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冼麗婷|悼念新聞前輩鄭明仁先生 仁哥最上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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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 有淚就有笑

很多很多年前,我剛入《蘋果日報》工作,在突發組寫人情趣味小故事,坐在收料大房外邊一列工作枱之中,背後的左邊,也橫列一張普通寫字枱,無遮無掩,那就是剛從英國回朝的時任副老總鄭明仁先生的工作枱。據說,他不喜歡把自己困在圍板裏,喜歡開揚見人。

雖然近在咫尺,但我跟仁哥的交流不算多。因為每日各式各樣的編採會議,還有鋤報會,加上管理層有固定下午茶、晚飯聚頭時間,真正坐在工作枱前,可能是晚飯後的兩三小時。午夜前,他又要趕往編輯及美術那邊埋版了。

有一天下午,我在打稿,聽到仁哥枱前聲音,應該是他從會議室回來吧。但這一次,他沒有如日常的自說自話,或是跟同事吹水講笑。其實,當時剛好四下無人,外勤突發小隊未返,靜寂之中,我聽到連綿如啜泣之聲,還「喔」的哀泣了兩下。報館唇槍舌劍是等閒,人前人後流眼淚也不是沒有。但是,發生在大前輩的寫字枱前,事不尋常,我告訴自己,不管如何,千奇不要轉身去看,千奇不要轉身去看,繼續打稿。

後來聽到一個故事版本,當天會議室內,兩個高層主管,為工作問題「交流」了兩句,其中仁哥着緊自己部組表現,一時情緒高漲不下。

其實,對熱愛新聞工作的人,批評與讚譽,都不過是推動前行,一覺醒來,遇有新的大事發生,自會興奮地勇往直前。而對新聞人最大的摧毀,不是甚麼,是不能繼續在崗位工作下去,不管是甚麼原因,我是這麼想。總之,柳暗花明,有人的地方,有淚就有笑。懂批評的,自然也懂欣賞與稱讚,大將本該如此。最終解鈴的,當然是繫鈴的人。

送子到劍橋

這個故事始末,我不太清楚,但仁哥對工作上心,如眾多同行一樣熱愛新聞工作,是沒有疑問的。行內人,必聽過他爽朗笑聲,他絕對是個容易相處的人。我作為下屬,有次上門採訪康怡花園烹夫案單位租客,沒能把握時機拍攝照片,報料時,我鄭重跟他道歉,他也很隨和誠意說:「唔緊要。」令人心裏安樂。後來,我跟同事再去一趟,成功獲邀入屋訪攝外籍租客夫婦。

我轉到靜態組後,有一段時間專寫人物小故事。記憶中,仁哥路過靜態組時,喜歡跟同事講兩句笑話,大多與當天新聞有關。有次,他又路過,在我身邊自顧自高聲說:「送子到劍橋,送子到劍橋。」然後咪咪笑着走回突發那邊去了。

〈送子到劍橋〉是當天刊出的一篇小故事。我訪問了從大埔烏郊騰移民到英國的李先生,講述他如何在英國努力工作生活,最後落地生根,人生最大的回報,就是送兒子進入劍橋大學讀書那刻,看到著名學府的英式古典堂社,自己一生不可能跨越的,兒子做到了,香港爸爸心裏激動,萬語千言,都咽在嘴裏。

其實,仁哥也曾放棄深愛的新聞工作兩年,與妻子一起到英國陪伴兒子思華讀書,最終他以驕人成績考入劍橋大學,2002年畢業。2012年思華跟同是劍橋畢業的香港女生結婚,在英國生活愉快。仁哥近年把這些都寫在專欄,兒子給父親的驕傲,是一個男人最不怕外露的情感;兒子的快樂,也是父親的快樂。

藏書過萬的仁哥,年前因出版《香港文壇回味錄》,回到曾經任記者的商業電台,錄了一集音樂節目〈有誰共鳴〉,並特別送了一首歌給妻子。在《蘋果》當過總編輯及聯席副社長的仁哥,說自己因為工作太忙,多年來沒有時間好好陪伴家人,幸得妻子悉心把兒子照顧成才,還特別說了一句:「老婆,多謝你。」他送給鄭太太的的歌據說是她喜歡的John Lennon名曲《Imagine》。 

仁哥正在天上微笑?Imagine。

時間,是捉不住的,人情,總會留下來。