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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捕者前路.2|捲暴動案被停職 白衣天使夢碎 「所有努力被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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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rdy(化名)在一宗反修例運動案被控暴動罪,訪問期間,她讀出媽媽寫給自己的信時,看了兩行,已止不住眼淚。Birdy 成長於單親家庭,與母親相依為命,她一直希望有穩定工作,讓媽媽可在 60 歲前退休,但案件影響了她護士夢,和盡早照顧媽媽的心願。

Birdy 保釋期間,曾入行任職護士,被發現涉案、遭醫院停職。她說:「讀書這麼久,最後卻因為一件事,將你所有努力抹殺。不論有多努力,初心有多好也好,但只要有案在身,那就不行了。」 

攝影: Nasha Chan 

Birdy 仍記得,初入職時有一位病人想知道時間,但一直沒職員回應他,病人控制不了情緒,被綁在床上。Birdy 之後私下向病人報時,令那名病人願向她敞開心扉。在她離職前,病人沒再因控制不到情緒而被束綁。任職護士頭兩個月,Birdy 曾被潑餐、指罵,但她理解病人的處境,懂得如何應對,上司及同事對她評價甚佳。

初任護士評價佳    被發現涉案遭停職

可是,工作短短兩個月後,Birdy 就被停職。她還記得那一天,接到醫院人事部電話,說她涉及一宗案件,著她不要再到醫院上班,「因為入職時有背景審查(Background check) ,要自行填報有沒有案底,我填沒有,因為我始終未被定罪,但人事部知道我涉及一宗案件,就要將我停職。」其後她不獲續約。

被知會要停職那刻,Birdy 感錯愕,「其實我的工作表現都好,但是為何要因為未定罪的事而不讓我上班呢?這還要是單方面的決定,沒與我商討過。如果因為我做的事情有影響病人、對不起病人,我會接受,但如今與我的工作表現無關,我會覺得很不公平。」

Birdy 之後嘗試申請另一間醫院的註冊護士職位,「面試時有被人讚履歷出色,我當時覺得樂觀的。」最後她仍然過不了背景審查一關,人事部職員向她直言,因她有案在身,未能聘用。

公立醫院註冊護士、前香港專職醫療人員及護士協會幹事劉凱文表示,根據醫管局的《人力資源守則》,一旦有刑事檢控,會被列作嚴重不當行為,根據醫管局的政策會被停職。至於護士註冊方面,他理解一旦被判監就要申報,但會否影響專業資格,則視乎紀律聆訊的結果。

《集誌社》向醫管局查詢, 涉反修例案現職醫護會否被解僱或停職、有多少員工涉案、醫院的人事部門有否成立背景審核小組等;醫管局回覆指,不評論個別員工在工作以外的事宜,局方會按照既定人力資源程序跟進涉及刑事案件的員工,現時沒有備存員工涉及刑事案件的數字。

護士管理局: 可命令譴責有關護士或除名    

香港護士管理局回覆《集誌社》時表示,管理局若信納任何註冊護士或登記護士曾在香港或其他地方,被裁定犯任何可判處監禁的罪行,管理局可命令譴責有關的護士,或從註冊護士名冊或登記護士名冊中永久或在指定一段時間內,將其除名。

管理局另指,申請成為護士的申請人須具有良好品格,局方會根據申請人在申請時的情況,如有否或可能被裁定干犯任何可判處監禁的罪行作決定。管理局亦可酌情暫時拒絕將該申請人的姓名列入護士名冊內,直至該申請人獲得裁判結果。

《集誌社》向局方查詢有否護士因反修例案或國安法案件被捕、被定罪而被「釘牌」?數目為何?管理局回覆指,現時仍在處理註冊護士或登記護士涉及管有攻擊性武器、非法集結、暴動等罪行的個案,不過未有透露數目及詳情。

求職護士碰壁 改到檢測中心「撩鼻」   

在公立醫院工作的兩個月,是 Birdy 最快樂的時光,因為能學以致用、實現到夢想。但經歷兩次求職失敗,她意識到自己已不可能再回到公立醫院任職護士。時值新冠疫情,她遂到社區檢測中心為市民撩鼻,「我的同學做兩、三個月就被醫院聘請,很快便離職,但我因為沒人僱用,所以做了一年多。」

做這份工作時,Birdy 有一段長時間,不想再在社交媒體上看朋友的動態,因友人不時上載與工作有關的生活,令她更想念以往在病房工作的日子,「我真的想做一些臨床上、照顧病人的工作;我很喜歡與患者聊天,可現時已做不到。」

有一次她與護理系的朋友聚會,大家討論如何用藥,Birdy 驚覺自己連藥名都忘記了。她有感身邊的人都在進步,自己卻原地踏步,「見到同學都開始 pick up 病房入面的工作,但我自己卻在做很普通的工作。我經常覺得,撩鼻是交給普通人都可以完成的。」

前途未卜憂被釘牌   願望留港服務香港人

她深深不忿,因現時幾可肯定,醫管局已不會再聘請她,而她也擔心或會被釘牌,「讀書這麼久,我是為了幫人,但最後卻因為一件事,將你所有努力抹殺。不論有多努力,初心有多好也好,但只要有案在身,那就不行了。我會覺得⋯⋯是第一身被政權壓榨的感覺。」

Birdy 一直有留意政府的醫療政策,越在意,令她越傷心。她說:「你(政府)寧願在中國引入內地醫護,但都不肯給機會一些在香港讀書受訓五年,知道任何英文術語、藥名是什麼的護士」。她續說:「我覺得很不公平、憤怒,為何你不找本地護士填補這些位置?」Birdy 說,自己有心力、有熱誠,去服務她很想照顧的病人。對於醫管局能否聘用有反修例案在身的護士,她說:「起碼,我想有個討論空間先」。

香港人的身分,對 Birdy 捱過這段困難時光尤其重要。她提起,讀過美國學者 Benedict Anderson (班尼迪克.安德森)《想像的共同體》一書,相信人會對一個地方有歸屬感,是源於本身的文化或語言,以及大家共同經歷過的事。

她還記得 2014 年雨傘運動期間,自己仍是初中生,見證很多不認識的人互相幫忙,「那時為香港人身分而感驕傲。」雨傘運動後,她很難過,「好像香港人想爭取的都爭取不到」。2019 年的反修例運動,令她對香港的感覺變得更強烈。

Birdy 在還押期間收到很多信件,其中三封由其母親寄來。媽媽的信開首寫上「我係媽咪」打招呼,讓Birdy 哭笑不得。不過細讀下去,Birdy 就流淚了。

時移世易,Birdy 說,現時社會處於低氣壓,但是有見身邊人都盡力地做事,「起碼社會上仍有這些人,所以我又不會完全感到悲觀。」她每日都會寫信及整理學習日文的教材,寄進獄中給在囚人士。長遠而言,她不打算移民,「可能我在香港可以做得更多⋯⋯雖然我未必可以再做護士,但我想用自己的知識去幫人。」Birdy 期望可繼續留在香港,服務香港人。

讀媽媽的信哭成淚人

 努力讀書,投身專業人士行列,改善生活環境,是不少香港人過去的目標。Birdy成長於單親家庭、與媽媽相依為命,自幼一直希望有穩定的職業,心願讓母親在 60 歲前退休,不用再過每星期上班六日的操勞生活。

Birdy 被捕後曾被還柙兩個月,她有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裏頭放滿了還押期間朋友寄給她的信件。其中媽媽難得寄給她三封信件,她全都妥善保存。訪問當日,Birdy 打開厚厚的文件夾、逐一細看信件,在其中一封信,她母親在開首寫上「我係媽咪」,令 Birdy 哭笑不得;再次細讀信件,Birdy 止不住眼淚,她哽咽說,媽媽教育程度不高,甚少寫字。

有次媽媽提起,「如果你是護士,我們更好食好住」,令 Birdy 充滿罪惡感。白衣天使夢碎、 面對刑事案件,她放不下的只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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