬遜創辦人貝索斯及 Google 行政總裁皮采(Sundder Pichai),而蘋果行政總裁庫克和 TikTok 行政總裁周受資亦有出席當日活動。昭昭天命是十九世紀美國的政治用詞,用以合理化當時的擴張主義,特朗普將其套用到太空探索上,在貿易方面打算新設的「對外稅務局」(External Revenue Service),亦有這樣的意味。

「美國優先」,會是特朗普任內施政的主軸。

拜登在告別演說提到,「今日,一個極度富有和有權勢的寡頭正在美國成形,並威脅我們整個民主制度、基本權利和自由」,同時指出「美國人正被雪崩一樣的假資訊活埋並導致濫權」,並提出「科技工業複合體」概念,取材自艾森豪威爾總統在 1961 年告別時提出「軍事工業複合體」的出現,事後證明國防工業爲商業利益遊說政府,與國家利益相結合,深刻影響了美國以至國際政治。如今,拜登的告別演說已經從白宮網站上消失。拜登上任之初正值疫情肆虐,他在橢圓形辦公室懸掛富蘭克林的畫像,象徵科學爲本,任內亦大舉投資半導體科技。特朗普保留了畫像,在上任不久即宣布野心勃勃的「星門計劃」(Stargate Project)由 OpenAI、軟銀和甲骨文聯手耗資 5,000 億美元建設人工智能基建,在任內科學會是推動進步還是壟斷的力量,令人拭目以待。

事隔四年重返白宮橢圓形辦公室,除了特朗普本人,還有第七任美國總統傑克遜的畫像。不少人亦因而將特朗普的政治生涯與聞名的「傑克遜式民主」(Jacksonian democracy)相比。傑克遜本身正是打破菁英壟斷政府和主張昭昭天命的代表人物,在爭議中驅逐了原住民,但促成了主權在民,並根據自己的形象,改寫了當時的政黨生態。

到今年 6 月 15 日,會是特朗普從旗下大樓乘扶手電梯徐徐而降後,宣布參選總統的十周年,屆時亦是他第二任期就任超過 100 日。十年過去,特朗普無疑開啟了美國以至全球政治的一個獨特的時代,但這個時代,正如他成名的競選口號「讓美國再次偉大」,是選擇讓哪段歷史再次重演,只可以用多四年任期甚至更長時間才有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