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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國勇自傳|仰望繁星 俯首病毒 顯微鏡下書寫疫境穹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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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漸長,加上好友因病突然離世,激發袁國勇希望在未忘記成長細節時,把握機會撰寫自傳、回顧及記錄往日歲月。
年紀漸長,加上好友因病突然離世,激發袁國勇希望在未忘記成長細節時,把握機會撰寫自傳、回顧及記錄往日歲月。

身世的「小秘密」 與病毒的不解緣

2023 年中,在香港新冠疫情回落不久、沙士襲港約 20 年,袁國勇的好友因突發性心臟病離世,終年 69 歲。好友悄然離去,埋藏兩人之間的老友「計畫」戛然而止。那夜,袁國勇出席追悼會後,發現生命或由不少難於預料的事;加上他希望紀錄自己多年作為醫生、科研的經驗,供他人參考。因此,他選擇在記憶猶新之際,用 14 日的工餘時間,揮筆撰寫自傳。

出自傳,也是他的「自療」,67 歲的袁國勇笑言,梳理過去六十年人生的故事,有助整理雜沓的情緒,「始終人傾向記得開心的事情,於是我一直寫開心的事情,好像為自己進行了懷舊治療(Reminiscence Therapy)」。

書寫人生,袁國勇發現,自己與流行病自小已結緣。身份證出生日期列為 1956 年 12 月 30 日 的他,分享了自己身世的「小秘密」。袁媽媽由他從小到大,都堅持兒子是在元旦日出生,一直對此抱有懷疑的他,長大後翻查日曆後發現,當年出生日期前後均為公眾假期。「傳染病神探」推斷,當時醫護人員或在假期後處理積壓的工作,期間錯誤輸入了自己的出生日期。

訪問期間,袁國勇多次形容自己的人生「九曲十三彎」,但亦不曾預料年少時喜歡閱讀的書、飼養的動物、與朋友觀星的經歷,對他研究微生物有莫大裨益。他形容自己相當幸運,有機會在世上體驗一場不曾預想的奇妙的旅程。

訪問期間,袁國勇多次形容自己的人生「九曲十三彎」,但亦不曾預料年少時喜歡閱讀的書、飼養的動物、與朋友觀星的經歷,對他研究微生物有莫大裨益。他形容自己相當幸運,有機會在世上體驗一場不曾預想的奇妙的旅程。

在 2019 年,袁國勇與妻子在這「錯誤」的日期慶祝 63 歲生辰期間,卻收到訊息稱,內地出現類似沙士的個案,翌日就立即需要與政府進行緊急會議。

還有在五歲的冬天,正讀幼稚園的「袁同學」,因季節性感染導致肺炎,呼吸急促、發高燒,曾住院三周,連母親都相信,袁不能熬過,而不忍「探病」。但那場大病,令他的左肺下葉嚴重受損、通往肺部的氣道異常擴張。袁形容,自己的人生這是一個「有趣的巧合」,笑言「原來我的人生打從一開始就與疫症爆發、傳染病充滿關係。」

然而,自認與流行病有緣的他,實情是兜兜轉轉,才成為微生物專家。成績優異的他因希望幫助窮困和有需要的人,選擇就讀醫科。在內科取得優等成績畢業時,袁國勇原已答應教授實習後返回瑪麗醫院工作,但當時從同班同學口中得悉,當時屬補助醫院、待遇不及「大院」的聯合醫院急症室,因沒有應屆畢業願意加入,幾乎倒閉。

一邊撰寫自傳、為新書翻找舊照片,令袁國勇反思自己年輕時說話、處世過分直接,雖原意並非出於不禮貌,但有時或令人不快。
一邊撰寫自傳、為新書翻找舊照片,令袁國勇反思自己年輕時說話、處世過分直接,雖原意並非出於不禮貌,但有時或令人不快。

加入聯合醫院 踏研究之路

掙扎過後,袁國勇決定實踐行醫初心,與另外三名朋,到聯合醫院工作。在這間醫院,他認識了當時任職護士的太太,而在人手短缺的聯合,袁國勇反而有機會到內科、外科、急症等崗位補位,對個人成長更有幫助。

在聯合醫院工作七年後,袁國勇明白自己的性格、體能更適合擔任研究工作,適逢瑪麗醫院招聘臨床免疫學、血液科及微生物學的職位,毅然參加面試。他憶述,自己當時參觀三個部門後,原本最希望加入臨床血液科,但當時僅收到微生物學的申請表。命運安排下,袁國勇自此踏上微生物研究之路。

昔日曾夢想成為太空人的少年,若干年後竟在顯微鏡後,微觀病毒。袁國勇認為,或許就是自己「venture into the unknown(在未知裡冒險)」的精神造就今日的自己。

回到訪問開初,究竟袁國勇最希望透過自傳,將什麼訊息傳給讀者?他思考片刻指,每個人的人生軌跡、興趣各異,要完全複製,沒有可能。在大學教學的袁國勇指出,留意到下一代的醫科生及家長目標過分明確,如 20 多歲已立志成為心臟科醫生、腸胃科醫生,反問道「究竟這樣是不是最好呢?」

作為全世界最長壽的地區之一,香港人平均壽命超出 80 歲。袁國勇此時開始做起數學題,稱若以 80 多歲離世的人而言,人生將有逾 50 多年需在工作中度過,認為若有機會,應闖出去,「如果太target(有目的性)的走,變相人生中你有很多東西都不可能見到、碰到。」

建議獨立檢討新冠疫情 政府不採納

與香港一起走過多個「大流行」,其中,在新冠疫情期間,多名專家、政府意見偶有不同,就連在疫情過後,應如何吸取經驗的想法亦不一,如袁國勇曾建議應仿效 03 年沙士後成立獨立委員會檢討抗疫成效,但建議至今未獲採納。

被問到對此有何感受時,袁國勇淡然說,「我已經做了可以做的事,其他人怎麼回應也不關我的事,加上我不是只說一次,所以沒有必要再重複。」難道不會為此感到不忿嗎?他反問道,「我做了應該做的事、說了應該說的事,還有什麼值得不開心呢?」

回首六十多年的人生,袁國勇反思,自己年輕時說話過分直接,「回個頭望,我發現原來如果能夠less direct,好多事情其實可以smooth一點」。自言過分直接的袁國勇,於禽流感肆虐時,他建議濕市場禁售活雞、新冠時建議市民接種疫苗、提出人道毀滅倉鼠等,均令他收到死亡恐嚇;而疫情期間呼籲市民戴兩個外科口罩,或形容「食生的三文魚好似食屎咁」等言論亦曾引起熱議。

雖然自傳內容圍繞個人成長,但不怕內容會引起小數人不滿、不快嗎?袁國勇指出,書本內容未有提到他人不是,又打趣道自己已接近七旬,「年紀老有一個好處 ,就是那些人看完(自傳)覺得有些不舒服,可能都會覺得『唉,原諒佢啦』。」

從醫多年,袁國勇曾到內科、外科、急症、骨科等崗位工作,最終在當時並不熱門的微生物學發展。袁表示,一直深信醫生需要多闖闖、「guided by patient's needs」。那非醫科的年輕人應guided by 什麼?他思考片刻後答道,應按照自己能力所長、興趣,找出可以貢獻社會的理想,這樣才可以在工作中找到樂趣。
從醫多年,袁國勇曾到內科、外科、急症、骨科等崗位工作,最終在當時並不熱門的微生物學發展。袁表示,一直深信醫生需要多闖闖、「guided by patient’s needs」。那非醫科的年輕人應guided by 什麼?他思考片刻後答道,應按照自己能力所長、興趣,找出可以貢獻社會的理想,這樣才可以在工作中找到樂趣。

「我打算死喺香港」

談到年紀,記者方留意到,這名經常在公眾場合出現、談笑風生的教授,頭上其實已有不少銀絲。現在 67 歲的他,有想過退休嗎?袁表示,希望可以繼續從事教學工作,至於能否看病就要視乎身體狀況,但笑言年逾九旬、港大內科學系榮休教授楊紫芝至今間中仍有看診,希望自己亦可以做到。

這名將自傳名為《My life in medicine — A Hong Kong Journey》(中文譯名:袁國勇自傳:顯微鏡下觀穹蒼)的教授,字裏行間不難感受到他對香港的愛,例如會感激自己有幸在香港成長,讓他得以見證這漁港如何在風雨下壯大。

被問到退休後會否離開香港時,袁國勇沒有一絲猶豫回答道,「我打算死喺香港,有咩唔好呢?我本身就喺道出世。」

撇開醫學,在香港土生土長的袁國勇認為若以「microscopically(微觀)」來說,自己相當有幸在這裡長大,亦有機會在香港遇到難關的時候出一分力。即將七旬的他說,即使退休亦不會離開香港,希望「生在香港、死在香港」。
撇開醫學,在香港土生土長的袁國勇認為若以「microscopically(微觀)」來說,自己相當有幸在這裡長大,亦有機會在香港遇到難關的時候出一分力。即將七旬的他說,即使退休亦不會離開香港,希望「生在香港、死在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