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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捕者前路.1|入獄被踢出校 出獄重考同一大學 需歷八年完成一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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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歲的工程系學生 Kelly (化名),每日與比自己年輕六、七歲的同學一起上課,年齡差距,令她自覺「格格不入」。談到上莊的大學生活,她大嘆:「我的下莊全都畢業了!」

Kelly 的學業,在 2019 年反修例運動被捕後「靜止」了兩年多。當時她被控「管有物品意圖摧毁或損壞財產罪」,一直被還押,罪成被判刑囚,去年已刑滿出獄。

在囚期間,她被大學踢出校。出獄後,她以文憑試成績再報聯招,重新考入同一大學、同一學系,一切從頭開始。她本在 2017 年入讀大學、原應在 2021 年畢業,保守估計,現時最快要在 2025 年底才有望畢業。

Kelly 不時會想念 18、19 歲,最初入讀大學的情景。那時她成績不俗,在校內有不少朋友,但她亦知道,現時只可以前行。她期望不被案底影響,畢業後可順利註冊成專業人士。

攝影:Nasha Chan

2019 年下旬,Kelly 仍是大學三級生。那學期,她有兩科專題報告的科目獲 A 。她粗略估計,如果可以撐過那個學期,她的 GPA 應該有 3.4,「很可惜呀,我的grade 很靚⋯⋯」不過,警察上門拘捕 Kelly,令她的如意算盤敲不響。之後 Kelly 一直還押、被判囚,去年已刑滿出獄。

在獄中,她用了半年時間,才接受到自己要坐牢的現實,「在這件事發生前,我真的沒有想像過我會坐監。」她強調,自己重視結果、理性,形容「腦袋長期有部計數機運作」。但在獄中那段時間,腦袋的計數機好像停掉了。

被還押不久,她的感情亦出現問題。當時,前度男友向她坦承,與她的高中好友發展成情侶已有一段時間。當時,Kelly 的情緒狀態極差,頭三個月,她每日都在獄中哭著度過。

獄中失學位 出獄再重新報讀 

Kelly 後來逐漸適應獄中生活,還押一年多後認罪。在她定罪後不久,大學卻寄來一封信件,指她有案在身,要召開委員會商討如何處分,著她「回校」參與會議,但當時她仍在監獄服刑。「我要手寫一封信跟校方說,我還未出到來。」未能「回校」參與會議,她只好寫信自述。校方最終決定將她踢出校,原因是她的行為影響了校譽。 

這早在她預料之內,「我是一個會向最壞情況思考的人⋯⋯慢慢隨時間推移,都想像到最壞情況,學校會踢我出校。我早就預想到要再用文憑試成績重新報讀大學,如果不行可以讀 IVE,或者轉行。」

出獄後,Kelly 以文憑試成績,報考同一大學、同一學系,再被取錄。她對結果感到意外,但知道有部分曾教授她的師長,一直為她說好話,「在先前的委員會上,都有講師(lecturer)爭取不要將我踢出校。再回學校後,有教授見到我, 就叫我『乖乖地讀書』,因為校方都有商討過要否重新取錄我,機會來之不易。」

Kelly 原本在 2017 年入讀大學、2019 年就讀三年級時被捕,及後被踢出校;直至去年再入讀一年級,她估計,最快可在 2025 年底取得畢業資格。

各大學現時如何處理反修例被捕學生學業安排?

現時各大學對反修例被捕學生的學業安排,是如何處理?《集誌社》向各大專院校查詢, 有多少學生涉反修例相關案件被捕、被起訴,涉案學生的學習進度會否受影響、及涉案學生需否經校內紀律聆訊。

香港中文大學回覆表示,在已處理有關社會運動而觸犯香港法例的紀律個案中,沒有學生因相關罪行而被停學。大學亦容許有特殊需要的學生申請暫時休學及延長修業期限,學生可申請休學超過兩年,以延長修業期限至多於六年。中大現時批准兩名因觸犯與社會事件相關罪行,而被判監多於 4 年的學生休學及延長修業期限。

香港大學指,會在司法程序完結後,展開紀律聆訊;會協助有需要學生,如情緒輔導等。科技大學表示,如有同學需延長修學時間或須缺席課堂,會審視申請。理工大學指,理大作為高等教育學府,旨在傳授知識並培育學生成為負責任及守法的公民,讓他們成為具備家國情懷及正向思維、願意為香港及國家未來奮鬥的專業人才。至於學生會否被停學等,理大未有回應,但指出有關學生紀律個案,由學生紀律委員會按照既定程序處理,讓學生明白及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而校方亦會向有需要的學生提供適切協助和心理輔導,助他們重回正軌。

對於日後能否順利獲取專業資格,Kelly 感前景不明朗,「在我們的行業,(反修例案)似乎是未知的地帶,因為好似沒怎樣聽過⋯⋯」據她了解,工程師若要進行紀律聆訊,一般是受賄被廉署調查,或是在工程上造假、做手腳。至於牽涉社運相關案件,她不清楚委員會將如何衡量案件對專業資格的影響。

工程師學會:約十工程師涉反修例案 未進入紀律聆訊階段

香港工程師學會會長卜國明回覆《集誌社》時表示,如果會員被投訴或涉刑事案件,會研究是否成立調查小組, 召開紀律聆訊,再決定是以告誡、譴責、停牌,還是「踢出會」的方式處理。在反修例運動前,這些案件或投訴,平均每年有十宗左右。反修例運動爆發後,大約有十名工程師涉反修例相關案件,不過所有個案皆未進入紀律聆訊的階段。卜解釋,當事人須親身出席紀律聆訊,故個案需要完成服刑,才會知悉如何處理。

會長卜國明:他們都不應該被放棄

卜國明說,工程師學會一直有機制處理不怡當行為,強調沒有特別設立機制針對反修例事件相關案底。他指出,學會主要的考慮點,是視乎案件會否令會員不適合去做一個專業工程師,或行為會否令工程師學會造成損害。

他舉例,如有會員在承包工程合約時,以欺詐手段獲得合約,或在過程中偷工減料,程度會較在超市盜竊嚴重。他又說,學會採取處分時,有讓會員更生的概念,「他們都不應該被放棄,應該給予機會。」

Kelly 手上的刺繡雕花匙扣別具意義,繡給她的人,是過去在獄中結識的同路人,她們隨後變成好友,出獄後經常聯繫。但最近,Kelly 這位友人被還柙,正等候案件判刑

先做好自己 不要被案底影響 

Kelly 在出獄後、入學前的空窗期,找到一份與工程相關的工作,正在實踐半工讀的生活。近日是「Sem 尾」(學期尾聲),Kelly 每日要處理工作與學業,有點難以兼顧。不過,她正努力分配時間,嘗試做好每件事。就如普通學生一樣,她正為 GPA 憂心。

面對未知的前途,Kelly 堅信,要先做好自己,「在思考外在的因素之前,要先反思自己,覺得那件事做不到,要視乎有幾大原因是自己準備不足。我會先考慮是否自己成績未夠好,或是技術上的知識不足,才會思考得不到牌照是否有政治因素,不要找藉口『賴』。」她說,現時她最關心的,是自己有否好好讀書。

「現在與未來的我,是未被定義的」

Kelly 認為,坐牢的經歷已過去。生性樂觀、愛說話的她,仍記得不少溫暖經歷及趣事。她很記得當時在獄中開罪了一名囚友,原因是 Kelly 沒應要求為對方辦事,囚友其後罵她,「這裏是羅湖懲教所,不是大學!」讓她很傷心,第一下在想, 「為何我這麼折墮?」入夜後,Kelly 獨自哭泣,有名懲教職員安慰她,「這件事(坐牢)是暫時的,這地方不是你的終點站。」

直至現在,她繼續勉勵自己不要被案底影響。 面對未來,Kelly 仍有理想與希望,說沒有放棄自己 ,「很多人會覺得,案底或社運摧毀一個人,但我不會讓這件事作為我唯一的定義。現在與未來的我,是未被定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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