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壹傳媒集團創辦人黎智英及六名編採人員被控串謀勾結外國勢力案，控方今（20日）第三日作結案陳詞。黎智英身穿白色風衣、戴黑框眼鏡，由懲教人員押解進入法庭，頻向旁聽席露齒笑揮手，又雙手合十點頭。陳詞期間，偶有傾身向前看螢幕上展示的文件。
控方今上午完成陳詞，控方表示，將會與控罪書案情保持一致，即認為英國保守黨人權委員會委員裴倫德（Luke de Pulford）、日本眾議院時任議員菅野志櫻里、英國金融家布勞德 （Bill Browder）為共謀者。控方又指，黎智英在在《國安法》生效後，沒叫陳梓華停止國際遊說等，對串謀協議的支持堅定不移。
辯方下午開始結案陳詞。代表黎智英的資深大律師彭耀鴻指控方於本案似乎將人權貶低成怪異的概念，主張對國家懷有不好的想法是錯誤。彭表明，支持言論自由和人權，反對警暴、關注可能影響香港人生活的法例、不去愛某一個政府甚至國家都沒錯，因為人不能被強迫以某一種方式思考。他指希望透過內部甚至外部壓力令政府改變政策，不是罪行。彭並指，就《蘋果》所涉的煽動罪，若以毫無合理疑點的舉證標準審視涉案 161 篇文章，「根本證明不了任何事」。
控方強調黎智英對國際遊說工作各戰線有認知
控方今早續就控罪三進行結案陳詞。開庭後，控方首先繼續處理黎智英對 Stand With Hong Kong （SWHK, 重光團隊），以及對「對華政策跨國議會聯盟」（IPAC）的認知。法庭昨日關注黎的助手 Mark Simon 在解決陳梓華遇到的困難後，有否向黎匯報，控方今確認沒有相關證據。控方續指，黎智英與陳梓華曾談及 IPAC，顯示黎對 IPAC 有清楚認知，亦知道 SWHK與 IPAC 的關係。
控方強調，黎智英在《國安法》生效後，持續進行控罪三中的串謀協議，因為從黎與陳梓華有關初選的 Signal 訊息可見，兩人有直接聯繫，黎沒有叫陳停止進行「國際遊說四個步驟」、沒有叫陳停止與Mark Simon或攬炒巴聯絡。
控方另引用重光團隊的新聞稿及公開信內容，強調團隊推動英國制裁中國、香港及其官員，包括 2020 年 7 月 1 日的新聞稿〈Darkness is descending on freedom and democracy in Hong Kong, a leading global campaigning organization has warned〉，促請英國對中港實施制裁。重光團隊並在 Facebook 發布貼文，促請外國政府暫停與港府的引渡協議；團隊又持續參與IPAC，包括 2020 年 7 月的會議。控方續指，加拿大在該會議結束後就馬上宣布暫停協議。
關於李宇軒，控方陳詞指李曾經思考是否要到美國一間 NGO 工作，但因為黎智英認為 IPAC相當重要，李遂繼續於 IPAC工作。控方指，黎的指示，是經陳梓華向李宇軒作出。控方陳詞又指，李協助日本時任議員菅野志櫻里，組織由日本跨黨派國會議員組成的「對中政策相關國會議員聯盟」（JPAC），目標包括推動制裁，李更負責聯絡 IPAC 與 JPAC。
指黎智英對串謀協議持積極、鼓勵的態度
控方陳詞指，黎智英對控罪三當中的串謀協議持積極、鼓勵的態度。控方舉例包括：黎曾於2020 年 5 月向陳梓華發訊息，指《國安法》將生效，「準備好戰鬥到最後，即使我們未必會贏都必須堅持」，其後又稱《國安法》雷聲大雨點小，會以身作則，繼續透過媒體請求制裁及外國關注；陳又供稱黎從未叫他在《國安法》後作任何改變、從未叫他不要與Mark Simon 或攬炒巴繼續國際線的工作或不要違《國安法》。
控方形容，黎對串謀協議的支持堅定不移，陳詞指黎清楚知道繼續進行與重光團隊的協議，有干犯《國安法》的風險。控方引用黎 Twitter 內容，強調黎有關注 IPAC 的消息，包括曾經轉發 IPAC 的貼文，並寫道「civilized world cannot trust CCP（文明社會不能相信中國共產黨）」。
黎智英的Twitter 由其徒弟李兆富管理，但李兆富會在 WhatsApp 告知黎貼文內容。在黎被捕後，二人仍然有就 Twitter 內容聯絡，但由於黎在被捕後用另一部電話，控方未有檢取，所以沒有 2020 年 8 月 8 日後的相關內容呈堂。
控方又引陳梓華稱，黎被捕後嚴重打擊 SWHK 的國際游說工作，無法再得知美國政府的內部資訊，亦失去黎與美國的政治聯繫，形容感到「樹倒猢猻散」。控方總結，有壓倒性證據黎智英是協議「主腦」（mastermind），他不僅沒有阻止其他共謀者透過 SWHK 和 IPAC 進行非法行為，更鼓勵他們繼續跟隨其指示，結合街頭、議會和國際力量，進行國際游說四步驟，並透過 Mark Simon 與陳梓華保持聯繫。
三位外國人屬共謀者？
控方昨起就控罪三開展結案陳詞，控罪三是針對黎智英的串謀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涉與陳梓華、Mark Herman Simon、李宇軒、劉祖廸及其他人串謀。
法庭關注「其他人」包括何人？案情中提及的外國政要會否被視為「共謀者」？這可能包括美國退休將軍兼前副參謀長 Jack Keane、美國國務院前資深顧問 Christian Whiton。三位法官連番追問，當提到美國前駐港澳總領事郭明瀚（James Cunningham）曾向黎智英助手 Mark Simon 提出建議，又是否「共謀者」？控方一度稱：「可以包括在內。」法官李運騰隨即要求控方，要對此有清晰立場。
控方今早續陳詞，控方表示，將會與控罪書案情保持一致，即認為英國保守黨人權委員會委員裴倫德（Luke de Pulford）、日本眾議院時任議員菅野志櫻里、英國金融家布勞德 （Bill Browder）為共謀者。至於 Jack Keane、Paul Wolfowitz、Christian Whiton 均不會在本控罪中被視為共謀者。
周天行批黎智英證供不可信、不可靠
周天行最後一部分的結案陳詞指，黎智英供詞不可信、不可靠，出現矛盾和謬誤。他舉例，黎智英稱《蘋果》的核心價值與港人的核心價值一致，如法治、民主，因此毋須發編採指示，惟周批評，黎將《蘋果》塑造成香港核心價值的中立捍衛者，是完全誤導和製造假象。他指黎承認中共是其敵人，《蘋果日報》是反共及反對派報紙、持黃營觀點，黎又發布煽動文章，美化攬炒和對抗中共的犧牲精神。
周指，《蘋果日報》與香港人的核心價值毫無關係，批評黎將自己觀點和社會的觀點混為一談，利用《蘋果》作為平台推動外國對中國採懲罰措施，明顯背叛國家利益和安全。法官杜麗冰指，控方曾提及黎同意取消香港特殊地位，可見不僅違背政府、更是整個香港的利益，周同意。
就黎智英供稱，《國安法》生效後變得更加小心，周天行亦指他並非說實話，指黎於《國安法》生效後，持續受訪和發文評價制裁的影響，又與外國政治人物持續合作，並同意美國取消香港特殊地位、稱制裁中國可阻止中國打壓香港，亦沒有將「Live Chat」節目及《蘋果》文章等下架。
就黎智英否認，與袁弓夷 2020 年 5 月在《蘋果》促美國懲罰中共官員的片段有關，周天行批他撒謊，指 WhatsApp 訊息顯示，黎有持續監察、合作和鼓勵相關片段的製作。法官李運騰關注為何用「監察」一詞，周天行指黎曾安排員工協助袁弓夷利用《蘋果》為平台，發布相關影片，但在法官追問下同意「促使」是較好字眼。
李運騰提及，控方曾稱須證被告知悉刊物具煽動性，問黎在片段發布前，是否知悉影片內容？周指，黎供稱不知情亦不感興趣，但控方認為憑環境證據，可推論他必然知情，又指若黎智英在影片發布後才知悉內容，但拒絕將其下架，亦可推論他持續協議行為。
周天行又批評，黎曾供稱對初選不知情、不關注，但根據他與李兆富的 WhatsApp 訊息，包括要求尋找電子投票軟件等，明顯反映他對初選的積極參與和關注，而黎在盤問下亦承認關注初選。對黎否認知悉 IPAC 及 SWHK，周亦批評是講大話，重申根據 WhatsApp 紀錄，清楚顯示他知道 IPAC 參與國際游說。
周天行又批評，黎智英 2020 年涉刑事恐嚇案時，利用探望孫女作為藉口，申請更改保釋條件赴美，並刻意向法庭隱瞞於同年 7 月計劃赴美見官員的計劃，反映他不可信。周指，根據黎與 Mark Simon 的WhatsApp 訊息，二人談及與美國官員見面的安排，黎並曾稱孫女出生證明可使其申請合法，是「很好的保護」；而黎於覆問時始承認，沒向法庭披露與時任美國副總統彭斯會面，是因太過政治敏感，擔心披露會降低獲批離境的機會。
就黎智英稱，不相信 Mark Simon 與美國官方和國安委有緊密連繫，亦對此不關心、沒過問，周亦批評不可信，指 Mark Simon 曾向黎稱，獲國安委人員告知彭斯有讀到黎的文章，期待黎的來訪。李運騰稱，這又是傳聞證供的問題，指控方可說黎智英有理由相信 Mark Simon 與美國官方有接觸或緊密連繫，但不能將這當成事實，說 Mark Simon 確實有緊密連繫。
辯方結案：控方貶低人權概念 不愛國家不是錯
控方完成結案陳詞後，辯方下午開始結案陳詞。代表黎智英的資深大律師彭耀鴻首先表示，不打算讀出陳詞，亦不打算逐點反駁控方，因為已在書面陳詞處理，但會強調部分可能被遺忘的論點。
彭先從基本原則開始，指控方於本案似乎忽略、至少沒有重視相關原則，並似乎將人權貶低（denigrate）成怪異的概念（alien concept），並主張對國家懷有不好的想法是錯誤。彭表明，支持言論自由和人權沒有錯，反對警暴沒有錯，關注可能影響香港人生活的法例沒有錯，嘗試說服政府改變政策沒有錯，不去愛某一個政府甚至國家亦沒有錯，因為人不能被強迫以某一種方式思考。他又指，希望透過香港內部甚至外部壓力令政府改變政策，並不是罪行，「從來不是，現在更不是」。
法官杜麗冰指，不愛政府沒有錯，但用邪惡的手段便是錯，強調控方是指違反國家利益行事是錯誤；法官李運騰亦指，本案控罪是黎智英是否要求外國制裁的協議一分子，而黎對某些政府政策的不喜歡，或能解釋他為何做某些行為，控方是要求法庭將相關因素納入考慮。李又指就《蘋果》所涉的煽動罪，黎對政府政策的評論和意見亦屬相關。
彭耀鴻引民陣籲 4.28 遊行報道 屬事實報道
彭耀鴻續指，就《蘋果》所涉的煽動罪，若以毫無合理疑點的舉證標準審視涉案 161 篇文章，「根本證明不了任何事」。他以三則《蘋果日報》的報道作為例子，第一則是刊於 2019 年4 月 22 日的「4.28反惡法 民陣號召上街抗送中例 阻中共越港人紅線」。彭引述控方形容161篇被指涉煽動的報道：「儘管表面看來是新聞報道」，意味控方實際上不認為其為報道，控方又指文章是政治宣傳、鼓勵市民參與示威，引起對中央政府的不滿。
彭耀鴻引述報道指民陣及多個專業團體擺街站反修例、「形容修例已令香港變成一棟失火的大廈，港人必須逃生和救火」、呼籲市民參與 4.28 遊行、民陣民陣屆時會派發「ANTI 777」紅色吊飾等，均屬報道事實。彭續指，報道民陣舉辦遊行，是出於公眾利益，要告知公眾遊行的目的，「不會是一句『民陣會於4.28舉辦遊行』就報道完。」
報道訪問了大律師兼法律界選委查錫我，指看不到政府倉促修例的理據、法例「比23條更恐怖」；法政匯思李安然提到內地維權律師王全璋的案例，質疑港人在內地不獲公平審訊；職工盟主席吳敏兒、精算思政陳清泉等亦分別表達業界對修例的憂慮。彭耀鴻指，文章只是報道事實、訪問了不同的人，沒有加入編輯意見，質疑如果恰當應用舉證準則，文章怎會被指控？
法官李運騰指，這只是其中一篇文章，有更多更刺激（exciting）的材料，形容這一則並非「最刺激」的，而文章的嚴重性不盡相同，問辯方這個論證有什麼幫助？彭耀鴻回應指，這很重要，因為這些是控方依賴的證據，要謹慎閱讀，以達到毫無合理疑點的舉證準則。李官指，毋關舉證標準，而是判斷文章有煽動性的準則。另一位法官李素蘭又問到，為何未有在陳詞中表述；彭表示，在申請「毋須答辯」的陳詞中已處理，強調這些是「報道」。
法官杜麗冰表示，法庭不用裁定被指控的每一篇文章都屬於煽動刊物。彭耀鴻同意，但認為越少文章滿足「煽動」標準，法庭將越難得出串謀的推論。
彭：報道承認公眾支持《蘋果》 不涉「合理化非法行為」
彭耀鴻舉的第二個例子，是 2020 年 7 月 16 日刊出的「『自由被剝奪 跟大陸無異』 特朗普撤港特殊地位」。彭形容內容「純屬事實（purely factual）」，報道有關行政命令的內容，沒有如控方指，激起人企圖不循合法途徑促致改變在香港依法制定的事項。
彭耀鴻展示的最後一個例子，是刊於 2021 年 6 月 24 日的「香港人雨中痛別 『我哋撐蘋果』」，亦即《蘋果日報》最後一天刊出的頭版新聞。彭指，只是選取了最容易表達論點的例子；法官李素蘭笑言：「最有利的例子。」彭強調，每篇文章都可以解釋到。李官又表示，辯方應在陳詞中交代，指自己不懂得閱讀中文，對辯方的做法感失望。彭表示抱歉，但按現時有的材料，他只是想強調被指控的文章不如控方所形容，請法庭仔細審視。
回到第三篇文章，彭耀鴻指報道《蘋果日報》營運26年後結束、主筆楊清奇被捕，沒有半句形容拘捕行動不公，只是事實報道。彭續指，報道訪問了記協時任主席陳朗昇、「 民權監察」沈偉男、香港民意研究所時任副行政總裁鍾劍華，同樣是事實報道，但控方形容為「表面看來是新聞報道」、合理化《蘋果日報》的行為。彭質疑，報道承認公眾對《蘋果日報》的支持，不涉及「合理化非法行為」；報道配有陳沛敏、林文宗一同審稿的照片，彭問：工作照怎樣煽動？
彭耀鴻指五日都無一篇「煽動刊物」 官：不是在玩數字遊戲
彭耀鴻指，這些被指煽動的文章證明不了什麼，無助推論。法官杜麗冰指，法庭毋須就每篇文章都推論達至煽動刊物。彭重申，控方依賴這 161 篇文章為「公開作為（overt act）」，得出串謀煽動（控罪一）的推論，所以越少被判斷為煽動的文章，越難推斷為串謀煽動。
彭耀鴻續指，控罪一的案情指犯罪行為由2019年4月1日持續至2021年6月24日，共816日，而這其中只有 161 篇報道被控方指控為煽動刊物，「五日都無一篇。」杜官隨即提高聲線道：「我們不是在玩數字遊戲。」問彭這些數字到底有何關聯、法庭要審視的是內容而非數字。法官李運騰亦表示，理解彭的論點，但除了161篇文章外，串謀指控還包括逾千條訊息、飯盒會等。杜官亦再次補充：「數字不重要，我知道你在說什麼。數字是無意思的。」
彭耀鴻回應指要從脈絡中理解，若以每日刊出 50 篇文章計，推算 816 日共刊出逾 4 萬篇文，當中只有 161 篇被指煽動，即僅佔約 0.39%，不足以論證控方在控罪二所指的「利用《蘋果日報》作為平台」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
官：161 篇煽動文章僅例子、毋須裁定全部屬煽動
彭耀鴻在小休後重申，煽動罪案發時間橫跨 2019 年 4 月至 2021 年 6 月共 816 天，但只有 161 篇文章被指為煽動，不足以作唯一推論黎智英以《蘋果》為平台發布煽動刊物。法官杜麗冰重申，這不是數字遊戲，「即使只有 40%、或者幾多 % 是煽動，也已經足夠，不是嗎？我們不需要裁定超過 60% 或 70% 文章是煽動，不是嗎？沒有法律這樣要求。」彭耀鴻同意，但重申若越少文章屬煽動，越難合理推論黎利用《蘋果》發布煽動刊物。
法官李運騰問，除了 161 篇文章，黎亦有逾 400 則 Twitter 帖文，法庭在考慮黎所涉的 3 條勾結和煽動罪時，是否可將相關帖文納入考慮？彭耀鴻指就煽動罪，控方是依賴 161 篇文章作推論。法官杜麗冰續指，根據開案陳詞，該 161 篇文章只是控方選取的部分「例子」，而不是全部煽動刊物，彭回應若尚有其他文章，對黎智英是不公平。杜麗冰指不是要辯方處理其他文章，而是指辯方誤解控方立場，強調控方不是指只限於 161 篇煽動文章、這些文章僅屬例子，法庭仍可就這些例子作出裁決。
李運騰續指，假如這 161 篇文章中沒有一篇是具煽動性，辯方的論點便有說服力，但現時面對的是串謀罪指控，煽動文章只是用作推論的「公開作為」（overt acts，即法庭用以推論被告作串謀的間接證據），並非控罪元素，毋須全部證明，並認為辯方已表達其觀點。聆訊明續，辯方將繼續陳詞。
昨天（19日）的結案陳詞，控方指《國安法》生效後，雖然黎智英沒有直接請求制裁，但黎精心計算、刻意對中央政府作虛假描繪，其言論「自然而合理」地鼓勵外國對中港制裁。針對《蘋果日報》被控的串謀發布煽動刊物罪，控方指，涉案文章是不合理、毫無根據的攻擊（unjustified and baseless attacks），並非對中港政府的理性批評，亦沒有提供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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