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果嶺村2|士多見證村莊變幻 在舊瓷泥廠房種出綠色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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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林太說,種植和曬葉是她的興趣。

老村民最想保留四山公立學校

茶果嶺、茜草灣、牛頭角及鯉魚門,昔日合稱「九龍四山」,是香港開埠之初已開發的石礦場。茶果嶺村是「四山」的客家村落,由鄧、羅、曾、黃及邱等家族營運石礦場,羅氏亦於茶果嶺村建羅氏大屋,茶果嶺村校四山公立學校亦以此命名。

1900 年代初,茶果嶺盛產花崗岩與高嶺土,作為瓷器和陶器的主要原料。1933 年,香港磁泥有限公司成立,在茶果嶺興建一座瓷泥廠。九十年代,瓷泥廠改建成廢紙回收廠。瓷泥廠現在仍有營運廢紙回收,下午入村,仍可見工人駕駛鏟車工作。

政府在 2019年 的施政報告,提出清拆逾 400 年歷史的茶果嶺村,發展公營房屋。去年11月正式宣布重建茶果嶺。茶果嶺環境獨特,多年來不乏電影到來取景,《黑社會》、《樹大招風》、《緣路山旮旯》等都曾到此拍攝。茶果嶺村至今依然保留著舊日的面貌,舊冰室、士多以等,亦即將隨著重建而消失。(攝影:CCW)

老村民心中,最值得保留的是四山公立學校。(資料圖片:CCW 攝)

瓷泥厰與四山公立學校,料不予保留。茶果嶺居民關注組主席羅燕生表示,瓷泥早在三、四十年前已採盡,對年青一輩來說,瓷泥厰或無保留價值,但老一輩年少時通山跑,就有一定回憶。他又指,老村民心中,最值得保留的是四山公立學校,「四山公立學校係我輩成長嘅地方,逗留時間亦最長,我本人覺得應該保留,很多年少時回憶。」

該廠外形像所大屋,有個三角屋頂,用磚泥搭建而成,在寮屋群裡別樹一格。街坊把這座古舊、泥黃色的建築綠化,一棵棵盆裁重重包圍舊廠房,散發氛芳青草味,像添了生氣。

瓷泥廠旁邊,另有洞天,裏頭有一條「綠色隧道」。

走進綠色隧道

瓷泥廠旁邊,是一條種滿植物的窄巷,走進綠色隧道,有一間寮屋,依附瓷泥廠而建,住著林氏老夫婦,這些種物,都是林太親手裁種。

60 多歲的林太說,這間寮屋是老爺留下的祖屋,他們兩代人,都跟瓷泥廠緊緊相依。早年她跟丈夫和女兒搬出村外,到十多年前女兒長大,便和丈夫回來居住。

種植和曬葉是她的興趣。林太種了大量盆裁,包圍這座舊廠。外行人眼中,像是一樣的青草綠葉,林太能逐一說出品種,有沙巴、貓鬚草、南非草……

周二下午烈日當空,甫入村,即見空地放著一籮籮乾葉。林太穿戴農夫帽與冰袖,頸纏白毛巾,蹲在兩塊豎起的紙皮下,整理正晾曬的乾葉。「這是肉桂葉、肉桂枝,可以用來滷水;這是野田菊、左手香……」和靄的林太一邊解釋,臉脥的汗珠就如下雨般滴滴而下。

林太對自家種植的香草如數家珍。

曬乾腸粉送街坊

林太說,自己曬得皮膚也傷了,但太陽猛烈才能把葉曬乾。林太把乾枝葉入袋、帶回家門口擺賣,價錢視乎重量,數十至百多元一袋,不時有街坊和街客購買。林太還曬乾了兩籮腸粉送給街坊。林太表示,她會將腸粉皮撕成一條條,曬乾之後,可以做炒河粉,一煮便會變成一條條。

她說,這如退休生活的「世藝」,早排連日下雨,害她只能躲在家裡玩手機,甚是無聊。「自己郁來郁去,可以鍛練身體。坐喺度打機會周身骨痛,哈哈!」

這種無憂無慮的生活,或隨清拆重建改變。「梗係唔捨得。我又可以曬嘢、又可以種嘢,如果一收回,直程冇得郁,喺樓到都種唔到嘢,你擺對拖鞋喺門口都唔得啦。」這裡至少數十盆盆裁,林太說,雖是心血,但清拆也帶不走,沒地方安置,唯有「等政府收」。

「冇得玩呀嘛,諗住玩到最後,點知冇啦……」這條村子是她的安樂窩,雖明有發展需要,但仍不捨一班街坊。林太說,村民數百戶,隨便撞見一人,都會打招呼;過時節時,大家都會走出門口慶節,看舞麒麟,「搬出去喺樓,閂埋門,最多點下頭……」

搬遷在即,林太說:「冇得玩呀嘛,諗住玩到最後,點知冇啦……」。

七、八十年代,已有茶果嶺清拆先例。

德記棧士多見證村子變幻

上周四(25日),地政總署人員入村收地封屋,不少村民趕緊收拾家當,提著細軟離開。在福德祠旁邊的德記棧士多,是茶果嶺村的中心點,年逾七旬的事頭婆德嫂每日開檔,見證村子的變幻,看著村民遷出,「有咩唔捨得,幾十歲,都退休。𠵱家搬走晒,嗰邊都搬好多啦……」

德嫂是馬來西亞華僑,1973 年跟丈夫來港,「我鍾意我老公先嚟,即係咁講,哈哈哈。識佢一日就訂婚,四日就結婚,八日就嚟啦。」夫妻兩家原是親戚,故兩人早有緣份,德嫂覺得丈夫老實,便決意追隨。「嗰啲人話你唔驚呀,驚咩姐,有緣有份咪喺埋一齊。你估戀愛好耐就會長遠,我見好多對都唔得啦,我唔信呢啲。」

憶 80 年代懷孕深夜走火警

德嫂的老爺原本就是茶果嶺村民,因老爺身體不佳,夫妻二人就接手其士多生意。士多舖位原本在鄰舍輔導會附近,但 1983 年大火之後,便搬到福德祠旁現址。德嫂還記得, 1983 年聖誕節前夕,她帶著兩個兒子,當時她亦身孕,深夜走火警,「83年年尾,好慘。由街頭燒到中間,個時我一個仔讀二年班、一個仔讀一年班,一個仔就嚟出世,就係咁走火。」

大火之後,他們曾打算到村外開舖,但憂人生路不熟,選擇繼續留守茶果嶺,至今已逾半世紀。五年前,丈夫離世,如今德嫂獨守士多,伴老村最後時光。

德嫂是馬來西亞華僑,來港已逾半世紀。

72 歲的老村民扭計叔說過,茶果嶺村最值得保留的,是生活模式、文化,街坊入村都會喊一聲「德嫂」;買東西不夠錢可以賒數,形容這就是茶果嶺村的鄉情。

士多是街坊的聚腳點,下午時間,常有人來士多外面坐下聊天。有街坊帶著零錢,來找下早前賒的數。三位街坊汗流浹背,進來買飲料,三人以客家話閒聊,德嫂也用客家話搭話:「愛麼个講喔!自家拿!」(要甚麼請說,自己拿),其中一位女士問她是否認得自己,德嫂即回答:「認得!恁靚!」(認得,那麼漂亮)。有外來的年輕人提著相機入村,德嫂亦好客招呼,讓他們隨便拍照。

雖然口說沒有不捨,但茶果嶺村即將拆卸,早已搬出村的德嫂,還是每天走回來開舖,為了打發時間、跟街坊見面,打算做到清拆那日,「叫做返嚟坐下,行過有啲人未走,傾下咁……」

寮屋過去一直是貧窮的象徵,港府用了過百年時間,都未能將寮屋取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