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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冼麗婷聲演|夜來風雨聲 4月1日悼念張國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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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都得走自己的路。縮沙與被縮沙的都不好過。所有問題,都從希望擁有開始。十二少買下新大床送到綺紅樓,包起如花,宣示主權。大床在中庭往上吊起,要送去如花房間之時,煙炮聲火,鏡頭轉到十二少坐在綺紅樓一戶窗框,雙腳吊着踢晃,一臉自豪,幾分得意,幾分可愛。倒轉一個角度看,那是十二少最接近張國榮的形態。導演關錦鵬用這一個窗框,把張國榮的氣質鑲起來了,成了永恆的開始。

如戲裏十二少所唸兩詩句:「如夢如幻月 若即若離花」,也是故事主題,可以放進愛情、現實或是政治。

闊少迷戀名妓的詩意,要別出心裁。十二少跟如花相識於她易服女扮男裝,在他面前唱起《客途秋恨》,好像刺激了十二少的男色慾望。如花當然不比男色,但人的身份,像穿戲服,可以不停轉換。令十二少期待的是,「濃妝、淡妝、男妝、無化妝」,他都喜歡。他需要的是新鮮與變化,跟夫妻如衣服的境界不同,這是導演與編劇一種特別的演繹。如果換了鄭少秋演十二少,多情俊俏只會畫上鴛鴦蝴蝶,同志感覺,他未必浸得出來。

2023年,歌迷在文華東方酒店外悼念張國榮的情景。(資料圖片)

如花,也很現實的,她想完全擁有十二少。十二少母親(譚倩紅飾)用「雨前龍井」比喻,龍井清香,是因為由閨女趕在雨前採摘最鮮最嫩的葉片,放在乳兜,夾雜少女香汗,始才令茶葉更顯矜貴清香。大家長女主人再加一句:「這一種工作,你和我,都做唔來。」銳利一針見血,現實又得體。如花不示弱,表明自己「只希望埋街食井水,有住好人家」。但她不僅想從良,還想全權擁有一個男人。苦心計劃和十二少殉情自殺,約定來生再聚,以密碼 3811相認。

目前解決不了的問題,寄望將來。數字,也曾經決定香港人往前走了半生。戲中如花死後,五十三年意志堅定不變心,追上陽間,一心尋找半世紀的承諾。只是,五十三年前得不到的十二少,五十三年後再見,不同時代找回相同的人,那還會是相同的人?桃花依舊,人面全非,這是現實的永恒風景。十二少已淪為一個苟且偷生的臨時演員,如花,不過是個壯烈犧牲的執怨孤魂野鬼。

離開沒有希望的世界,一切推倒重來,怎樣走,任君選擇。結尾,如花看見山伯臨終一段戲,也是從穿男裝相遇而起的愛情,結局是祝英台要嫁人,梁山伯為情病重將死,如泣如訴,相愛,合該如此。如花曾以男裝在十二少面前唱《客途秋恨》,初見,一席傾情,最終跟眼前《梁祝》結局迴異。

2023年,歌迷在文華東方酒店外悼念張國榮的情景。(資料圖片)

夢醒,她掉下定情信物胭脂扣,今生來世的咒語消失了,決心走自己的陽關路,剩十二少孤身在世。當年張國榮演十二少是懷舊,電影可以看成好多含意。1987年的電影與人物,在2024年再看,那個沒有向如花遵守承諾的十二少,在現實裏,選擇在2003年結束生命,同年十二月尾,梅艷芳因癌病去世。

大家對五十年的觀念有了看法,不同世紀、不同心態再看這一部電影甚或是張國榮,從未知的好奇所寄托的懷舊,不復存在了?喜歡David Lim在《胭脂扣》評論中的看法,時間流逝,再看這部執着於時間的電影,真會有更憂傷的感覺?電影,已成一縷鬼魂,也是時光機,是逝者的儲存庫,記錄了那些失去的,又或者,它是死後的另一種存在。

作者Patreon訂閱專頁「WriteHouse 寫字為家 冼麗婷」  https://www.patreon.com/SinLai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