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23日）是《蘋果日報》停運五年，這份總印刷量逾 20 億份的報紙，從 1995 年創刊至 2021 年結束，深刻影響香港社會。離散港人媒體《追光者》，在台北舉辦《蘋果日報》珍藏特展，約 250 件展品，包括不同時期重要的頭版、特刊、以至員工的個人收藏。有份籌辦特展的《蘋果》前員工李家聰表示，希望透過展出原始資料介紹《蘋果》不同面向，讓參觀的公眾自行判斷──到底這是一間怎樣的媒體。
這次展覽名為「備份蘋果 記錄香港 ──《蘋果日報》珍藏特展」，由《追光者》與台灣中央研究院香港研究資料庫聯手舉辦，展覽地點在台北新富町文化市場，展期由 6 月 19 日至 7 月 15 日為止，公眾免費入場。
《追光者》共同創辦人、前《蘋果》動新聞主管李家聰表示，展覽源起是兩個多月前出席一個社區團體舉辦的《蘋果》展覽，發現展品大多是反修例時期的出版物，他認為，在政治抗爭、社會運動以外，《蘋果》 26 年來有不同的面向，無論好壞，都值得大眾了解。
「我唔想畀人覺得我搞個展覽，係幫《蘋果》洗白。我真係想呈現返成個《蘋果》係點。至於大家點樣睇《蘋果》，你覺得佢係民主派大報，煽動或者好討厭死黃媒，咁你自己評價囉。」
展覽收集《蘋果》歷來重大的頭版，包括 1995 年創刊的頭版、1997 年主權移交、2003 年7.1，50 萬人遊行、2010 年菲律賓人質事件、2014 年傘運、2016 年旺角騷亂、2019 年反修例運動，和六四維園燭光集會等。展品亦有不同時期海報、漫畫、員工外套，以至最後一期的風月版「豪情夜生活」。
曾經「愛國」的《蘋果》
李家聰形容，不少人對《蘋果》的印象是「反共」、「反中國」，但在 2004 年雅典奧運完結後，頭版以「中國人的光榮」為標題，報道中國運動員取得佳績；2008 年汶川大地震，編輯室亦決定刊登頭版標題「《蘋果》今日義賣」，將當日賣報收入捐出賑災。
他憶述，這應該是《蘋果》歷年唯一一次義賣，「原來《蘋果》都有愛國嘅時候。咁呢個係咪一啲比較有趣嘅面向呢？」
作為曾在《蘋果》工作逾 12 年的資深員工，他認為《蘋果》在商業營運與支持民主自由之間掙扎和平衡，例如 2009 年 6 月 5 日的頭版，按《蘋果》歷年做法，應選擇六四維園燭光集會，但當日編輯室得到一張獨家相片，關於富商李澤楷與女友梁洛施產子後的合照。
李家聰透露，編輯室掙扎過刊登哪一則新聞作為頭版，從銷量考慮獨家相片更佳，從報章風格則是沿用燭光晚會，最終編輯室決定印刷雙頭版，讓前線報販自行決定把哪一款頭版放最前。
最終商業社會很現實，大部分報販均用富商產子放在最前做頭版。
當《蘋果》成為禁忌
在收集展覽物品過程，李家聰感受到，《蘋果》在香港成為一個禁忌。
他曾託人在公共圖書館、私人圖書館或大學館藏，希望找到 1998 年「陳健康事件」的頭版，但部分機構已下架《蘋果》資料，更遑論借出《蘋果》的舊報紙或微縮膠片。
即使是私人借出的《蘋果》藏品，約八、九成物主表明不用歸還，有人考慮寄回香港可能存在風險，亦有物主直言：「我擺出嚟想掛都唔夠膽嘅時候，我仲攞返嚟做乜嘢？」
李家聰表示，香港官方對《蘋果》有其定性，今年更將《蘋果日報》相關三間公司列為「受禁組織」。但《蘋果》歷年的出版物作為史料，不應該成為禁忌，「姑勿論喺官方眼中，呢個機構有幾壞、有幾爛、有幾唔啱都好，佢始終係一個歷史的存在，佢喺歷史中唔係冇發生過。」
前《蘋果》員工梁嘉麗有份籌辦展覽，她坦言籌辦過程存在微妙的自我審查，例如有考慮過邀請香港學者出席講座，但擔心影響他們的工作。她形容，現時香港民間社會很難在公共空間討論《蘋果》，只有官方偶爾重提「鞭屍」批評，憂慮未來對《蘋果》的敘述漸漸變得單一，「親歷嘅人，死嘅死，病嘅病，走嘅走，唔敢再提，到敢提嘅就係用另一個故事去提。」
梁嘉麗說，這次展出《蘋果》歷年的報道和藏品，折射出香港媒體生態和社會狀態的轉變。而透過回顧昔日的報道，對照個人成長與香港大事如何重疊，每位觀眾的體感可以很不同，例如重看大遊行的頭版讓她「毛管戙」，想起曾經汗流浹背在遊行隊伍中採訪，而現時香港已經難有大型遊行，「所有歷史懷念其實都係對照現在，冇歷史就對照唔到現在；冇現在亦感觸不到嗰個歷史感或者歷史性。」
港人特意訪台觀展
展覽首日（6月19日）吸引不少港人到場。港人黃小姐特意來台觀看，她形容《蘋果》是「香港人回憶」，這次觀展是為了「懷念吓」。
港人李先生由《壹周刊》和《蘋果》創刊起已經是忠實讀者。他形容，《蘋果》停運五年，自己觀看新聞的習慣亦改變，「第一，已經冇乜特別睇新聞；第二，所有關於政治性嘅新聞，睇完置之一笑啦；亦都將焦點轉咗去網上傳媒，佢哋寫出嚟嘅，係我可以相信。」
港人黃先生（化名）來台觀展，他透露兒子因「理大事件」入獄，現時已經出獄。他不同意當年港人被《蘋果》煽動上街示威，「香港人邊有咁易被煽動？」他表示，作為市民一直希望香港有民主、落實 50 年不變的承諾，但現時在港生活只想保存自身，對於傳媒的變化，他形容現時傳媒面臨的制肘太大，整個報業猶如「失去靈魂」。
台灣人 Emma 亦到場參觀。她表示，《蘋果》曾在台灣出版，報道風格偏向「極端化」。但另一方面，由於黎智英來自香港，沒有台灣的政商關係包袱，《台蘋》的報道讓讀者耳目一新，「（蘋果）跟一般台灣媒體不一樣地方是，他可以不用管那些（政商）關係，報道他想報道的事件。」
台灣人Emma認為《蘋果》特別之處是沒有太多政商的包袱，在報道時制肘較少。
前員工盼為歷史備份
展覽結束後，預計大部分的展品捐贈予台灣中央研究院香港研究資料庫存檔，日後想研究或想看的人，可以向資料庫搜尋和借閱。
李家聰表示，當《蘋果》在香港成為禁忌，保存相關資料在其他地方的學術機構或許是個出路。他強調，不同人對《蘋果》可以有不同解讀或評價，但史料就是史料，即使是批評《蘋果》，亦應該要有第一手資料做研究基礎。
「我哋係咪任由歷史只有一個面向？我覺得歷史係多面向，我哋只不過係保留另一個面向，希望畀大家可以睇到。若干年後，譬如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如果有人仲想研究蘋果，佢搵到嘅資料係咪得官方一種？」
備份蘋果 記錄香港 —《蘋果日報》珍藏特展
日期：2026年6月19至7月15日（逢星期一、6月25日休館）
時間：上午10時至下午6時
地點：新富町文化市場 台北市萬華區三水街70號（捷運龍山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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