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園村收地記|牛雜老店被結業 村民斥賠償未解決突襲收地 發展局FB:為免部署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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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輯|竹園村收地過後⋯⋯

竹園聯合村|遷出死線到 三分二住戶未搬 林記牛雜老闆:想畀市民知賠償幾唔合理

收地過後,工人在竹園村外封起帆布等。

封村一刻:禁入村、禁開舖、斷水

廣興的檔口,位處竹園村對著沙田坳道的位置,周三早上八時許,數十人在龍翔道旁集合,廣興可看得清清楚楚。外傭見到,馬上叫醒英姐:「她叫嫲嫲起身啦,好多人來」。當她走出店面,幾名地政總署的職員進入店舖内,要求她在幾分鐘内離開。英姐剛起床,未刷牙未換睡衣,只感到愕然:「你們站在這裏怎換衫褲?難道要看著我換衫?」

換好衣物,走出房間,又有十數人圍著她:「他們說,『尚有幾多分鐘、現在已過了幾多分鐘』,再不走就有行動⋯⋯那就是為了嚇我老人家!」具體的時間、對方所提及關於行動的字眼,英姐已忘記,事隔一日再憶述,她仍心有餘悸。她不滿,政府又不提前通知封舖時間,到場又「靠嚇」。

廣興牛雜英姐不滿政府不提前通知封舖時間,到場又「靠嚇」。

所有石油汽罐被搬走了

林記車仔麵的老闆娘林太及華麗理髮店的林伯,有舖入不得。林太早上八時許正在睡覺,先去開舖的女兒,在門外被拒入舖,急忙致電。林太聽到電話,趕回店舖,雖有好幾位保安阻撓,但她們穿過了防線。為免鐵閘被破壞,林太交低了鎖匙,獲准入内處理食材。原先他們還一度打算再做生意,得幾多得幾多,可是店舖斷水,所有石油汽罐被搬走了,沒法「再做一陣」。

林伯昨日回到華麗理髮店,一直站在旁邊。80 多歲的他,周四受訪時,眼皮通紅:「我們前晚收了舖,他們撬爛鐵閘,一道好好的鐵閘撬爛晒。」他一度擔心沒法進店舖執拾物品。直到前黃大仙區議員莊鼎威到場斡旋,林伯下午才可回到店内取回貴重物品。

在竹園村居住的第五代「原居民」Alex,清晨遭二十多名地政總署職員及社工隊拍門,堂姐外出吃早餐後,連回家取藥都不行。

回家取藥都不行

在竹園村居住的第五代「原居民」Alex,清晨遭二十多名地政總署職員及社工隊拍門,包圍他的家:「只說今日要走,今日内要清場、要去將軍澳的中轉房屋,不能再留在這裏。」Alex 的堂兄堂姊都在竹園村居住,聞訊馬上趕回家,但被擋在門外。他的堂姐外出吃早餐後,連回家取藥都不行。

發展局 FB:遷出限期為去年下半年

發展局周三早上收地,先是把村民全數趕走,在村內每間屋貼上「政府物業」的告示,並入屋要求未傾談好賠償的村民簽字同意遷出,一度禁止村民進出。發展局周三晚上在 Facebook 發帖文表示,早於前年二月已向受影響住戶及業務經營者發信,通知遷出的限期為去年下半年,又表明土地在前年 12 月已歸為政府所有,惟土地上的使用人仍可逗留一段時間。在去年7月已根據《土地(雜項條文)條例》張貼通知,要求在工程範圍內的住戶及業務經營者於去年 10 月16日前遷離。

發展局在FB表示,為免反對離開的人士部署反抗而造成衝突,一般不會預先透露最終的行動細節。

沒有事前張揚的收地 

突如其來的收地,殺村民措手不及,連村長也未曾被知會。竹園村李村長不知道是次的聯合行動是直接封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也受影響,「我要請假回家才知道,他連屋都不讓我入去。」村長的賠償安排仍未定,他周一才收到文件,要向地政總署土地徵用組提交更多資料,因此完全沒料到行動來得如此急。

村長即場向地政總署職員反映收信事宜,卻獲回覆:「那是另一部門的,不關他的事,他是清拆組的。」村長不解,質疑兩組之間為何沒溝通,對方只表示有溝通。他批評,收地行動是「強搶民產,不理你們任何說法,他說收就收。」

發展局在 FB 指,截至2025年4月1日,大約 20 戶和 3 個業務經營者仍未遷出。

發展局:為免部署反抗,一般不預先透露行動

發展局表示,限期已過,一直勸喻還未遷出的使用人盡早遷出,並指出最後寬限期延至今年農曆新年後,惟直至行動前還有人表明不會離開。因此,為免反對離開的人士部署反抗而造成衝突,政府在這些情況下一般不會預先透露最終的行動細節。

作為村長,說的話不獲地政總署理會:「我覺得他們是知道這條村細,想用分化的方式逐戶擊破,很多事都不會向我交代;他可能也知道我較忙,就沒有找我⋯⋯但我感到不被尊重。」他當日找了很多人,有區議員及立法會議員,但不獲受理。

直至找到前黃大仙區議員莊鼎威,他再與地政總署商談,方有兩星期讓居民搬遷。發展局的帖文指,地政總署與相關部門是本着「以人為本」的方式,酌情安排居民盡快進入工地取回遺留的私人物品。

華麗髮型屋林伯說:「他們撬爛鐵閘,一道好好的鐵閘撬爛晒。」

拒絕搬遷的背後

截至周二( 1 日),約有 20 戶和 3 個檔主仍未遷出。發展局表示,未搬遷的包括已獲安置或賠償的住戶、有不滿補償金額的檔主,也有不符合安置及或申領賠償的住戶。廣興牛雜、林記車仔麵及華麗髮型屋,均是不滿補償金額的檔主。他們不滿地政總署按 1982 年的登記面積去計算他們店舖的大小,以林記為例,現時店面約 600 尺,但地政總署只計 1982 年約 100 尺的記錄,令林太不忿。

幾個檔主一直向地政總署反映不滿卻無果,於是以為地政總署會傾談好賠償,或至少安置好才逼遷他們。林太說,早在地政總署提出前,聯同幾個檔主答應過在農曆新年後遷出,但前提是地政總署要願意與他們傾談賠償問題:「過了正月十五地政總署職員過來問,『不是做到初十五嗎』,我說『你們記性幾好,那我們的申訴呢?』我的申訴他們隻字不提,不回答你。」此後,林太與地政總署一直沒就賠償問題溝通。地政總署徵收組,賠償 16 萬:「沒有渠道去傾,甚麼都沒有。」 

林記車仔麵林太說:「我的申訴他們(地政總署)隻字不提,不回答你。」

2000 尺前舖後居 最終計算約 200 尺

現時,地政總署是按照每個受影響寮屋在 1982 年寮屋管制登記記錄的面積,或清拆前度尺的面積去計算津貼額,並以較小者為準。廣興牛雜與華麗髮型屋面對相若的問題,同樣以 1982 年的記錄作計算。廣興牛雜現時約 2000 尺前舖後居、以及上下兩層的寮屋構築物,最終計算約 200 尺,獲賠 20 多萬;華麗髮型屋現時 400 多尺,獲計算 100 多尺,獲賠 13 萬。他們全都沒有簽署同意。

英姐嘆,「很多人總說,『英姐你嗰到賠好多錢啦,賠幾多百萬』我都不好意思講,講出來被人笑。」林伯稱只要求合理賠償,以及地政總署提前通知,讓他們心中有底,知道何時為最後一日。他的兩個訴求皆落空。

發展局的帖文提到,根據立法會財務委員會批准的計算方法計算特惠津貼額。

發展局 FB:寮屋面積計算,以較小者為準

發展局的帖文提到,他們是根據立法會財務委員會批准的計算方法,以寮屋面積為計算特惠津貼額的基礎。署方會按照每個受影響構築物在1982年寮屋管制登記記錄的面積,或清拆前登記記錄(一般於清拆前數年)的面積計算津貼額,並以較小者為準這是為了公平對待所有受影響的寮屋佔用人,以避免登記後違規擴建、加建部分亦獲計算在內,形容是合理的做法。

至於作為原居民的 Alex ,他不忿的是政府一直不承認其家族「原居民」的身份。Alex 的家族自清朝開始於竹園村植根,土地是祖地,屬竹園村原居民,奈何政府不接受這說法。現時,他所住的家是「祖屋」,是一百年前以花崗石所興建,樓高兩層,一共有約 800 尺。過去兩年,Alex 辭職處理竹園村的事宜,極欲保留祖屋,惟一直爭取無果。政府提出賠償 30 萬或為 Alex 提供一間公屋,他都拒絕接受。周三,社工不斷游說他與同住的母親一同遷往將軍澳的中轉房屋,他拒絕接受,因接受了就不可能再有談判的空間。面對收地,Alex 只有黯然:「我沒想過是這樣的下場。」

有居民投訴收地時未能回家取藥。發展局的帖文指,地政總署與相關部門是本着「以人為本」的方式,酌情安排居民盡快進入工地取回遺留的私人物品。

華麗髮型林伯想盡量帶走有用的電器。

執拾日 食材報銷 食客到場始知被結業

封村翌日(周四),村民及檔主都回到檔口執拾物品。林記的店面,桌面有一堆新鮮的蔬菜、油麵幼麵⋯⋯堆滿一桌的菜全都不要了;雪櫃有十幾袋魚蛋,煮好了的滷水雞翼、牛雜。地上仍有浸水的豬紅,鍋内有牛雜汁及一堆骨。因水務處周三停水,林太沒法清理,只得執拾乾貨及有用的物資,之後再思考怎處理食材,「早些通知,我就不入貨了。」林太的乾貨濕貨,貨值將三萬元,當中有一萬元是熟食,全都要丟棄了。 

華麗髮型屋則拆冷氣、拆風扇,林伯與媳婦想盡量帶走有用的電器。髮型屋外有一一個小檔口,是林伯的小型雜貨店,現在仍有一整個雪櫃汽、有米、有很多的糧油雜貨,貨值將近一萬元。林伯打算,盡量將所有東西搬回家,「窄啲都沒有辦法。」 

林記的店面,桌面有一堆新鮮的蔬菜、油麵幼麵⋯⋯堆滿一桌的菜全都不要了。

牛雜、燒賣及腸粉是區內名物,有區外少女專程到「廣興牛雜」買燒賣,到場方知竹園村被封村、廣興已結業,苦苦追問:「真的一串也沒有嗎?」英姐微笑著解釋,聲稱或會物色舖位,繼續賣小食牛雜,然後與少女說再見。可是英姐已七十多歲,早已決定經歷是次收地後,就要退下來了。

英姐經營「廣興牛雜」逾三十載,一直在店舖內過著前舖後居的生活。寮屋的檔口是丈夫 50 多年前興建木廠而買下的,起初做搭木及維修,約 30 年前英姐才用來做粉麵檔,與妹妹一同經營。

想到日後沒法再見街坊、沒了每日下午與鄰舖打牌的活動、也失去了居住了五十年的村落,英姐說著說著潸然淚下:「唉不要說了,總之就是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