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富邨小店去留.鑑記車仔麵|從走鬼檔到入舖 未合資格優先投標 邨二代:同華安樓並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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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珠倫說,小時候覺得家人做街邊檔「好無面」,年紀漸長後便覺得只是賺錢維生,沒有什麼值得羞恥。

華富酒樓前的小販檔

華安樓地下的「鑑記車仔麵」至今開業 14 年,「鑑」是取自老闆郭珠倫父親的名字。在正式入舖前,鑑記是名副其實的「車仔檔」,郭珠倫父母自 1997 年,在華富邨平台的酒樓門口前擺檔。

郭珠倫說,父親自華安樓落成不久便入住,為養活家人,除了日間做維修,也曾在連接華富邨和華貴邨的「富貴橋」上賣生果;後來見車仔麵有商機、剛好遇上師傅肯教,父母便開起車仔麵舖,讀小學的郭珠倫和兩個妹妹也有幫忙。

車仔檔每天晚上 6 時半至 12 時營業,初時 24 元三餸、後來加價到 30 多元,郭珠倫放學後就去幫手收錢、包外賣。平台對住巴士站,人流暢旺,是小販的集中地,當時除了鑑記一家,還有賣炒粉麵、串燒、糖水、蒸飯、鍋貼、燒賣、腸粉⋯⋯「咩都有㗎嗰度,總之你諗到嘅嘢、想食嘅嘢,嗰度嗰時係全部都有。」

從走鬼檔到入舖

九十年代末,政府對無牌小販的執法增加、街邊車仔檔也漸趨式微。位處公屋範圍,華富邨的小販掃蕩由房屋署轄下的特遣隊負責,三不五時就會來掃場,最多一晚兩三次。郭珠倫說,初時也有人推着車仔「走鬼」,但「人哋跑吉、你跑車,點樣同人鏈呢?冇可能嘅事」。於是每逢特遣隊到場,小販便立即四散逃走,留下木頭車在原地,免得被捉到後罰款。

搵食的車仔被沒收,郭珠倫便找來舊木箱、木板,與父親合力改裝成車仔。木箱分成八至十格,擺放需加熱的餸菜,並加裝可摺疊的木板放其他配料,底下則掏空放火水爐,加上車輪便告完成。當時一個月要揼幾次,但對年紀小的郭珠倫,不是苦差,只覺好玩。

加強打擊小販 入舖搏一搏

到了 2011、2012 年,打擊力度再加大。那時特遣隊全晚站在平台,到 12 點才離開,一家連開檔的機會也沒有。深明已做不下去,剛好當時華安樓有舖位,房署着他們入舖,「不過你哋去交租、自己去申請牌」。考慮成本增加、前景未明,不少年事已高的小販決定放棄,但郭珠倫當時年輕,決定搏一搏,「我哋都係搏㗎咋,搏吓搏吓就幾十年喇。」

為啖氣捱到現在

「初初做嘅時候好唔慣。」從街邊檔上舖,形式不同、做法不同,一切從零開始;成本也大增,水電煤、租金、人工、管理費,通通是以前不需的成本。另一方面,以往車仔檔只做外賣、只求快和飽肚,但在店內就要追求味道和質素,湯底、醬汁、用料全都要改良。餸菜選擇也由以往 30 多款,增至現在 50 多款。

郭珠倫說,每逢中秋,不論是住在華富,還是已搬走、移民的朋友也會回來觀看,「難得聚一聚、傾吓偈」。華安、華樂樓將重建,未來舞火龍路線或會更改,但他相信這項傳統不會改變。

郭珠倫不諱言,年輕時對於要綁定在店舖,覺得無法接受,後來父親患病,他再接手,想到一家人為開店「成副身家攞晒出嚟」,硬着頭皮也要撐下去。「我哋其實係為咗一啖氣而捱到𠵱家」,他不止一次說。「唔想畀人睇死,你冇你父母喺度,一定係做唔到、執笠。」

大環境改變,生意比以往大減一半。以前店舖由早上 10 時營業至晚上 12 時,但自疫情後一兩年,午市過後,到了兩、三點就開始靜。「與其請多個人喺度企,不如休咗佢好過」,於是餐廳增設落場時間,下午 3 至 6 時休息。

現時店舖主要由郭珠倫和太太、母親,再另聘一名伙記打理。三餸盛惠 42 元,郭珠倫說主力做街坊生意,不夠膽加價。有時街坊來到,忘了帶錢包,也不介意請他吃,「一碗半碗麵冇所謂」。如華昌士多老闆所言:「最緊要大家開心、身體健康。」

始終要重建 「冇得唔捨得」

在華安樓出生、成長、讀書,郭珠倫的童年回憶,就是與朋友打波、玩捉迷藏、在華康樓的小童群益會打乒乓波;那時左鄰右里也不關門,上朋友家打機、到𨋢口遊玩是常事。瀑布灣以往也是不少孩子的遊樂場,但自有小學同學在那兒游泳浸死,家人就不准他過去。

自小學起玩舞獅,郭珠倫記得以往新年會有兩三隊舞獅上樓,洗樓𢭃利是,街坊也樂意配合,「好好玩、好有氣氛」。不可少的是中秋舞火龍,一眾男丁托着插滿香的龍身起舞,甚至試過「焫到成身都損晒」,但無阻他落場多年,「一齊玩一齊開心,係好好嘅氣氛」。

重建巨輪漸近,郭珠倫自言平常心面對。「你始終舊屋邨,50 幾年,始終都要拆㗎啦,重建講都講咗好多年。」不僅是店舖,家裡的天花、鋼筋也「走晒出嚟」,他維修了幾次,「冇得唔捨得,你始終要重建都要重建」。一家八月已經揀樓,房署稱或於 12 月交鎖匙。

非五十年老舖 被指不合資格優先投標

華安、華樂樓未來將遷往華景街的華星、華辰樓。郭珠倫說,房屋署起初稱會在華景街項目設立「50 年老字號街」,讓老舖有機會優先投標,他曾回覆有意參與;但最終獲告知因鑑記入舖只有十多年、經營不足 50 年,沒有資格參與,只能參與房委會轄下的街市檔位優先投標。

郭珠倫曾表明,自己需要食肆而非街市舖位,但署方仍按例為他找街市舖,教他無奈:「我小食牌你唔係畀小食牌我,你畀賣菜、其他嘢我,真係冇得搞。」房署更曾為他找來偏遠新界地區的選項:「佢話畀其他地方,可能新界元朗嗰啲舖畀你,咁你有咩意思?我住南區,你叫我去到咁遠,我冇意思。」

郭珠倫明白,走鬼檔始終是犯法、房屋署也有自己做法,「房署係要點做我哋都冇辦法」。但他難免疑惑 50 年店的標準: 「假設嗰個人係 18 歲入嚟做,要超過 50 年,佢都 68 歲啦,咁你整條老字號街有乜嘢意思,68 歲佢點會同你做?」他也不解,為何重建時,不能找回同類的舖頭給受影響商戶?

對於房署稱或於 12 月交鎖匙,郭珠倫說過年前找裝修師傅不易,若到時未及裝修,即使有免租期也是白白浪費,教不少街坊困擾。

與華安樓共存亡

對於未來,郭珠倫說見步行步,「到時先算,而家唔諗咁多」。還想繼續做嗎?他想了想:「唔⋯⋯諗吓先啦,都有少少唔捨得嘅,始終有好多熟客喺度」。但會否再參與公開投標,還是要視乎未來租金和商舖安排,一切現時十劃未有一撇。「我自己覺得做得過咪做,做唔過咪由佢囉唔做,我冇理由為咗『唔捨得』呢三個字,走去每個月都同佢打工㗎嘛。」他答得乾脆。

唯一確知的是,他在華安樓會做到最後一刻。華安樓預料明年四月底前搬遷、七月前清空,毗鄰商戶早已陸續結業。「不過唔好理佢啦,做到最後一日先算」,他沒有猶豫。「總之同華安樓並存亡,佢最後一日,我哋就最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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