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被控「串謀發布煽動刊物」案，前總編輯鍾沛權及署任總編輯林紹桐被裁罪成，分別判監 21 個月及可即時釋放的刑期。其中林紹桐不服定罪提出上訴，今（22 日）於高院處理定罪上訴許可申請。
上訴方爭議，林紹桐審批發布的中大衝突兩周年文章為人物專訪，部分事實「縱使可能係錯」，但只是抒發受訪者主觀感受，不具煽動意圖。惟法官多番質疑，明知受訪者有錯仍發布已「唔啱」，又指文章只代表一方說法、使用偏激言辭，質疑報道目的。
上訴方又指，傳媒有別於個人，可能無意煽動，不應將定罪門檻降得太低，並強調煽動罪是「特定意圖」罪行，須證被告具煽動意圖才入罪。惟律政司一方指，煽動罪是「基本意圖」罪行，只要被告知悉刊物具煽動性並發布、毋須有特定意圖亦可入罪，指罪行屬預防性，若再要求證明特定意圖，會無效防止國安風險。法官聽畢雙方陳詞，稱需時考慮，押後六個月內頒佈裁決。
原審裁定煽動罪屬特定意圖罪
案件由高院首席法官潘兆初、上訴庭法官彭偉昌、原訟庭法官譚耀豪審理。上訴方代表為大律師馬維騉及劉偉聰，律政司代表為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劉德偉、高級檢控官鄭頴愉及徐倩姿。林紹桐未有到庭。
法官郭偉健於原審裁定煽動罪是「特定意圖」罪行，控方須證發布者「蓄意煽動」、或明知具煽動意圖而「罔顧後果」發布，並裁定 17 篇涉案文章中有 11 篇屬煽動。針對林紹桐，原審指他 2021 年 11 月接任《立場》署任總編輯後，加入蔡東豪與鍾沛權就發布《立場》刊物的串謀協議；而林於網媒論壇高峰會的發言，及審批發布被裁為具煽動意圖的文章〈【專訪】【中大衝突兩年】畢業生憶徒步前往護校 哀山城人文精神消逝〉亦支持相關推論。
上訴方：不爭議林紹桐審批發布及知悉
代表林紹桐的大律師馬維騉確認，不爭議林紹桐接手總編後，負責審批及發布涉案文章、知悉文章內容，但爭議相關文章、作者及發布者均不具煽動意圖；而網媒論壇高峰會於控罪時段外的 2019 年舉行，無法證明林接手後加入串謀協議。馬又指，即使文章客觀具煽動意圖、發布者亦知悉文章內容，不代表發布者知道文章具煽動意圖，控方仍須證被告有特定意圖。
法官一度關注，上訴方就涉案其餘 10 篇文章的立場。馬指除中大衝突一篇外，沒仔細分析每篇文章內容，因林紹桐並不涉發布其他文章，仔細分析對其沒有協助；但有概括觀察，即原審錯誤要求純粹以「客觀基礎」支持評論觀點，沒適當區分事實陳述和價值判斷。
上訴方指專訪提主觀感受 官質疑明知錯仍發布
就中大衝突一文，馬維騉指屬人物專訪，兩位受訪者是中大舊生，於 2019 年 11 月中大衝突時身處中大。馬質疑，原審以「後見之明、上帝視角」宏觀看當時兩人沒有的材料，包括事後片段及警方聲明。惟法官潘兆初指，文章於 2021 年發布，講述兩位受訪者於兩年後、並非事發當日或數日後的感觸。
馬同意，但強調是抒發受訪者主觀感受。他舉例，原審指中大二號橋是政府土地，警員有權進入，但不應聚焦此處，指兩人視中大為家，覺得警方進入如家被「入侵」是無可厚非。而文章提及受訪者在夏鼎基運動場聽到有警員說「燒晒佢啦」後很崩潰，原審指警員說這句話時運動場仍未着火、燒軟墊的不是警員。馬指，當然之後才有示威者甚至「暴徒」燒着軟墊，但受訪者聽後感崩潰是主觀感受，「縱使佢可能係錯都好」，不會因此質疑他不應這樣講。
法官譚耀豪質疑，事隔兩年，傳媒清楚中大發生的事，「如果編輯明知佢係錯，都照樣嚟發布，呢樣嘢唔係就係唔啱㗎咩？」馬指要視乎錯的程度，而即使受訪者感觀或有錯，有警員曾說「燒晒佢啦」是沒有爭議，受訪者只是指警員說這話令其崩潰。譚耀豪再質疑，「既然發布者都認為縱使係錯，仍發布錯嘅感觀，唔係唔啱咩？」，又指「佢崩潰係因為將責任歸咎喺警方度囉」，指文章完全無提示威者導致着火、似乎顯示是警方的錯。馬稱，合理推斷是示威者引致有火，彭偉昌即指：「𠵱家已經係事實啦，好多案件都判過，係邊個縱火。」
官指文章用字過激、偏頗 質疑報道用意
潘兆初續引案例提及，傳媒有責任查核事實基礎。馬維騉指難以事實查核個人感受。潘稱明白受訪者因校園被燒而傷感，但該感受是建基於運動場由警員所燒，這點事實上不成立；馬再指，受訪者無指責是警察焚燒。彭偉昌再質疑，文章只是代表了一方、而且相當偏激的說法，如「導彈降落」、「逃難」、要保護中大，「唔知要保護啲乜嘢啦當時，咁嘅情況下，完全冇另外一面嘅 view，講咩完全登出嚟，仲配啲幻燈片，你覺得純粹報道嘅目的係乜嘢？」
馬重申，文章是報道兩位舊生感受，又指發布後警方已去信批評內容不盡不實，記者已即時將警方說法連結放在文內，認為「幾合適」。彭偉昌質疑，警方聲明提及的是事實，「睇新聞已經知，唔需要記者去睇返警方發布嘅反駁信先知」，但文章起初完全無提，「淨係講呢兩個唔知存唔存在嘅 A 同 H 嘅感受」，「用意喺邊度？」
馬重申人物專訪着力講兩人感受，與警方說法無衝突。譚耀豪遂問，如有人看法明顯有錯，但傳媒兩年後明知仍刊登，「你點解仲要提返啲兩年之前錯嘅觀點呢？有咩新聞價值呢？」馬指不敢批評傳媒，但各持分者對 2019 年的事情有不同觀感，兩舊生說出當時感受如歷史印證。譚耀豪指是「傳媒都知係錯嘅感受」，馬重申「感受唔會錯，問題係事實度」，但「唔係錯得好交關」。
上訴方指傳媒有別個人、或無意煽動 入罪門檻不應太低
彭偉昌指，不否認不同人有不同看法，但如已知文章內容相當普遍「唔係事實或者過激」，刊登目的何在？潘兆初亦問，如該感受「本身會有客觀效果係煽動，咁得唔得？」，指傳媒可決定報或不報。馬回應，如知道文章內容具煽動意圖，「當然係唔得」，同意譚官指，如感受是煽動性，傳媒不可隨意刊登，言辭過激或不準確亦不可。但他強調，就中大舊生重返校園面目全非、滄海桑田的感受，傳媒在開明社會是可以報道；又指傳媒有別於個人說出煽動言辭，可能不知情或無意引起煽動，並享有新聞自由，不應將傳媒就煽動罪的入罪門檻降得太低。
上訴方稱須證特定意圖 官指條文看不出
就煽動罪意圖，馬維騉指，舊煽動罪條文列出各項煽動意圖，反映控方必須證明被告有「特定意圖」（specific intent）。法官彭偉昌質疑，「實在我本人讀唔到個條例有 specific intent 出現」，潘兆初亦指條文列明「煽動刊物」，是有關刊物是否具煽動意圖，「點睇到發布者有煽動意圖係犯罪元素？」
潘又指，若文章具煽動意圖，合理推論是作者也有煽動意圖；而煽動罪屬預防性，若作者已有煽動意圖，「法律點解仲要求你（發布者）本身要有煽動意圖？點解唔就喺你收到呢篇文章時，就唔應該發布，個罪行就停咗喺嗰度？」
馬回應，若某些文章不具煽動性、或較「磧界」，而發布者不知道或不相信具煽動性，即使罪行屬預防性，亦會「將個網開得太闊、門檻降得太低，導致啲唔應該被定罪嘅人被定罪」。他又指，絕大部分文章的發布者或作者的煽動意圖「不言而喻、呼之欲出」，可從文章適當推斷，因此將門檻定為須證特定意圖不會令檢控更困難；又指若發布者不完全知道某刊物的背景或語境、又沒意圖煽動，不應因而入罪。
律政司指煽動罪目的為預防性 毋須證特定意圖
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劉德偉回應，煽動罪是「基本意圖」罪行，毋須控方舉證發布者具特定意圖。他解釋，根據舊煽動罪，「發布煽動刊物」條文完全無提控方要證明特定意圖，而就「輸入煽動刊物」罪則列明「本人無理由相信刊物屬煽動刊物除外」，反映立法機關會清楚講明某罪行有否意圖的要求。加上煽動罪立法目的為預防性，如刊物本身具煽動意圖，發布本身已對國安構成風險，若再要求控方證明發布者具特定意圖，將無效防止發布煽動刊物對國安造成的風險。
劉續指，若法庭接受煽動罪只須證明「基本意圖」，原審於本案有關被告是否具特定意圖的裁定便不會影響判決，因林紹桐一方不爭議他知道文章內容；又指除非明顯有錯，否則上訴庭不會隨便干預原審就被告有否特定意圖的裁定。
律政司：新聞自由非絕對、抒感受不能逾法律界線
就刊物是否具煽動意圖，劉德偉引譚得志案指，考慮因素包括社會背景、內容、發布形式，而原審仔細考慮後，裁定中大衝突一文屬煽動。他指要考慮文章作者目的，指已距離 2019 年的事件兩年，「社會對件事係乜嘢好清晰嘅情況下，依然發布好多涉及錯誤事實嘅文章，個目的係乜嘢嘢？」劉認為縱觀該文背景、內容，原審裁定屬煽動刊物、有意圖挑起社會對政府或警方仇恨是完全正確。
就馬維騉稱文章是談及校友感受，劉反駁該訪問不止是感受，部分陳述是建基錯誤陳述；又指即使感受也不能越過法律界線，因任何發布的刊物均不能具煽動意圖。他又指，新聞自由不是絕對，仍受法律界線規限，若知道刊物屬煽動就不應發布；而罪行仍須證發布者對煽動刊物知情，並非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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